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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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艾麗莎的那封信,玖蘭樞獨自在這世間徘徊了萬年。他試過留下子嗣,試過與人相識,試過沈睡數年……可再也沒有哪怕一次,他能夠像與艾麗莎以及她背後的系統000相處時那般開心地笑出來。

他憎恨過命運,因為他成為了以血液為生的怪物。

他感謝過命運,因為他遇見了艾麗莎和系統000。

他期待過命運,因為他對與重要之人再會抱有信念。

玖蘭樞不止一次地想過,那封信是否是艾麗莎為了讓他這個軟弱得沒有信念支持就活不下去的男人,不選擇結束生命或是將所有罪怪到世界頭上而編織的謊言。

可是當他再度被後裔喚醒,冷眼看著那個冷靜的瘋子得意地大笑,發現吸血鬼的世界已經變得如此醜陋骯臟,想要徹底清理掉這個種族的時候——預言中的那一天來了。

雖然只有一瞬,快的幾乎是他的錯覺那般,清醒著的每個早晨都會從記憶深處挖出來回想的那個精神波動,再次出現在了他的感知裏。

為了那一瞬間出現的可能性,他打消了讓吸血鬼這個種族消失在世界上的念頭,留在日本,不動聲色地收服了大部分新生貴族,蠶食元老院。最終,他發現了那個少年。

埃克斯海因茨。

這個被父親帶到舞會上卻緊緊跟在卡爾海因茨身後的少年,明明是個混血,卻有著和艾麗莎最為相似的容貌。

那一天,看著靦腆微笑的少年,玖蘭樞意識到,距離系統000再次來到這個世界,不會遠了。

終於將元老院以最低的傷亡納入手中後,玖蘭樞一邊鎮壓著那些自認為揚眉吐氣的純血種,一邊等待卡爾海因茨做出最後的決定。

當他得知NEDE的X實驗得到了階段性的成功時,他幾乎想要去把那個胚胎搶來。卻還是擔心因為自己的插手導致事情會出現偏差,系統不會出現。

可到了系統的精神波動再次出現的時候,他卻猶豫了。那個波動一閃即逝,他懷疑這只是它又一次地附身於某個委托者。

能夠容納半綺與吸血鬼的混血他找了那麽久,只有以諾一人。三種血脈的混血兒,似乎也只會是以諾的子嗣,但也有可能,是孫輩,是曾孫輩……

那個被帶離島的孩子不是他等的人。

玖蘭樞在看到那個女童露出天真的笑顏時意識到了這件事,便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可他本以為需要等這個孩子長大,結婚生子才能獲得的第二次可能,於七年後猝不及防地到來了。

那個時候玖蘭李土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玖蘭優姬的消息,本被他碾得只能算是一團血肉的家夥,在蟄伏了那麽久之後,終是忍不住露出了獠牙。他怕對方會做出什麽意料之外的舉動,終究還是選擇了先將其再次粉碎。可因為契約的關系 ,他殺不死那個瘋子。

匆忙前去尋找被封住記憶與血脈,毫無自保能力的玖蘭優姬時,他察覺到玖蘭優姬身邊的精神波動是那麽的讓人熟悉,他再次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暖流包裹的下一刻,玖蘭樞看到了那個面無表情的孩子看著自己時全然陌生的眼神。

它不記得自己了。

或者說,她不認識自己。

他只覺得胸腔驟然一空,恍然間意識到了點什麽自己從來都不曾願意去想的事。

等待了那麽漫長的時光,等待得他連最初為什麽選擇等待都已忘記的現在,他已經忘記了為什麽要等待,已經忘記了系統000和自己的關系,忘記了他究竟打算和對方說些什麽。

他只記得那個不斷回憶,被刻在了骨子裏的精神波動,卻是已然忘了最初從對方那裏獲得的,足以支撐他走到如今的所有美好情感。

他認為那應當是十分溫暖,讓人眷戀的感覺,實際如何,他卻記不得了。

如果不是那封信被刻在了故人墓碑的後面,他也已然忘了,自己留在這個世間是要做什麽。

理所當然的,玖蘭樞帶著玖蘭優姬以一種幾乎是逃離的速度離開了朝倉千夏。

理所當然的,這成為了玖蘭樞最後悔的一件事。

朝倉千夏第二天便被帶離了他的管轄地,被SA發現的她成為了異種管理局的一份子。他雖然和那個彌賽亞之間達成了互不幹涉的共識,卻也清楚,真的對上,自己並不是對手。他知道對方也在等待著什麽,卻是沒想到,他們等的,是同一人。

