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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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忙正事了。”少女伸了個懶腰，深吸一口氣後，將腕表拆下。希瑞爾可真好糊弄，說一覺睡到大天亮，竟真由她把喚醒時間改到了早上八點。
希望這件事之後，她會稍微對她提高點警惕吧。
送走希瑞爾，偷偷順來米迦勒的聖罰的朝倉千夏，看向手中昨夜在小森唯睡著後摘下放到梳妝臺上後，她拿走的兩柄十字架。
將十字架和自己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指環奶嘴等統統放在了墳前後，少女靜默一瞬，低聲念道：“謹以神恩降臨。”
“醒來吧，聖裁。”
燦金色的長劍出現，在其嗡鳴聲中，少女伸手握住了它。
“本想道個別就算了的。”少女偏頭笑道，“真不怕？”
劍無聲，卻透著破天戰意。
“那就走吧。”找準位置將聖裁扣進聖罰的鏤空之處，雙劍合一的下一刻，朝倉千夏消失在這個世界。
虛無之地。
朝倉千夏看著那個因自己模擬澀澤龍彥的異能並發動而出現的家夥，輕微揚起嘴角。
她賭對了。
她的本我，其實也並不想破壞。
但沒辦法，它只會破壞。
虛無之地正因她的出現而被侵蝕，不用想也知道，幾小時侵蝕完這片空間後，就該是別的世界遭殃了。
“趁現在，有什麽想問我的嗎？”一身黑連是男是女都無法分辨的家夥開了口。
趁著他們雙方什麽都能想的現在。
“說得你好像能知道點什麽？”
“不，我除了清楚自己該做些什麽外，對情況也很茫然。”
“那你該做些什麽？”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只是破壞罷了。
“可你不想，為什麽？”
“我不記得了。”對方頓了下，“或者說，我沒有這部分原因的記憶。”
“正如你所想的那樣，我非人，非妖，非鬼，非神……我本該是個類似於機械一樣的存在。什麽時候要做什麽，我清清楚楚。卻因為不知名原因抗拒，以至於變成現在這個情況。”
“你和主神的關系……”
“是我們和主神的關系。”它似是學習了朝倉千夏的習慣，歪了下頭，“你不是已經猜出來艾麗莎和他用什麽條件換了你四十年安穩度日嗎？”
“就算僅僅是這四十年，他也忍不住，硬是把我拉去另一個世界加速。”朝倉千夏頓了頓，“如果僅希望我們回到本該有的狀態，逼你出來，讓你滅世，那樣的他本該很容易就能做的。可他最終卻放棄了。”
“是的，他很矛盾。因為一個沒什麽意義的身份就可以寬容四十年，又因為迫不及待而加速這四十年。以往種種安排全都希望逼出我，可到頭來，卻放棄了。”
“就像一個希望孩子成長，卻又不忍心孩子承受痛苦的傻爸爸。”
“是哥哥。”它指正。
“也許是妹妹？”朝倉千夏聳肩。
“其實我覺得雙胞胎的話，並不該分長幼。”
“雖然我覺得他更像是引領者，而不是雙胞胎。”
“可他是這麽認為的。”它重覆了一次朝倉千夏並不能理解的話。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我的半身”
然後翻譯了一遍。
這回朝倉千夏聽懂了。
“如果說赫萊爾時期，墮天是用來檢測我是否達到他的期望的話，”朝倉千夏停頓了下，“系統時期的審核期，就是現在？”
“所以我們本不是系統，”它看向已經擴展到極遠之處的黑暗，覆又轉向朝倉千夏，“又或者說，系統的設定是他做的努力，他試圖讓我們聽話。”
