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她……咋樣了？”

坐在桌前，桑蔻的兩只腿兒不安分地晃了晃，桑江年一邊小心地護著她，一邊討好地湊上前去問：“啾啾，你給爸說些好話了沒？”

“糖糖，不給就不說。”

桑蔻扁了扁嘴，在這兒待得啥啥零食都沒有，饞了只能被餵一根黃瓜，委屈的滋味湧上心頭來，她又控制不住地有些紅了眼眶。

桑江年一眼就瞧見了小姑娘那突然又泛紅的眼尾，他頓時手足無措起來：“哎喲小祖宗，糖……好好好，爸爸給你買去，咱不哭好不好？”

正哄著小姑娘，桑江年又突聽樓梯邊傳來一聲兒：“你又把她整哭了？”

這聲兒的質問嚇得桑江年渾身一顫，他訕笑著擡頭：“阿妙你聽我說，咱們閨女真不是因為我的原因……”

桑蔻被下來的梁妙抱入懷裏，窩在女人香軟的肩窩上，聽著桑江年結結巴巴地辯解，桑蔻忍不住地想要撫額。

剛才懟綠茶倒是挺會的，咋哄媳婦又笨嘴笨舌了呢？

“媽媽，爸爸說他錯了。”

桑蔻只得親自上陣，抱著梁妙的脖頸軟軟地道。

桑江年微楞了一下，接著連忙附和：“對對對，阿妙我錯啦……”

女人冷俏著的臉色終於微松，梁妙不是不明白今天這事兒都是楊桃搗鼓出來的。

但最叫她不能夠忍受的，不是這姑娘覬覦著她的丈夫，而是她現在居然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敢這麽對她閨女動手腳，可想而知也是平裏，桑江年也有縱容了她們的成分在。

桑江年瞧出了梁妙臉上松動的微表情，他趁熱打鐵地湊過去好一頓馬屁，桑蔻受不了他們之間的膩歪，掙紮著從兩人懷裏下來。

“我要去院子裏玩兒。”

小姑娘奶呼呼地喊了一句，就扭著身子噠噠往外跑了。

梁妙瞧著她離開，下意識就要跟上去，桑江年卻抱著她纖細的腰肢認著錯，不肯讓她走：“阿妙……我是真的不知道有這麽個人惦記著我，我要是知道，是絕對不會讓她在咱們廠裏多待半天，更不會讓她有機會傷害咱們閨女……”

最後那句話算是說到梁妙心坎上了，兩人在堂內的桌邊說了會話，算是盡數和解了。

桑蔻扭過頭看去，微暗的屋子裏頭兩人安靜地坐在桌前，看著他們手捏著手重新笑意晏晏的模樣，她就知道倆人是和好了。

“啾啾……”

從院門口進來的人影赫然是楊杏，她眼尾還有未幹的淚痕，見著桑蔻時，她連忙擦了擦臉。

桑蔻註意到她這狼狽的樣子，偏著腦袋看了一眼她身後，空蕩蕩的，並不見楊桃的身影。

看樣子，楊桃這被辭退後把怒氣撒在了妹妹身上後，更是沒臉面在這兒待下去了。

桑蔻故作看不懂楊杏為什麽哭，她只仰起了腦袋問：“怎麽了？”

楊杏努力把眼淚壓下去，她從口袋裏摸出了兩顆水果糖，帶著撐起來的笑放在了小姑娘的手心裏，她輕聲說：“剛才聽見你想吃糖，給你的。”

桑蔻垂下眼看去，躺在她肉乎乎的掌心上的那兩顆糖，透明的包裝廉價，可以清楚瞧見裏面的糖有些化了地粘在糖紙上。

很顯然，這是楊杏放了很久不舍得吃的東西。

桑蔻立即撕開了一塊，把橘子味的糖塊舉到楊杏跟前：“你吃一顆。”

楊杏的眼眶又忍不住地紅了，她想搖頭拒絕，但卻拗不過小姑娘，只好吃了那顆已經黏糊糊的糖。

“你還會在這兒嗎？”

桑蔻仔細打量了下她，有些憂心地發問，她實在是怕這姑娘因為楊桃的事兒，也不敢在這兒繼續待下去了。

嘴巴裏甜絲絲的滋味，像是重新給了她莫大的勇氣，楊杏張了張嘴，向桑蔻傾吐了她從來不敢同別人說的心聲：“姐姐想要我和她一起走，但我不想……”

看出了楊杏似乎有滿腹的心事，桑蔻伸出小手兒和她拉在一起，然後在院子裏一眾忙碌的女工中，她帶著人找了一處僻靜的角落。

角落裏堆砌了幾十塊的土磚，桑蔻正要一屁股坐下去，楊杏卻反手將她拉住，她從旁邊摘了兩塊草葉子，在磚上仔細地擦了擦才讓小姑娘坐下來。

桑蔻這才看清楚，那些磚上面爬了密密麻麻的螞蟻，楊桃那樣小心地擦過了也還有許多殘留的在蠕動著。

這看得桑蔻有些頭皮發麻，她擺擺手示意自己要蹲著，接著道：“你想留下來就留唄，你的家裏人又阻攔不了你賺錢。”

楊桃被辭退那是她自個兒品行不端，難道還能怨桑江年和她們嗎？

“啾啾你不明白。”

楊杏搖搖頭，她的臉上浮現出了桑蔻有些看不懂的神情，摻雜著掙紮和痛苦，“我小時候是我媽一個人帶大的，那時候家裏的口糧緊，我媽和姐姐都是把所有能吃的都先給我吃……”

“現在長大了我該報答她們，我真的不能太自私了，姐姐當時——”

桑蔻有些頭疼地打斷她的話：“難道當時你要她們看著你一個小孩先被餓死？在任何一個家庭裏，只怕都會做到像你媽媽和姐姐的這樣吧。”

“更何況，你確實該心懷感恩，但不能是用這種縱容你姐姐做壞事的行為來報答家人。”

這番話聽得楊杏有些怔神，看著她恍神之際，桑蔻這才突然想起來自己現在還只是一個四歲多的小女孩，哪會這麽多的人生哲理？

“這些話都是書上說的，為了你的夢想，楊杏姐姐你一定要做正確的選擇噢。”

桑蔻連忙彌補，放在一個四歲小姑娘的身上，確實不應該說得出這些大道理。好在，此時此刻楊杏正被楊桃的事兒感到難過，並沒有發覺小姑娘快言快語間的異樣。

半晌後她點點頭，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謝謝你啾啾。”

說著，她從口袋裏掏出了紅色的工袖，一邊套上自己的胳膊，一邊往樓上走去。

看來這是想通了。

桑蔻在心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站起身來，只是腳有些麻了……

正當小姑娘準備扶著墻緩一會兒時，突然聽到院子外傳來兩聲鳴笛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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