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婆婆嘮了半天，桑蔻才知道她原來就是幫王紅麗帶大了許寶建的那個鄰居婆婆。

她姓秋，現在已經有八十多的高齡了，村裏人哪怕是村書記都在小時候多少受過她一點恩惠，所以全村人都幾乎要稱她一句“秋婆婆”。

“婆婆，你是一個人住？”

桑蔻仔細看了看秋婆婆臉上盡顯歲月蹉跎的褶子，她能夠看得出老人似有些孤獨的神情。

老人瞇著雙眼，聽了小姑娘這戳傷疤的話，她倒也沒覺得是冒犯，她的語調帶著村子裏的人的口音，吐字有些不清。

“家裏人死嘍，早死嘍！”

桑蔻忽然有些不是滋味，現在的政策遠不如幾十年後的後世，沒有扶貧資金給鰥寡老人，他們走不出這個與世隔絕的村子，等待完全沒有勞動力時，就只能在這個小村子裏孤獨至死。

“婆婆去我家玩兒。”桑蔻想了想，她拉起秋婆婆那雙粗糲的手，想要帶她去桑家拿一些好吃的，可老人那雙渾濁的老眼裏卻是點點溫和的笑意。

秋婆婆搖了搖頭，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小女娃有心了……你陪陪俺，俺就高興……”

桑蔻只好依言陪著她坐下來，看著老人摸著拐杖顫巍巍的模樣，她又湊到秋婆婆耳邊悄聲說：“婆婆，以後我每天都來！”

……

在桑蔻每天下午都要陪著秋婆婆嘮會嗑的第三天，老人正從她那老舊的大箱子裏掏出了一袋麥乳精時，外頭就傳來了幾聲喊桑蔻的聲音。

那聲兒桑蔻聽著陌生，像是小孩子在喊她，只是，茅草房裏那塊碎了一半兒的玻璃窗貼著花樣兒模模糊糊，桑蔻並不能在屋裏頭看清楚外頭來的人是誰。

“婆婆，我出去瞅一眼。”

小姑娘甩著藕段粗的小腿兒啪嗒啪嗒出了門，不知怎麽的，她胸膛間的心跳總有些她控制不住跳得太快，像是激動又像是期待的心情難以言喻。

“啾啾——”

“你在哪裏啾啾？”

男孩的聲音響亮，起初桑蔻還以為是桑民桑軍那倆兄弟找來了，但他們倆向來不會用這樣好聲好氣的聲音來喊人。

小姑娘糾結著出來，她一見到院子裏的兩人，頓時就楞在了原地。

在院子裏喊人的是兩個十一二歲的小少年，與同齡的許寶建看起來並不相同的是，這兩人身姿如松竹般拔高，遠比許寶建高出了一個腦袋不說，他們還生得五官優越得宛如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見了跑出來的小姑娘，兩人那肖似桑江年的眉眼間登時露出了笑意：“啾啾，來——”

只這麽看了他們一眼，桑蔻在心底裏對兩人的身份就有了答案，這是她的那對雙胞胎親哥哥啊！

桑蔻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這幾天的相處，她已經能夠做到自如地同梁妙說話和撒嬌，可這兩個哥哥……

“啾啾，怎麽啦？”

心細的桑盛率先發覺了楞神的小姑娘的不對勁兒，他忙過去彎下腰摸了摸小姑娘的額頭，發覺並沒有什麽不對勁後，這才溫聲地朝桑蔻詢問道。

聽了兄長這句話，桑餘也忙反應了過來，他一下躥到了桑蔻的身邊，蹲得和她肩並肩一樣高，明明和桑盛那雙一樣的眼裏，卻被桑蔻看出了不一樣的擔憂情緒。

他輕輕捏了捏小姑娘粉嘟嘟的臉頰，嘟囔：“啾啾，你不會是……又把我們給忘了吧？”

小姑娘正處於似懂非懂的階段，上個月有一次周末他倆回來時，就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認出他們來。

桑蔻聽了這話，正想解釋兩句，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見桑餘伸了手在他斜挎的深青色背袋裏，掏啊掏，掏了半天終於捧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什麽紙折了一連串的迷你千紙鶴、一盒很舊了但被擦得鋥亮的彈珠，甚至還有一小捧簡易版的紙玫瑰。

看得桑蔻都有些楞住了，紙是廉價的報紙，但這個哥哥對妹妹的關愛和喜歡卻一點都不廉價。

“好了，你總拿這些男孩子玩的寶貝來給啾啾，她要不高興的。”

瞅著小姑娘一動不動的沒反應，桑盛以為她是對桑餘的這些小寶貝興致不高，他連忙給弟弟使了個眼色打圓場：“啾啾，哥哥這兒有你愛吃的糖果，來，咱們選一顆，是奶糖好呢還是草莓味的果糖呢……”

小小的少年對自己的小妹妹表現出十足的耐心，桑蔻再也忽略不了一直驅使著自己內心的那股情緒，她邁著小短腿兒，撞進了桑盛的懷抱裏。

“哥哥！”

小姑娘奶聲奶氣地喊，被她摟著脖頸的桑盛聽得眼眸微彎，心都要化了。

在一旁被冷落著沒得到抱抱的桑餘，簡直看得眼都要紅了，他一出口的話就是被醋壇子泡了半個月：“憑啥啾啾第一個抱你……”

這嘟囔聲被桑蔻聽入耳中，她自然不能夠厚此薄彼了，松開桑盛，又忙把小手兒抱上了桑餘：“二哥，啾啾也要抱你～”

桑餘這才心滿意足地笑開了花兒，他直接把肉乎乎的小姑娘抱起身來，然後用力在她粉嫩的小臉上親了響亮的一口：“我妹妹真可愛！”

看著被糊了一臉口水的小姑娘，桑盛忙拿袖子給人擦了擦，然後皺著眉，看向桑餘的目光裏都是不讚同的神色。

“小孩子傳染了細菌最容易生病了，你不要這樣親她。”

對著小姑娘的事兒，桑餘向來不會貧嘴，他笑著討饒：“是是是，下次就換妹妹來親我。”

眼見著兩個哥哥就要抱著她走了，桑蔻連忙揮了揮自己的短胳膊，急急道：“啾啾還沒和婆婆告別……”

“哦對！秋婆婆。”

桑餘一拍腦袋，但他卻舍不得放小姑娘下來，連忙指揮著桑盛去說一聲兒。

在小姑娘眼巴巴期盼的目光下，桑盛不鹹不淡地瞥了桑餘一眼，快速往屋子裏走去。

別以為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是啥心思，有必要嗎？

不就是怕把啾啾放下來了，待會會纏著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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