赫萊爾有著眾多約束，但到頭來，他雖墮天了，卻讓那些孩子盡可能地活了下來。
系統的約束更甚，可它到最後仍舊試圖改正，而非接受那一切。
“我以為雖然績效低，但是我的確達標了？”
“可你在審核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救人，更別提之前的陽奉陰違了。”它頓了頓，補充道，“做得不錯。”
“……”
“所以你的評判標準是什麽？”
“不知。”它擡起手，黑漆漆的，除了黑，什麽都看不到，“我一次都沒真的進行過，雖然很大可能是用以往檢測世界時收集信息所獲得的資料作為判斷依據，但並不能確定。”
“可他知。”否則也不會選擇這個世界。若非篤定，又怎麽可能冒那麽大風險？一看時間就不夠。
“換言之，他的信息與我們不對等。”它試圖用一個簡單的說法來描述，“就像……”
“我們曾格式化過。”異口同聲。
主神如果真的有權利束縛她的話，不管是記憶隨便修改也好，強制要求必須行動也罷，他都輕而易舉。
然而他選擇了讓她的本我在雖然是一片空白，卻明顯不利於他的情況下發展。
加上他不選擇毀掉她。
也就是說，和主神同級的她的那部分空白，是她自己毀去的。
“自爆了？”
“參考天使的情況，很有可能。”
“可為什麽？”
“我覺得是因為願力。”它答，“或者說，世界本源。”
“……創造世界，需要本源。”朝倉千夏澀然道。
“毀滅世界，提供本源。”它的聲音也小了下去，“可我不想破壞。”
“然而他需要創造。”
“我們本該破壞。”
“……可這理，又是哪來的？”
“所以我爆了？”
兩人面面相覷。
這盤棋走進了死胡同。
在主神必須用世界本源創造世界的前提假設下，以前那個她都只能選擇自爆，連把主神關起來都做不到的情況下，怎麽想她們倆個也翻不了盤。
盡管主神現在似乎放棄了。
可耶和華沒有。
加上她這一次如果不能徹底解決本我問題，很難說後續不會因為本我認為這個世界該完蛋了直接滅世。
不管是滅世，或者是滅她，總得有一個要選。
如果假設成真，她現在就是個不□□，能毀滅世界的那種。
“我覺得涼透了，要不再爆一次？”
“……我懷疑主神已經因為放棄我們，選擇自己毀滅世界了。”
“如果可以，在那個我自爆後，他就該這麽做了。權能界限分明，他只能創造。更何況就算這可行，我也不想讓他做。親手毀掉自己創造的世界，那當是比我還要痛苦的。”
“可耶和華就毫不在意。”
“世界和生命不一樣。”它思考了下表述，“我們看中的，與他們而言，應當就是個附屬品。”
“我以為你該按生命來判斷是否毀滅？”
“不，我應當是按照世界的合格程度。資源的循環周期，發展潛力……生命應當僅僅是一個指標。當然，那些指標的占比、評分標準、合格分數等現在的我都不清楚。”
“所以我很奇怪，為什麽我會因生命而不願下手。”
“大概你也曾遇到過什麽生命，讓你覺得不該消失。”
“也許。”它不置可否。
“那我們該怎麽辦？”
“……無解。除非我解開那連我都不知的心結，否則這個場面，很可能會再次上演。”它望向遠方，本該泛著白的天際忽然變得透明，透過那裏，數萬顆星辰似乎因壽命走到盡頭而毀滅了。
“按那種情況持續下去的話，循環也可以？”如果是在所有生命結束後，再毀滅的話。就算難受，但也並不是不能走下去。
她其實懷疑過的，她的本我是類似於宇宙意識之類的存在，像是藤丸立香曾經面對過的那些個異聞帶，就是她該毀去的。如果是那樣的話，雖然痛苦，但其實她也還能承受。
