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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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田總司沈默一瞬,走到門邊拉開了門,他對著朝倉千夏伸出了手。

“過來,有些東西想讓你看看。”

少女下意識地站起了身,走到了對方身邊。

沖田總司好笑得戳戳就算這麽近也依舊存在的屏障,只得作罷。

門外是人與人之間無聲的廝殺。

朝倉千夏看著那個身穿羽織的少女眼也不眨地砍死一個人,不由得呼吸一滯。

“笨蛋,讓你看的不是你殺掉的家夥。”沖田總司翻了個白眼,示意雪村千夏身後跌坐在地的男子。

“那家夥是小一隊裏的,沒記錯的話,小一說他最後和他哥哥一起回老家了。”

“池田小三郎,他的哥哥叫池田七三郎。”朝倉千夏回過神,啞聲道,“我記得他曾送了我瓶酒。”

“記那種不懷好意的家夥的名字做什麽。”沖田總司看了眼那個傻乎乎盯著雪村千夏的家夥,撇了撇嘴。

“……”說得好像當年搶酒喝的不是你一樣,至少給我把送酒人的名字記住啊。

畫面一轉,沒了雪村千夏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沖田總司看到齋藤一沖上前,卻只能接住脖子大動脈被劃開的池田小三郎的身體的景象。

可以確定了,大和守安定是從未來回來的,而他曾經所在的那個世界裏,沒有雪村千夏。

“千夏,你說過的吧,代我上戰場。”沖田總司雙手插在袖中,看著齋藤一合上對方的眼,再次沖入敵陣,眼中帶上悵然。

“你做得比我好。”

“至少我希望保護的,你保護了。我沒能保護的,你也保護了。”

他一度對雪村千夏的預言產生懷疑,就算是最後,近藤先生真的如對方所說偽裝自己獨自前往敵軍拖延時間,被人識破而入獄,即將斬首的時候,他也是不願信的。

可到最後,進入大和守安定的精神世界裏之後,看著對方那份不存在雪村千夏時的記憶,沖田總司才意識到,只能做把刀的新選組,真的會走上末路。

這些記憶碎片不多,因為大和守安定最後是陪著那個病重的他留在了江戶養傷,甚至於那個他死前都不知道,近藤先生被斬首了。那個他甚至還做著等養好病之後,繼續當新選組的劍的夢。

但那些對方銘記於心的記憶也足夠讓他看清事實了。

更別提大和守安定竟曾經和那些付喪神是同僚,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他們組員戰死的時間,親眼見證他們死去。

“這樣的你,為什麽不值得?”沖田總司看向有點呆怔地望著那些記憶的朝倉千夏,柔聲問道。

“……原來你也有份。”朝倉千夏看著舉刀站在睡夢中的雪村千夏身前,卻遲遲沒有動作的青年,喃喃了句。她就說哪裏不對勁,以沖田總司的性格,想殺她就會直接動手了,卻一次都沒正面對上,感情是在這等著。

“啊哈哈哈……”沖田總司意識到後面會發生什麽,連忙道,“我道歉,那個時候我不是討厭你嘛,但你看我這不是沒真動手嗎。”

“行了,你要揍我一頓我也可以,我保證不還手。”急得語無倫次的青年伸手,試圖用袖子遮住朝倉千夏的視線,“想讓你看的看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不對勁,後面一定有什麽對方更加不想讓她知道的。

朝倉千夏瞇起眼,揮開沖田總司看清景象的下一刻,卻瞪大了眼。

“……總司。”少女頭微低,咬牙切齒道,“你趁我發燒的時候占我便宜?”看熟練度,顯然不止一次兩次了。

“我說你那時候警戒度怎麽這麽低,”沖田總司一楞,“不對啊,我記得你體溫很正常啊。”

“那是因為我本身體溫就偏低 。”朝倉千夏磨了磨牙,雪村千夏因著先天營養不良,天生體寒。雖然仗著種族優勢力氣速度都比常人強上些許,但身體溫度卻是極低。

幾乎算是日常的普通發燒才讓她堪堪達到人體正常溫度,發高燒時,在他們的感知中,她也不過是發了低燒罷了。

初見那次,她險些燒傻。

一方面為了快速恢覆精神,一方面則是因為雪村千夏只有在睡夢中才有可能回到朝倉千夏的時代,她基本上每天夜裏都會讓自己睡得特別沈。

卻是沒想到,這兩個家夥想殺她也就算了,沖田總司竟然還占她便宜?

等下,之前在格拉斯海姆島的時候……

朝倉千夏眼神一厲。

眼前景象卻再次變化。

月上樹梢之時,一身黑袍的青年斬了幾名付喪神後,忍受不住地咳嗽起來,作為誘餌的視角主人公連忙上前攙扶。

“她的命,可是我的啊。”棕發青年眉眼彎彎,碧波流轉之際,只道了這麽一句。

“別看啊。”沖田總司捂住臉,通紅的耳朵卻怎麽也遮不住。

朝倉千夏吐槽道:“真告白的時候也沒見你多害羞。”

“這是兩碼事。”剛才的景象消失,沖田總司勉強恢覆鎮定,“有什麽感想嗎?”

“我算是找到為什麽你療程比別人久一倍的原因了。”朝倉千夏嘟噥,“我就說嘛,就算那個時候藥材不足藥效差了點,你要是老實養病,配上針灸怎麽著也不可能慢成這樣。”

“……我有時候真想撬開你的腦袋看看你都在想什麽。”沖田總司一邊露出笑容,一邊從牙縫裏擠出話,“你總是這樣,氣我好玩嗎?”

