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迎來新年的村子裏，已經是一片喜氣洋洋的熱鬧。

果然如桑蔻所想的那樣，接下來的日子裏，家裏幾乎快要忙瘋了，就連帶著她這個小孩也要為試穿新衣服而煩惱。

自從國家開放後，政策有所改變，個體經濟得到了發展的同時，鄉下也不再執著於從前的大鍋飯，除卻糧食要定期上繳一部分後，大隊裏開始不再集體養家禽，想要吃得好一些，可以自個兒去買幼苗來養，或吃或賣都可以。

這樣的結果，當然是讓每家每戶基本上都養殖了豬和其他雞鴨禽類，有的人家甚至還利用起自家的水塘，養了不少魚。

桑家自然也不例外，桑老太勤勞要強，家裏不僅養了會下蛋的雞鴨，還養了三四頭豬。

快要過年了，就要忙活起來把肉該賣的賣，剛曬成臘肉的曬成臘肉，還有平時那些雞鴨下的蛋，桑老太除卻會經常煮一個給桑蔻吃，偶爾她的幾個小孫子們也有份以外，這麽攢下來，已經攢了足足三籃雞蛋和一小筐鴨蛋。

為了怕自己的這幾個兒媳婦偷吃，平時撿雞蛋的活兒都是桑老太親手做的，是以，這麽多蛋從桑老太屋子裏拿出來時，周桂芳都不由看直了眼。

她忍不住地小聲嘀咕：“媽還真是的，這麽多蛋藏著也不給孫子吃點兒……”

可能是之前把桑老太給氣暈過去這件事惹來所有人的不悅，周桂芳說這話時只敢小聲咕囔了兩句，因此大家夥並沒有聽清楚她在說啥。

“老三，明兒你就拿到集市上把這些蛋都賣了，記住了，三毛錢一斤，秤的時候要秤準了。”

桑老太叮囑著桑海年，桑海年連忙接過她手裏的籃子，連連點頭：“媽你就放心吧。”

把這些雞蛋處理了後，桑老太這才開始準備處理豬棚裏的那些豬。

桑家的豬棚距離家裏不遠，桑老太帶著一家子人趕過去的路上，還碰著了村子裏同樣去抓豬的一家人，大人們寒暄了兩句。

本來要走了，桑河年眼尖地看到他們手裏拿著的草魚，不由多提了一嘴：“今年的魚長得好哇！”

但是剛說完，桑河年就想起來，這陳家不是沒有塘嗎，那怎麽養魚？

“哪裏，是段家的媳婦送我們的。”拿著魚的陳永發笑瞇瞇的，他這話一出口，就挨了他媳婦劉春花一記推搡：“讓你快點走，豬都要來不及殺了，你的話咋就這麽多！”

說著話，夫妻倆很快就匆匆走遠了。

桑河年他們並沒有覺得哪裏奇怪，只以為陳永發手裏的魚是跟別人交換來的，畢竟現在到年末了，牲畜都已經開始宰殺了起來，要想要吃到不同種類的肉，像這種以物換物的行為，在村子裏實在是太常見了。

只是看著陳永發夫妻倆急匆匆走遠的身影，落在後面的桑蔻卻是止不住地皺了皺眉心。

段家？不會是她想的那樣，是段岷家吧？

很快的，桑江年瞧著他閨女沒跟上來，連忙急哄哄地喊了她一嗓子：“啾啾，快來，待會你找不著路了。”

桑蔻沒去過豬棚這邊，聽到這話，她連忙應了一聲，跟了上去。

走在狹窄的小道上，桑蔻還在晃晃腦袋把剛才的念頭給晃掉，應該不可能是段岷那小孩的媽媽送的魚，畢竟段岷他家並不富裕，地主階級的家庭背景讓他們也不可能會有自己的池塘，這魚肯定也不可能是他們家的。

努力把心裏頭的一點不安給壓了下去，桑蔻跟上前面的大人，一擡眼，就見不遠處有一間低矮的茅草屋佇立在前頭，這就是他們家的豬棚。

等桑老太熟練地把棚子那鎖得嚴實的木門打開，跟在最後面的桑蔻頓時就嗅到了一股子撲面而來的臭味。

“媽，這幾頭豬夠壯啊！”

率先進去的桑河年左看右看，忍不住樂呵出聲：“今年一準能賣不少錢了。”

跟在大人們身後的桑盛第一個發現了小姑娘皺巴著一張小臉，還擡著手捂了捂鼻尖。

桑盛探著腦袋看了一眼豬棚裏面，雖然黑黢黢的，但是還是能依稀看得見那幾頭肥碩的黑影，裏面的空氣不流通，散發出一股糞便和食物殘渣的臭味，少年頓時明白了。

“啾啾，咱們去那邊玩吧。”

桑盛想著，他溫柔地牽起小姑娘的手，想要帶她到另一邊的草地上去玩，不然堵在這兒的話，得一直聞這屋子裏散發出來的臭味。

桑蔻遲疑了一下，她還從來沒見過被這樣飼養的豬呢，好奇心叫她有一點不想離開。

“哥，啾啾應該是想看那些豬。”桑餘這時候也註意到了他們倆說的話，他跟著笑了笑：“啾啾還從來沒見過呢，就讓她看一眼再走吧。”

說著，桑餘直接就把小姑娘抱了起來，進了屋子裏。

被少年這樣抱著，桑蔻害怕自己跌下去，她連忙摟住了桑餘的脖頸，等她反應過來時，鼻尖的那股臭味已經越來越濃郁。

桑蔻一擡頭，就迎面撞上了被圈在木欄裏的那幾頭白花花的豬，有一頭似乎是察覺到了很多人，它有些不安地嗤了嗤鼻子，帶起來的一股氣流讓桑蔻下意識地別開了腦袋。

桑餘還以為她這是害怕了，連忙退後了幾步，然後又哄著小姑娘：“啾啾不怕，這豬一點兒都不嚇人的。”

桑蔻搖搖頭。

大人們正盤算著把哪頭先抓出來，被桑餘抱著有著絕佳的好視線，讓桑蔻清楚地看到了這幾頭豬果然是被養的壯壯實實，就連哼唧起來都十分地有力。

“二哥……”

桑蔻一邊捂著鼻子，一邊湊到桑餘耳邊問：“這些豬都要賣掉嗎？”

她看了看，一共有兩頭比較壯實一點的，還有一頭稍微瘦弱一點，加起來估計有五六百斤。

要是把他們都給賣掉，那幾乎不用想，可以賣到多少錢了。

桑餘點了點了頭：“那兩頭大一點的要賣掉，然後留下一點肉過年吃，小只一點的那一頭是要留著明年產豬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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