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桑蔻急著要解釋，卻被男孩誤以為他這是戳中了事實，但看著小姑娘頓時變得著急的神色，段岷這才發覺自己剛才的語氣太過嚴肅了些。

他重新放軟了聲調：“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去玩火是不對的，會傷著人，懂了嗎？”

心裏焦急得不行，這男孩還不肯聽她解釋，宛如胸口憋悶了一口氣吐不出來，桑蔻扁扁嘴，有些控制不住這具身體脫眶而出的淚珠子，她抽抽嗒嗒哭出了聲兒來。

“你……”

像糯米團子似的小姑娘的金豆豆說掉就掉，看得段岷有些手足無措，他從來沒見過這種嬌軟的女孩哭起來會滿臉通紅，儼然成了個紅團子。

段岷生澀地哄道：“不、不要哭了，不是，是我不對……”

“……喝、喝口水，不哭了？”

情急之下，段岷舉起手裏的搪瓷杯，小心翼翼地給紅團子餵了一口水，桑蔻這才終於不好意思地停下了眼淚。

實在不是她想要哭，而是這具身體年齡太小了，這是受了委屈後的本能。

桑蔻吸吸鼻子，將剛才沒能說完整的話都說了出來：“我不是故意要燒廚房的……是怕叔叔回來肚子餓，啾啾想要煮飯……”

小姑娘這番話說得抽抽噎噎，卻不防礙段岷聽懂了，他登時漲紅了一張小臉，他是沒料到自己鬧了件糗事。

小姑娘哪裏是在淘氣？分明是懂事極了地要為家裏人做飯，可他剛才卻沒問清楚原委地將人劈頭蓋臉地一頓指責。

“對不起……”

段岷羞愧極了，他抿了抿唇角，囁嚅著輕聲道歉。

與此同時，更扼窒住他心臟的是一股子莫名起來的害怕，害怕……這個唯一會這樣對他軟乎乎地笑的女孩，最後也會變得和其他小孩一樣，向他投來厭惡的目光，害怕——

“沒關系！”

可打破他心頭僵局的聲音卻很快傳來，小姑娘奶聲奶氣的聲音，像去年過年時他得到的那顆奶糖一樣的甜軟。

聽得段岷心尖一顫，桑蔻並不知曉他的內心活動這麽豐富，她抱著水壺搖搖晃晃地過來，一把塞到段岷手裏，那雙剔透的黑眸蘊著一汪笑。

“段岷哥哥喝水，你自己倒。”

她看得出來，男孩在發覺自己誤會了她之後的局促不安，所以桑蔻很快對他進行了安撫，又用喝水來表示感謝：“要不是段岷哥哥，啾啾肯定搞不定。”

想了想，桑蔻覺得只給他喝水感謝還是太綿薄了，她又跑到放食物的矮櫥前，拉開櫥門拿了兩個東西出來。

“謝謝哥哥，啾啾已經記住了，絕對不會再惹禍了。”

小姑娘恨不得發誓為證，她是真的知道自己錯了，她短胳膊短腿的，實在不應該去逞能做這些，今天要不是有段岷帶著她反應快，火勢蔓延開來，燒了房子是小事，傷著人就完了。

桑蔻向來都是知道說些什麽話，才能在氣惱的人面前求原諒，果不其然，她這番話落下後，男孩那眉眼間染著的些許擔憂就淡去了一些。

段岷提著水壺，克制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桑蔻則看著他咕嘟咕嘟一口氣全悶了，立即就要殷勤地再倒一杯：“段岷哥哥再喝一杯吧，剛才你跑來跑去的，實在是太累了！”

在小姑娘的好意下，段岷總算把他冒煙的嗓子拯救了，來桑家之前，他已經兩天沒怎麽喝水了，要不是家裏蓄的水全被用光了，他也不會來尷尬地有求於人。

“喏，這些也都給哥哥。”

等見著段岷喝足了水，桑蔻這才把矮櫥裏拿的東西捧到了他跟前，怕他像上一次一樣不肯接受，小姑娘再次動之以情：“如果剛才不是段岷哥哥，我就慘嘍，你一定一定要收下。”

躺在小姑娘手裏的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只是早上她吃不下的兩個水煮蛋罷了，可是她不知道，這兩個雞蛋對於段岷來說，卻也已經足夠昂貴了。

確實如小姑娘所說的那樣，他幫了她，這是他該得的……

可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兒，段岷臉色倏地一變，在桑蔻應之不及的情況下，他扭身就往外跑了出去。

桑蔻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敏捷的身影，半晌，她緩緩看向自己伸出去的手掌心，上面赫然是兩個圓滾滾胖乎乎的雞蛋。

還是她們家母雞每天下的蛋，絕對不可能有什麽不新鮮壞了的原因在。

桑蔻忍不住胡思亂想，難道段岷這孩子他不喜歡雞蛋？還是他小時候被母雞追著跑被啄過屁股？因此有了陰影？

想著間，桑蔻跟了出去，卻一個不防又瞧見了去而覆返的段岷，身段纖瘦的男孩正挑著兩只水桶，看著追出來的桑蔻，他還怪不好意思開口。

可看到他挑著水桶的樣子，桑蔻就明白了他是來做什麽的，只楞神了兩秒鐘，小姑娘就重新揚起了愉悅的笑容迎上前去。

桑蔻一邊拉著他走一邊說：“你早說嘛！打水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段岷哥哥你隨意用，反正別人家也是一樣來我們家接水……”

果不其然，在她這番思慮周全的話落下後，男孩臉上總算露出了一抹靦腆的笑，段岷一邊飛快卸下水桶，一邊道謝：“謝謝……”

“我就只打這麽一次……”

段岷又快速地添上這麽一句，這一回挑的水足夠撐一天了，要不是村書記那邊規定了每家每戶三天接一次水，他是實在不用求到別人家跟前來的。

“沒事沒事兒，以後你都來我們家接水好了。”

桑蔻擺擺手兒，表示大度，但她又十分困惑地看了看忙碌著的男孩，輕聲問：“段岷哥哥，你是一個人住嗎？”

這幾天桑蔻有一次無意中聽桑河年他們提到過段岷，說他是孤兒，可如果是一個人住，怎麽用水速度還會這樣地快？

更何況，看著段岷剛才那像是幾天都沒喝水的口渴模樣，還有現在穩住水桶，珍惜無比地不讓一滴水飛濺出來的舉動，他這也不該是會隨意浪費水資源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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