“如果可以，就不需要我了，”它轉回來，“你現在所見的，是你所想的那些世界徹底的盡頭。而我要做的，是掐斷末路。”
“……你是指，你的毀滅，不是在世界徹底完蛋時才開始。”
“對，就像耶和華做的那樣。”當發現不合心意時，就可以毀了。
“指標雖然不清楚......”它沈默一瞬，平靜的聲線裏難得流露出些苦澀，“但所有都逃不過計算，就算是看似充滿可能性的未來，對我而言，一旦采集完所有信息，就全都是註定。”
也因此，主神篤定，一旦它真的出現，這個它曾到訪過並了解完所有信息的世界，就會被它毀掉。
嚴格來說，如果不是那份不知名的抗拒，它在赫萊爾的時候，就會墮天毀了這個世界了。
所以相較於耶和華而言更遵從於直覺，理性不高的深淵才會徑自認她為主。
異聞帶的出現是因著時間線上的突兀變化，這個大幅轉折才會其導致其被宇宙意識為了別的正常的枝幹舍棄，而它則是將從平行世界的主幹根源毀滅。
“……這算什麽？小孩子搭積木嗎？”朝倉千夏喉間哽塞，終於舉起了那把劍，“一旦你發現他搭錯了，就會幫他毀了，讓他再次搭一個可能更好的？！”
“你說得相當通俗易懂。”它的反應極為冷靜，“耶和華可以，在其之上的我們，就顯得更為理所當然了。”
“單單就你死了會怎樣？”少女冷不丁問道。
“我不認為我能死，”它停頓了下，“畢竟，你才是我的一部分。”
對方說得沒錯。
她的那些抗拒全來自於對方，甚至於她的情感是其數倍，再加上那破壞的本源是它……
兜兜轉轉，還是只能二選一的死局。
甚至於，如果說主神不得不創造的話，因著毀滅的失職，他大概也已經積累眾多壓力，那個時限，未嘗不可能是他最後能拖延的時間點。
強行毀滅還未當真走到滅亡的世界。
就算預見它終將滅亡，又為什麽非得在那之前下手？
那個它，又為什麽會選擇自爆？不做不就可以了嗎？主神連現在的她，都沒法強制逼迫啊。
“那是必須做的。”它看出了朝倉千夏的疑惑，“就像主神設定的，必須獲取願力那樣，那才是我必須做的。”
“壞的，不合格的，在發現的那一刻，就該毀掉。”它的聲音空蕩蕩地飄在這一方黑暗中，“為了平衡。”
它望著眼中第一次染上絕望的少女，輕聲道：“我很抱歉。”
“半斤八兩，我沒資格抱怨你。”朝倉千夏苦笑，她能為了逃避而造出擬造人格，那個就算一片空白也死死抗拒的它，又為什麽造不出一個人格來替代？
它正要開口，卻意識到了什麽。
“他來了。”
黑暗中亮起一點光，小小的，微弱到幾乎什麽都照不亮的光。
“你似乎想清楚了。”主神嘆息了聲，“我本就快放棄了。”
“放棄之後呢？”
“像你一樣，用自身本源填補損耗，那之後的事，也就與我無關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原本淡定的主神聲音瞬間高揚起來，“你以為我當真會像你個蠢貨一樣自爆嗎？！”
“不，只是你讓我明白了，我到底在那之前做了什麽罷了。”它伸手，光團猶豫了下，還是飄到了它的手上。
“我為那個我做的事向你道歉。”它的聲音依舊平靜，“獨自丟下你，真的很抱歉。”
主神沒有回答，光團不穩定地顫了顫後，它眼前出現一副景象，那是這個世界的微縮版投影。
“就為了這種破爛，你跟我翻臉。”
“就為了這種廢物，你選擇自爆。”
“就為了這種垃圾，你丟下了我。”
“創造好玩嗎？這種你做的比我爛一千倍一萬倍的東西，到底為什麽不願毀去？！”
“就算這個世界是我做的，”它一瞬間反應過來，“我以往不願毀去的，也僅是你創造的。”
“可你一次都沒說過喜歡。”他似乎委屈極了，“我一次都沒從你口中聽到過對那些世界的評價。”
