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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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該去找人算賬了。”朝倉千夏看向西方,眼神莫測。

“一起。”肯恩算了筆賬,“加起來贖金大概能換個幾萬金幣。”

“那就砸了主教堂吧。”反正父神不會在意這種東西的。

“主教堂?”本也想跟來的瑪門停下了腳,“我去那裏就渾身難受,母……我在這裏等您可以嗎?”

“……你也先去吃點東西吧。”朝倉千夏看向山本武,“創真哥的手機號,你應該還留著吧?”

“還指望你一起去幫我轉移一下火力呢。”山本武訕訕道,卻是笑起來,“我找得到的。”

下一刻,這些人消失了。

佛羅倫薩的某個巷角。

“走了走了,吃好吃的去了。”山本武伸手搭在獄寺隼人的肩上,揚聲對著轉身就走的雲雀恭彌說,“我朋友做的日料可好吃了。”

“……”

“真的,比我老爸的壽司還要好吃。”被獄寺隼人甩掉手的山本武補充一句。

雲雀恭彌姑且走了過來。

“別擔心,”山本武拍拍滿臉茫然的庫洛姆的肩膀,“大家都會沒事的,現在先去吃頓好的吧。”

說是砸了主教堂,但朝倉千夏連後裔都沒遷怒,自然也不會真的大張旗鼓地去跟教廷對著幹。

闖進結界,打暈守護著陵墓的看守人的她,只是在肯恩的視線下把那個被供奉起來的雕像砸了個稀巴爛。

隨後,對上匆匆趕來的現任教皇,朝倉千夏露出個笑容:“我是沙哈爾,也許你們還記得這個名字?”

“你沒資格用這個名字,惡魔。”白發蒼蒼的老者在聽到這個名號後一怔,隨即滿臉嚴肅道,“那是卡斯利爾一世教皇的教名。”

萊恩在繼承教皇之位後,竟是選了這麽個教名嗎?

朝倉千夏低低地笑了一聲,微帶恍惚。這算是贖罪,還是到最後,也想把沙哈爾留下的痕跡抹去?

任由攻擊落在自己身上的朝倉千夏擡頭:“請給我記牢,沙哈爾是教廷的通緝犯。”

“萊恩·卡斯利爾,他不該擁有這個名字。”

沒有回答,數道聖光魔法經由詠唱後,落在朝倉千夏身上。

“沙哈爾……”用魔力擋住攻擊的肯恩沈默一瞬,“他的屍體怎麽辦?”

“他真的還活著嗎?”的確感知到某個微弱精神波動的朝倉千夏隨口問了聲,卻是直接揮手挖墳,白金華貴棺槨出現,掀開蓋子破除魔法陣後,朝倉千夏對上了一雙冰藍的眼眸。

哇哦,詐屍嗎?

這麽想著,少女開口:“你是誰?”

沒有人類能夠擺脫壽命的限制,就算是千年難遇的光明牧師,也不過是個人類罷了。

這位已經不能算是人類了。

之前也不過是懷疑的肯恩看著老者遲緩地開口了:“沙哈爾……”

朝倉千夏一臉微妙地打量著這個老人,耳邊響起肯恩的聲音:“你不配喊她的名字。”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麽電視劇?”少女嘟噥一句,卻是道,“他是萊恩?”

嚴格來說,當年的那三個家夥,赫萊爾一個都不想記住。他雖對那段時光有所眷戀,卻沒想過重新和他們一起再當什麽朋友。

偏偏該隱鍥而不舍地找麻煩,艾斯特爾又是他曾經最為熟悉的造物,除了萊恩,他一個都沒法忘了。

也就是萊恩,沒有被他主動記住過精神波動。雖能確定對方不是彌賽亞,但是真要辨認的話,卻也沒可能。

“從血的味道來說是的。”肯恩手中匯聚魔力,“這種水平的話,不用劍我也……”

老者遲緩地坐了起來,顫抖地向著朝倉千夏伸出手。

“你還記得我?”退遠一步的朝倉千夏滿臉古怪,嫉妒到這份上嗎?都快萬年了,怎麽能記那麽久?

“沙哈爾……”老人似乎什麽都都聽不到,只是固執地伸著手,念著這個名字。

朝倉千夏試探地側移了一步,老人一動不動。

果然,他其實並沒有認出她來。

就這樣吧。

跟已經癡呆了的家夥沒什麽好聊的,就算是曾被彌賽亞的嫉妒幹擾到,他也的的確確做了那種事。

少女指尖匯聚魔力,正要釋放,卻是聽老人再次開了口:“我……很抱歉。”

萊恩的手無力地落下,擱在了棺槨上。冰藍色的眼眸微微渾濁,透著一股茫然和執拗。他再次低喃了一句:“我很抱歉。”

魔力凝滯一瞬,卻是在下一刻沒入他本就沒在跳動的心臟。屍體中被束縛著的靈魂被釋放,沒了力量維持形體的屍體開始化為粉末散落進棺木。

“我聽到了。”朝倉千夏對上看來的眼睛,不再是當年那種刻意內斂,一度平靜溫和的眼眸中,此刻只有呆板和痛苦。

“但你的懺悔對象錯了。”漆黑的眼眸中只有冷漠,“萊恩,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懺悔這東西,只是活著的人用來自我安慰的罷了。