“你逗我好玩的話,我氣你就也挺好玩的。”朝倉千夏沒好氣道,誰讓對方之前一直戲弄千鶴和她的。但最後,她還是柔和了表情道:“那段時間謝謝你。”

沖田總司一楞,他沒看到過對方這表情。老實說,就算是之前那個他看著不舒服的笑容,他也不曾在雪村千夏身上看到過。

到現在,他才真的意識到,眼前這個和雪村千夏長得一點都不一樣的少女,就性格而言,其實和雪村千夏也沒什麽共同點。

這大概才是對方的真正性格。

換言之,他當初認識的雪村千夏嚴格來說並不能算是對方。

沖田總司忽然覺得心裏不大是滋味。

“雖然你是因為不想被別人搶走人頭才保護的我,但我姑且還是表示一下感謝吧。”

——收回前言,有氣人這個共同點就已經很足夠了。

“走吧,我出去後就把你的身體做出來。”朝倉千夏偏過頭,低聲道。

“……看完吧。”沖田總司輕聲道,“老實說,那才是我最想讓你看的。”

朝倉千夏把視線移回去,不出意外的,那是雪村千夏身中數槍倒地的模樣。

“安定曾答應過我的,說不管怎樣都會保護你。”沖田總司看著那他看了無數次,到現在看卻依舊會覺得心臟刺痛的景象低聲道,“然而他失約了。”

“但這也不能怪他。”

“因為他救不了一心求死的人。”

沖田總司轉頭看向沈默不語的朝倉千夏:“你知道他被土方先生帶回來後說了什麽嗎?”

“‘又一次被拋下了。’”沖田總司仰頭望月,眼中只有如水的月色,“他一直不曾講述自己的過去,就算看著我的時候眼神跟我看近藤先生差不多,卻也不肯提起那些事。”

“到了這裏看到這些我才知道,安定希望陪著的人,兩個都沒能長久地陪下去。”

“那個我是本來就活不長。”

“而你......是不想活。”

“你的確欠我一聲歉,”沖田總司看向朝倉千夏,“但我覺得你更欠那個孩子一聲歉。”

“我也一樣。”沒能真的支開少年的他最後也和前兩人一樣,讓對方親眼見證了他的死亡。

也因此,放心不下大河守安定的他才會附到對方身上。

也希望在這世間留得久一點,等到再次遇到對方,問上一句——

“千夏,我們對於你來說,到底算什麽?”

青年眼中的寒芒一閃而過。

到底是有多麽不想活,才會拋下他們選擇死亡?

“……你知道嗎,”朝倉千夏看著沖田總司死在她墳前的景象,澀然道,“我其實只姓朝倉。”

“我之所以還記得你,記得大和守安定,是因為我的確沒死。”

“那個世界的雪村千夏死了,這個世界的朝倉千夏才真正活過來。”

“總司,雪村千夏的二十二年,只是朝倉千夏做的一個長達三年的夢。”

沖田總司楞在那裏。

“這個世界我有親人,有朋友。沒有戰場,沒有戰鬥,我的生活其實很平穩。”朝倉千夏扯扯嘴角,語氣輕松道,“所以雪村千夏不想活了。”

“……”

“我也不指望你原諒我,”朝倉千夏偏頭看向對方,“畢竟我的確在那個時候沒有履行諾言。”

背叛者。

失約者。

膽小鬼。

所以她說了,她這種人,不值得。

不管是出於友情也好,愛情也罷,被雪村千夏舍棄的這一切,朝倉千夏都沒資格再次獲得。

“就這樣吧。”朝倉千夏深吸一口氣,沒去看身側發絲低垂看不清表情的沖田總司,她打斷這令人窒息的氣氛,邁步走向那些記憶碎片所處的虛無之地,“你要是見了人心願已了,就去轉世。要是想出去看看,你的身體很快就能做好。要是想殺了我這個臨陣脫逃的……”

“這條命明天就給你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沖田總司說得那樣,她的的確確欠對方一條命。

一條只屬於雪村千夏的命。

她忽然懷疑對方是不是父神拉來的。

因為只有沖田總司和雪村千鶴,能讓她毫不反抗地引頸受戮。

“但是現在的我有點難殺,真想動手大概需要準備一大堆……”朝倉千夏話沒說完,卻忽然被人從身後攬住了腰和肩。

“你瘋了嗎?!”打算離開就沒再維持屏障的朝倉千夏驀地瞪大了眼。

地獄之火灼燒著厚厚的靈力罩,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靈力罩就已經被侵蝕大半。

這種姿勢下只能把自己用屏障包起來的朝倉千夏怒喝:

“別找死啊!”

少女忽然楞在那裏。

因為她耳邊響起的屬於沖田總司的聲音,也在說著相同的話語。

“別找死啊。”難得喑啞的聲音讓朝倉千夏瞬間沒了脾氣。

“就算你是個自私自利的膽小鬼,就算雪村千夏是假的……”沖田總司的手微不可查地顫抖起來,他的聲音裏帶上一絲脆弱,“我也不想你死啊!”

“……好。”朝倉千夏啞聲應道,“向你保證,這條命只有在你要的時候,才會被拿走。”

“所以,這回你可一定要活得長長久久啊,總司。”

作者有話要說:

雪村千夏預言:新選組藥丸。

新選組:要不宰了吧,這種家夥絕對是倒幕派的。(某種意義上的真相)

沖田總司:商量什麽,直接宰了......靠這小子怎麽哭個不停?

最後,

新選組:你的預言全錯了,但願別的話是對的。

沖田總司:全都回來了,唯獨你沒回來。

以死換he這種事,雪村千夏做不來,但因為她恰好死了,所以被人當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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