似乎對他而言，毀或者不毀，都比不上對方的一句評價。明明對方都舍不得毀去，在乎到那份上，卻還是因不曾獲得一句承認而執拗。世界是世界，他是他，這兩者涇渭分明。
“我當是說過的。”它的語調帶上些柔和，“你不也因此，才想放棄嗎？”
——“你創造的世界，我一直都很喜歡。”
這是它借著她的嘴，說過的唯一一句話。
正為這個崩出天際的主神懷疑人生中的少女恍然大悟。
“……那不是指你自己做的那個世界嗎？”僅是誤認為是他做的罷了。
“我不認為是這樣的。”它答，“因為那時我尚未清楚你究竟是什麽。”
“……所以你的結論是什麽？”
“我很感謝你喜歡我到這個地步，”它按住不服想要辯駁的光團，“但我覺得那些罪是必須背負的。”
“希望這一次，你可以在我承受不住前，創造出不用我毀滅的世界。”
“……那麽現在這個呢？”少女啞聲問道。
“現在換你選了。”
少女一怔。
“你想作弊打出僅屬於你的he嗎？”它歪頭，“這個世界既然是我創造的，仍舊留在這裏的曾經的我的本源，我可以全都留給你。”
“我並不知道它能堅持多久，但至少，你可以安心地送走他們。”
“……如你所願。”少女閉上眼。總量一致的話，對方缺少這部分本源會發生什麽？她不能繼續想，這既然是對方的願望的話……
“那麽，再見。”
下一刻，少女睜眼，看到被她送到家裏的zero飛撲而來的身影。
毫無緣由地，少女失聲痛哭。
循著玖蘭樞獲得的地址來到千代田區的彌賽亞腳步一頓，深深地看了眼那個把自己蜷得很緊的少女後，轉頭離開。
他想耶和華也聽到了。
那一聲道別。
“這算作弊？”主神問道。
“起碼對於我來說，是的。”黑色褪去，在露出真容前，它化為另一個光團，“就讓我最後任性一次吧。”
“……真的不會再痛了嗎？”
“大概還是會的吧。”光團來到世界屏障處，卻沒有真的跨過，“但足夠了。”
“我會努力讓自己開心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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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希瑞爾，偷偷順來米迦勒的聖罰的朝倉千夏，看向手中昨夜在小森唯睡著後摘下放到梳妝臺上後，她拿走的兩柄十字架。
將十字架和自己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指環奶嘴等統統放在了墳前後，少女靜默一瞬，低聲念道：“謹以神恩降臨。”
“醒來吧，聖裁。”
燦金色的長劍出現，在其嗡鳴聲中，少女伸手握住了它。
“本想道個別就算了的。”少女偏頭笑道，“真不怕？”
劍無聲，卻透著破天戰意。
“那就走吧。”找準位置將聖裁扣進聖罰的鏤空之處，雙劍合一的下一刻，朝倉千夏消失在這個世界。
虛無之地。
朝倉千夏看著那個因自己模擬澀澤龍彥的異能並發動而出現的家夥，輕微揚起嘴角。
她賭對了。
她的本我，其實也並不想破壞。
但沒辦法，它只會破壞。
虛無之地正因她的出現而被侵蝕，不用想也知道，幾小時侵蝕完這片空間後，就該是別的世界遭殃了。
“趁現在，有什麽想問我的嗎？”一身黑連是男是女都無法分辨的家夥開了口。
趁著他們雙方什麽都能想的現在。
“說得你好像能知道點什麽？”
“不，我除了清楚自己該做些什麽外，對情況也很茫然。”
“那你該做些什麽？”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只是破壞罷了。
“可你不想，為什麽？”
