“媽……”

桑蔻剛回到家門口，就聽見她媽無奈的聲音響了起來：“淑儀她才剛回來沒兩天呢，您就急著想要把她接過來，總也得讓她先適應適應再說吧……”

這顯然是梁妙和桑老太兩個人的聊天，因為梁妙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桑老太打斷了，老太太語氣裏明顯的不高興：“你這話是啥意思？就是說我不顧淑儀，非要強拉著她回來住唄！”

“可你們也不想想看，你上來就說讓淑儀回到你那兒去住，都不給人家選擇的機會，淑儀礙著你的面子，肯定就會一口答應了去你那兒住啊！”

桑老太這番話說的振振有詞，話裏話外無一不是在指責梁妙，那天不該直接讓曹淑儀回到他們家去住。

梁妙聽著老太太這番認定了她有錯的話，心裏是一陣心累，更多的是委屈。

她捫心自問，自打自己嫁到桑家以來，孝順父母、提攜弟妹還有愛護後輩孩子們，這些無一她做得都問心無愧，村子裏也沒有任何人敢指摘她的不是。

可唯獨在她這個婆婆面前，梁妙只覺得自己做什麽都是錯的，盡管，她已經想到了她能想到的方法去讓老太太喜歡，拜托田琴去打聽曹淑儀的下落，他們甚至還千裏迢迢地親自去了外省找到了人回來。

偏偏這些事情，落在桑老太眼裏仿佛就是她應該做的，她雖然不需要桑老太的感激，但是老太太對她一聲的肯定都沒有，這無疑讓梁妙感到心寒。

“既然您都這麽想了，那我再多解釋什麽也沒什麽用了。”

梁妙淡淡地落下這麽一句話，似乎是想結束和老太太的爭吵，但是桑老太聽了她這話卻顯得更加生氣了：“你看看你這是什麽態度？”

桑蔻正遲疑著自己該不該進去，他們婆媳倆吵架，肯定是不想讓別人聽見的。

小姑娘正進退兩難的時候，曹淑儀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後響了起來：“啾啾，怎麽站在這兒，不進去？”

曹淑儀的聲音並不算大，可她也沒有刻意壓低，一下子就傳進了裏面兩人的耳朵裏。

率先變了臉色的當然是桑老太，她不知道曹淑儀是什麽時候就在外面了的，把她和梁妙的對話又聽進去了多少，尤其是回想到自己剛才說話時的態度，桑老太就不禁懊惱極了。

她看得出來，她的淑儀被她的養父母養成了一個教養極好的女孩子，別說像他們一樣說粗俗的話了，只怕就是叫她聽見一些有著惡意的話，她就要不喜歡的。

想到這兒，桑老太哪裏還有什麽指責梁妙的心情了，她急急忙忙地就往外面走去：“淑儀，你聽我說，我剛才就是嗓門大了一點，不是要故意為難你大嫂的……”

桑老太生怕在這個小女兒面前留下一丁點兒的不好的印象，著急忙慌解釋得甚至手足無措，老太太的樣子落在曹淑儀的眼裏，看得曹淑儀心裏充斥著一陣覆雜的感覺。

桑老太比她的養母大不了多少歲，可和她養母用金錢維持好的皮膚和身材來相比，眼前的桑老太不可為不完全落入了下風，她的臉上手上都是時間的痕跡，蒼老得不像是她的母親，更像是上了一個輩分。

曹淑儀看得出來，桑老太在這個家應該是說一不二的存在，可是從上回第一次見面開始，老太太就對她收斂起了她的鋒芒，小心翼翼地說話、看著她的眼色行動，甚至說話時不知道把手腳該怎麽擺。

曹淑儀默默的壓下心裏面不知什麽時候升騰起來的酸澀感。

曹淑儀看著眼前這個緊張地等待著她的回答的老太太，她輕聲說：“我知道……”

看著曹淑儀的面色並不像是生氣的模樣，桑老太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這還沒見過幾面，但是就因為她自己的脾氣而讓小女兒不喜歡了，那才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那……淑儀快進來吧，外面冷，當心給你凍著。”桑老太時時刻刻擔憂著曹淑儀會凍著。

曹淑儀一邊跟著她進屋，一邊輕聲和桑老太說著話：“您其實對我不用這麽緊張，就把我當成對待大哥他們那樣就好了。而且，我決定不留在這兒，和大嫂一丁點關系都沒有，就算大嫂昨天不那麽說，我也會跟著大哥他們一起回去。”

桑老太一開始聽了她前半句話，高興的情緒還沒湧上心頭，就又猝不及防地聽見了曹淑儀後面的那些話。

桑老太聽出來了她的言外之意，是在讓她不要對梁妙撒火，老太太頓了頓，一張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了苦笑：“淑儀，你心裏面……是不是一直都在怪我？”

“……”

曹淑儀沒想到桑老太會突然說這麽直接的話，一時間楞了楞。

桑老太看著她不說話，還以為自己這話是說中了，她不由地撇了下腦袋，把眼角快要落下來的淚水用粗糙的手掌抹掉。

桑老太繼續說：“當初是我錯了，聽到你被那一家人帶到外面去，後面再聽不到你的消息後，一直到現在重新見到你，我心裏面已經向佛祖懺悔過多少次了，我恨自己沒用，留不住你……可看到你這樣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比你的幾個哥哥們衣裳還要整潔，手指也沒有幹過活的痕跡，我心裏更多的是慶幸，慶幸你走了出去，還遇到了個好人家，沒有在這兒受苦幾十年。”

桑老太說著說著，已經哽咽了。

而桑蔻和梁妙則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這重逢不久的母女兩人。

走到了院子裏，看著桑老太止不住情緒的模樣，桑蔻在心裏老成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桑老太和曹淑儀他們兩個想要以後再見面不那麽尷尬，是一定要這麽坐下來談一談聊一聊的，只是，就算桑老太說這些，也不知道曹淑儀會不會稍微地接納桑老太些許？

不過，後面她們母女倆交談的事情，桑蔻已經不用去管了，小姑娘看了看身旁明顯有些走神的梁妙，她現在要理會的，是她媽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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