“你當年要是看我不順眼,沖我來就好,”她看著逐漸成型的靈魂,漠聲道,“我沒資格怪你,更沒資格原諒你。”

因為沙哈爾本身也是罪人。

沒有受到腐朽的屍體的影響,萊恩的靈魂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在聽到朝倉千夏的話後,將視線聚焦到少女身上。

然後,他看向了滿眼警惕的肯恩。

眼前的兩人,全都不是那零碎而模糊的記憶中的模樣。

但就算如此,他卻是下意識地認定了。因為敢撬開他的棺材的家夥,想也就只有得知真相的沙哈爾了。而能陪在沙哈爾身邊的,大抵也就是肯恩了。

沙哈爾說不原諒。

那就讓他在地獄裏繼續贖罪吧。

老人彎起眉眼,語調輕緩道:“我知道了。”

雖然很想說再見,但是你一定不會想再看到我了。

“永別了。”

朝倉千夏默不作聲地看著萊恩的靈魂消失,轉身徑自在一群人的包圍中走了出去。她沒有看跟來的肯恩,卻是啞聲問道:“告訴我,你為什麽會知道?”

他是瞞著他們三人獨自前往的,但是那個時候的沙哈爾,就算瞞得過萊恩,也瞞不過本就隱藏身份的該隱還有艾斯特爾。

“你猜到了不是嗎?”心知這件事爆出去後他也沒有好下場的肯恩苦笑,但他終究做不到像該隱那樣若無其事地繼續和對方嘻嘻哈哈。

“理由呢?”不告訴他萊恩的所作所為,任由事態發展,甚至很可能從頭旁觀到尾,該隱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朝倉千夏清楚,對方不能算是真正的肯恩,卻也無疑擁有著肯恩的記憶。也因此,不想問該隱的事情,她希望能從這裏獲得答案。

就算萊恩嫉妒沙哈爾的天賦,他也不該對著瑪麗修女出手才對。因為他不能夠保證瑪麗死後,沙哈爾還會想著去救公主以此換取大筆財富。更別提到最後,萊恩還是希望沙哈爾救下公主。

但其實願望也是能被蒙蔽的,就像羽衣那樣。

就算希望能獲得原諒,朝倉千夏也不能確定那就是萊恩的本意。

換言之,她不能切實理解對方到底是個什麽想法和打算。

更別提當初那個連檢測願望的權限都沒有的沙哈爾了。

“……他覺得你有他就夠了。”肯恩低聲道。不需要什麽瑪麗,不需要什麽萊恩,只要在事情結束後把沙哈爾救下,他心中最為重要的人就只會是他了。

“可他明明想殺了我。”朝倉千夏對方這個古怪的說法扯扯嘴角,“我說過了,那些都是假的。”友情也好,愛情也罷,肯恩就算黏他,也不過是演了場戲罷了。

“我不能理解。”

“你若說他喜歡我,可他心心念念著殺死我,甚至看著我目睹至親死亡。你若說他憎恨我,他卻最終還是選擇了把我救下來,放棄那個最可能實現願望的時機。”

“那應該是最好的動手時機了。”

赫萊爾想不明白。

沙哈爾不算弱,但對上該隱或者是艾斯特爾的話,就算有著神眷,只要處理得當,虛弱狀態的他未嘗死不成。可偏偏,這兩人到最後,誰也不曾真的出手。

“他也曾是人。”肯恩閉上眼,“就算憎恨神,他也是渴望著光明的。”

“可那又與我何幹?”朝倉千夏看著逐漸沒入天際的太陽,低聲道,“他恨神,這與我無關。他渴望光明,這同樣與我無關。”

就算渴望好意,她也從來都不能理解別人為什麽會對她產生好意。濃稠扭曲到該隱那份上的,究竟算不算好意,老實說她也分不清。

但不管是不是,她都不想要。

因為那會刺傷她,帶來疼痛。

就和艾麗莎的好意一樣。

可似乎都由不得她不要。

那該怎麽辦?

從源頭斬斷,就可以了吧?

肯恩心中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生,他看著眼前背對著他的少女,忽然覺得自己記憶中的少年面容變得模糊起來,略微恍惚的紅眸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別拿走!”他上前一步死死握住少女右手,在對方轉頭看來時,低聲喝道,“別拿走我的記憶!”

那是他唯一的東西了。

朝倉千夏回過神,有點茫然地回憶著對方的話。

他在說什麽?

她做了什麽?

她為什麽能這麽做?

她怎麽可以這麽做?

她怎麽可以再一次奪走別人的記憶?

被餘暉照耀顯得格外璀璨的金色眼眸中,只有滿滿的恐懼。

還回去,就算是消除,也給我還回去!

無數信息在少女眼中一閃而過,無人看到的世界裏,能量翻滾震蕩。下一刻,世界的某些角落,悄然發生了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哦吼,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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