“我不記得了。”對方頓了下，“或者說，我沒有這部分原因的記憶。”
“正如你所想的那樣，我非人，非妖，非鬼，非神……我本該是個類似於機械一樣的存在。什麽時候要做什麽，我清清楚楚。卻因為不知名原因抗拒，以至於變成現在這個情況。”
“你和主神的關系……”
“是我們和主神的關系。”它似是學習了朝倉千夏的習慣，歪了下頭，“你不是已經猜出來艾麗莎和他用什麽條件換了你四十年安穩度日嗎？”
“就算僅僅是這四十年，他也忍不住，硬是把我拉去另一個世界加速。”朝倉千夏頓了頓，“如果僅希望我們回到本該有的狀態，逼你出來，讓你滅世，那樣的他本該很容易就能做的。可他最終卻放棄了。”
“是的，他很矛盾。因為一個沒什麽意義的身份就可以寬容四十年，又因為迫不及待而加速這四十年。以往種種安排全都希望逼出我，可到頭來，卻放棄了。”
“就像一個希望孩子成長，卻又不忍心孩子承受痛苦的傻爸爸。”
“是哥哥。”它指正。
“也許是妹妹？”朝倉千夏聳肩。
“其實我覺得雙胞胎的話，並不該分長幼。”
“雖然我覺得他更像是引領者，而不是雙胞胎。”
“可他是這麽認為的。”它重覆了一次朝倉千夏並不能理解的話。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我的半身”
然後翻譯了一遍。
這回朝倉千夏聽懂了。
“如果說赫萊爾時期，墮天是用來檢測我是否達到他的期望的話，”朝倉千夏停頓了下，“系統時期的審核期，就是現在？”
“所以我們本不是系統，”它看向已經擴展到極遠之處的黑暗，覆又轉向朝倉千夏，“又或者說，系統的設定是他做的努力，他試圖讓我們聽話。”
赫萊爾有著眾多約束，但到頭來，他雖墮天了，卻讓那些孩子盡可能地活了下來。
系統的約束更甚，可它到最後仍舊試圖改正，而非接受那一切。
“我以為雖然績效低，但是我的確達標了？”
“可你在審核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救人，更別提之前的陽奉陰違了。”它頓了頓，補充道，“做得不錯。”
“……”
“所以你的評判標準是什麽？”
“不知。”它擡起手，黑漆漆的，除了黑，什麽都看不到，“我一次都沒真的進行過，雖然很大可能是用以往檢測世界時收集信息所獲得的資料作為判斷依據，但並不能確定。”
“可他知。”否則也不會選擇這個世界。若非篤定，又怎麽可能冒那麽大風險？一看時間就不夠。
“換言之，他的信息與我們不對等。”它試圖用一個簡單的說法來描述，“就像……”
“我們曾格式化過。”異口同聲。
主神如果真的有權利束縛她的話，不管是記憶隨便修改也好，強制要求必須行動也罷，他都輕而易舉。
然而他選擇了讓她的本我在雖然是一片空白，卻明顯不利於他的情況下發展。
加上他不選擇毀掉她。
也就是說，和主神同級的她的那部分空白，是她自己毀去的。
“自爆了？”
“參考天使的情況，很有可能。”
“可為什麽？”
“我覺得是因為願力。”它答，“或者說，世界本源。”
“……創造世界，需要本源。”朝倉千夏澀然道。
“毀滅世界，提供本源。”它的聲音也小了下去，“可我不想破壞。”
“然而他需要創造。”
“我們本該破壞。”
“……可這理，又是哪來的？”
“所以我爆了？”
兩人面面相覷。
這盤棋走進了死胡同。
在主神必須用世界本源創造世界的前提假設下，以前那個她都只能選擇自爆，連把主神關起來都做不到的情況下，怎麽想她們倆個也翻不了盤。
盡管主神現在似乎放棄了。
可耶和華沒有。
加上她這一次如果不能徹底解決本我問題，很難說後續不會因為本我認為這個世界該完蛋了直接滅世。