玖蘭樞在第一次正式見面後,便開始不斷地想要回憶起些什麽。

他看著朝倉千夏有了家人,有了友人,看著她笨拙至極地安慰著那些遇到些許挫折便嚎啕大哭的孩子,然後隱約想起,他似乎也曾被那傻乎乎的話安慰過。那個時候,一條說難得看到他心情很好的樣子。

這是不是代表,他觸及了久遠過去的那段時光?玖蘭樞不知道。

再然後,他就看到了朝倉千夏對於吸血鬼毫不留情的抹殺。那些本來就是元老院的殘黨,因為徘徊在邊緣,與成為魔王的卡爾海因茨有所牽扯的緣故,他暫時還不打算處理罷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這使得那個孩子第一次手染鮮血,是他沒有預料的。更沒有料到的是,她會為了救下那些被折磨的瀕死的孩子們,選擇成為實驗體。而彌賽亞,卻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沒有做出任何反對。

朝倉千夏最初從來都沒有掩飾她非人的一面,這似乎證明了她確實仍舊是那個系統。可那段時光似乎轉瞬即逝,他不過是猶豫了一會是否應該出現在對方面前,她已經從只知微笑,不懂哭泣,只會想做就做,不曾三思後行的女童,成長為談吐得體,嬉笑怒罵宛若常人,心懷顧慮卻始終勇往直前的女孩。

玖蘭樞必須承認的是,那個名為工藤新一的人類在這段過程中占據了朝倉千夏最為重要的部分。

然而那個到現在仍舊癡迷於福爾摩斯的少年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也因此,朝倉千夏的變化出現了他沒有料到的發展。

如果說在朝倉千夏小學的時候,玖蘭樞隱約有所懷疑的話,那麽在她小學畢業的那段時間,少女被工藤新一爽約後,徹夜留在公園後的第二天就能夠笑容滿面地和家人去游樂園玩耍,遇到炸彈甚至能很鎮定地解決的時候,玖蘭樞清楚了。

朝倉千夏看似懂了喜怒哀樂,實際上,卻從來都不曾真正流露過自己心底的負面情緒,笑顏背後,是她覺得難過卻不知如何表達的茫然。

她只是明白了,一般人什麽時候該笑,什麽時候該怒罷了。直觀點就是,有人告訴她收到禮物應該開心,那麽她會笑,告訴她被人說壞話應該難過,那麽她會皺眉……當沒人告訴她,被人放了鴿子應該感到傷心時,她就不會哭泣。

她知道了悲傷時該哭泣,卻從來都不明白什麽是悲傷。這也就導致,當她面對一般人會哭的事時,她會哭。而當她真的感到悲傷時,她卻只會維持著那虛假的笑容。

一旦她遇到沒有在腦海內模擬過的場景,她就不知道該怎麽對外表露出應有的情感。本來可以很輕易被玖蘭樞發現的事情,受到一堆情感小說熏陶的朝倉千夏,很好地掩飾了起來。直到那個孩子躲在滑梯背後蹲下身卻眼露茫然時,玖蘭樞才意識到這件事。

成績優異,運動極佳,性情溫和,親和力極高。

她把她自己活成了一個完美的模板。

她已經抵達最接近人類地方,卻極難邁出真正跨入的那一步。

他不知道這對於她而言是幸抑或是哀,但是在他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心卻宛若被一只無形手攥緊,疼痛非常。