不管是滅世，或者是滅她，總得有一個要選。
如果假設成真，她現在就是個不□□，能毀滅世界的那種。
“我覺得涼透了，要不再爆一次？”
“……我懷疑主神已經因為放棄我們，選擇自己毀滅世界了。”
“如果可以，在那個我自爆後，他就該這麽做了。權能界限分明，他只能創造。更何況就算這可行，我也不想讓他做。親手毀掉自己創造的世界，那當是比我還要痛苦的。”
“可耶和華就毫不在意。”
“世界和生命不一樣。”它思考了下表述，“我們看中的，與他們而言，應當就是個附屬品。”
“我以為你該按生命來判斷是否毀滅？”
“不，我應當是按照世界的合格程度。資源的循環周期，發展潛力……生命應當僅僅是一個指標。當然，那些指標的占比、評分標準、合格分數等現在的我都不清楚。”
“所以我很奇怪，為什麽我會因生命而不願下手。”
“大概你也曾遇到過什麽生命，讓你覺得不該消失。”
“也許。”它不置可否。
“那我們該怎麽辦？”
“……無解。除非我解開那連我都不知的心結，否則這個場面，很可能會再次上演。”它望向遠方，本該泛著白的天際忽然變得透明，透過那裏，數萬顆星辰似乎因壽命走到盡頭而毀滅了。
“按那種情況持續下去的話，循環也可以？”如果是在所有生命結束後，再毀滅的話。就算難受，但也並不是不能走下去。
她其實懷疑過的，她的本我是類似於宇宙意識之類的存在，像是藤丸立香曾經面對過的那些個異聞帶，就是她該毀去的。如果是那樣的話，雖然痛苦，但其實她也還能承受。
“如果可以，就不需要我了，”它轉回來，“你現在所見的，是你所想的那些世界徹底的盡頭。而我要做的，是掐斷末路。”
“……你是指，你的毀滅，不是在世界徹底完蛋時才開始。”
“對，就像耶和華做的那樣。”當發現不合心意時，就可以毀了。
“指標雖然不清楚......”它沈默一瞬，平靜的聲線裏難得流露出些苦澀，“但所有都逃不過計算，就算是看似充滿可能性的未來，對我而言，一旦采集完所有信息，就全都是註定。”
也因此，主神篤定，一旦它真的出現，這個它曾到訪過並了解完所有信息的世界，就會被它毀掉。
嚴格來說，如果不是那份不知名的抗拒，它在赫萊爾的時候，就會墮天毀了這個世界了。
所以相較於耶和華而言更遵從於直覺，理性不高的深淵才會徑自認她為主。
異聞帶的出現是因著時間線上的突兀變化，這個大幅轉折才會其導致其被宇宙意識為了別的正常的枝幹舍棄，而它則是將從平行世界的主幹根源毀滅。
“……這算什麽？小孩子搭積木嗎？”朝倉千夏喉間哽塞，終於舉起了那把劍，“一旦你發現他搭錯了，就會幫他毀了，讓他再次搭一個可能更好的？！”
“你說得相當通俗易懂。”它的反應極為冷靜，“耶和華可以，在其之上的我們，就顯得更為理所當然了。”
“單單就你死了會怎樣？”少女冷不丁問道。
“我不認為我能死，”它停頓了下，“畢竟，你才是我的一部分。”
對方說得沒錯。
她的那些抗拒全來自於對方，甚至於她的情感是其數倍，再加上那破壞的本源是它……
兜兜轉轉，還是只能二選一的死局。
甚至於，如果說主神不得不創造的話，因著毀滅的失職，他大概也已經積累眾多壓力，那個時限，未嘗不可能是他最後能拖延的時間點。
強行毀滅還未當真走到滅亡的世界。
就算預見它終將滅亡，又為什麽非得在那之前下手？
那個它，又為什麽會選擇自爆？不做不就可以了嗎？主神連現在的她，都沒法強制逼迫啊。
“那是必須做的。”它看出了朝倉千夏的疑惑，“就像主神設定的，必須獲取願力那樣，那才是我必須做的。”
“壞的，不合格的，在發現的那一刻，就該毀掉。”它的聲音空蕩蕩地飄在這一方黑暗中，“為了平衡。”