玖蘭樞錯過了最好的見面時機,習慣了默默地看著,在魔界遇到之前,他與她最近的時候,也只是在SA分部實驗室裏,隔著那塊玻璃望著被迷暈過去卻仍舊保持著安撫笑意的少女。

隱約想起了自己最初的願望的玖蘭樞,懷疑這個會被區區金錢束縛的孩子是否有能力幫他達成,而他長時間的觀察,卻導致他不自覺地將註意力移到朝倉千夏身上。

她學會了皺眉,他則回憶起了當初那雙溫暖的手。她懂得了如何正確地維護正義,他則回憶起了自己為了死去做的種種傻事。她開始接觸足球,他則回憶起了艾麗莎最初教導他煉金術的時光。

陸續回憶起的景象裏,滿滿都是一個黑發金眸女子的音容笑貌。不似畫布上的那般死氣沈沈,而是朝氣蓬勃的。

那個將他從死寂的絕望中拉出來,給予他活下去的希望的女子,其名為艾麗莎海因茨。

漸漸地,她學會了料理,他想起了那時有時無出現在艾麗莎身上的另一個精神波動。她學會了哭泣,他想起了每晚從面露笑意的女子那極為古怪的話語中感到些許寬慰的溫情。她學會了幹凈利落地處理掉不該被他人看到的生物,他想起了艾麗莎時不時向他透露的,有關系統000的點點滴滴。

那個將他拉入五彩繽紛的生活中,給予他活下去的動力的存在,其名為系統000。

當他最終回憶起他拿到那封信,意識到艾麗莎已經死去,系統000已經離開,自己再次孑然一身而滿心絕望的時候,那封信上寫著的,它終究會回來無疑讓他重拾了活下去的動力。

不管朝倉千夏活了這些年究竟變成什麽模樣,她到底還是來到了這裏,給他萬年的等待畫上了一個句號。

倘若事情自此打住,玖蘭樞大概會將這份回憶束之高閣,靜心將後繼者黑主優姬養大,待一切事必,拉著那些背負深切罪孽的純血種坦然下地獄。

朝倉千夏顯然沒有能力將他變為人類,單是為了那萬年前曾獲得的溫暖,玖蘭樞其實真的會選擇不幹擾對方,讓那個孩子普通地活下去。

然而等到少年少女們情竇初開,紛紛向這個長得看起來最好,性格也看起來最好的少女遞出那份巧克力,少女也微笑著接過的時候,玖蘭樞重拾了當初對於系統000的情感。

想要一直有它的陪伴,這該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說友情似乎過淺,說愛情又似乎過深。困惑許久之後,借著極佳的夜視能力看到面露茫然的少女時,他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他會出手封印工藤新一的記憶,暗示工藤優作,躲在暗處隱匿氣息陪著朝倉千夏,為其臉上的迷茫感到難過……只因她在他心中不知何時起已經變得無比重要。

待到朝倉千夏終於掙脫夢魘,卻維持著虛假笑容足足一天,似乎真的學會了什麽是七情六欲,卻將自己和人類徹底劃清界限時,他更是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愛上了這個和當初給予自己希望的艾麗莎有著相同樣貌,和當初給予自己勇氣的系統000有著相同的靈魂,卻總是讓他心疼不已的朝倉千夏。

他想和她親近,卻落後了許多人一大截。

他想至少和她的關系不能斷掉,卻似乎在不知情的時候對她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他不知道朝倉千夏這些天遇到了什麽才讓原本朝氣的她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更不敢想自己是否是導致這個變化的罪魁禍首之一。

他是想過變成人類,想過她幫他解決掉玖蘭李土,想過她能接受他,和他在一起。

可現在,玖蘭樞只想朝倉千夏能夠好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玖蘭樞獨立番外,事件基本都是真的,至於他帶了多厚的濾鏡emm,你猜啊

到此朝倉千夏那十年事件差不多都補充完了......

被sa盯上,被拐賣,孤兒院,畢業被放鴿子,去游樂場,做噩夢(不是),大概還有幾個,嗯,還沒細講的,不急。(也許就沒了)

所以朝倉千夏說的沒錯來著,玖蘭樞最開始等的時候確實不是為了她。但是她不知道這人暗搓搓圍觀她那麽久,其實還有好幾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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