它望著眼中第一次染上絕望的少女，輕聲道：“我很抱歉。”
“半斤八兩，我沒資格抱怨你。”朝倉千夏苦笑，她能為了逃避而造出擬造人格，那個就算一片空白也死死抗拒的它，又為什麽造不出一個人格來替代？
它正要開口，卻意識到了什麽。
“他來了。”
黑暗中亮起一點光，小小的，微弱到幾乎什麽都照不亮的光。
“你似乎想清楚了。”主神嘆息了聲，“我本就快放棄了。”
“放棄之後呢？”
“像你一樣，用自身本源填補損耗，那之後的事，也就與我無關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原本淡定的主神聲音瞬間高揚起來，“你以為我當真會像你個蠢貨一樣自爆嗎？！”
“不，只是你讓我明白了，我到底在那之前做了什麽罷了。”它伸手，光團猶豫了下，還是飄到了它的手上。
“我為那個我做的事向你道歉。”它的聲音依舊平靜，“獨自丟下你，真的很抱歉。”
主神沒有回答，光團不穩定地顫了顫後，它眼前出現一副景象，那是這個世界的微縮版投影。
“就為了這種破爛，你跟我翻臉。”
“就為了這種廢物，你選擇自爆。”
“就為了這種垃圾，你丟下了我。”
“創造好玩嗎？這種你做的比我爛一千倍一萬倍的東西，到底為什麽不願毀去？！”
“就算這個世界是我做的，”它一瞬間反應過來，“我以往不願毀去的，也僅是你創造的。”
“可你一次都沒說過喜歡。”他似乎委屈極了，“我一次都沒從你口中聽到過對那些世界的評價。”
似乎對他而言，毀或者不毀，都比不上對方的一句評價。明明對方都舍不得毀去，在乎到那份上，卻還是因不曾獲得一句承認而執拗。世界是世界，他是他，這兩者涇渭分明。
“我當是說過的。”它的語調帶上些柔和，“你不也因此，才想放棄嗎？”
——“你創造的世界，我一直都很喜歡。”
這是它借著她的嘴，說過的唯一一句話。
正為這個崩出天際的主神懷疑人生中的少女恍然大悟。
“……那不是指你自己做的那個世界嗎？”僅是誤認為是他做的罷了。
“我不認為是這樣的。”它答，“因為那時我尚未清楚你究竟是什麽。”
“……所以你的結論是什麽？”
“我很感謝你喜歡我到這個地步，”它按住不服想要辯駁的光團，“但我覺得那些罪是必須背負的。”
“希望這一次，你可以在我承受不住前，創造出不用我毀滅的世界。”
“……那麽現在這個呢？”少女啞聲問道。
“現在換你選了。”
少女一怔。
“你想作弊打出僅屬於你的he嗎？”它歪頭，“這個世界既然是我創造的，仍舊留在這裏的曾經的我的本源，我可以全都留給你。”
“我並不知道它能堅持多久，但至少，你可以安心地送走他們。”
“……如你所願。”少女閉上眼。總量一致的話，對方缺少這部分本源會發生什麽？她不能繼續想，這既然是對方的願望的話……
“那麽，再見。”
下一刻，少女睜眼，看到被她送到家裏的zero飛撲而來的身影。
毫無緣由地，少女失聲痛哭。
循著玖蘭樞獲得的地址來到千代田區的彌賽亞腳步一頓，深深地看了眼那個把自己蜷得很緊的少女後，轉頭離開。
他想耶和華也聽到了。
那一聲道別。
“這算作弊？”主神問道。
“起碼對於我來說，是的。”黑色褪去，在露出真容前，它化為另一個光團，“就讓我最後任性一次吧。”
“……真的不會再痛了嗎？”
“大概還是會的吧。”光團來到世界屏障處，卻沒有真的跨過，“但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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