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萊爾？”米迦勒疑惑地看著面色沈凝的朝倉千夏，有點不知所措，他本以為說出這件事會讓赫萊爾對回歸天界抱有一定的信心。但現在看來，對方似乎對這件事具有更大的負面情緒。

“放棄吧，米迦勒。”朝倉千夏凝視著米迦勒如火焰般絢爛的眼眸，沈聲道，“就算這是神諭，內容中的光之子，也不會是我。這件事，明明是你和我說的。”

米迦勒的臉唰地白了。

這個世界，只有一個光之子，其名為路西菲爾。赫萊爾不過是頂著路西菲爾的名頭，代替其在天界掌管眾天使的替代品罷了。這件事，在他們相處的第一個星紀年中，米迦勒幾乎每天都會提起。

米迦勒第一次憤恨起了，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記憶力。

朝倉千夏抿起嘴，她其實不想舊事重提的，但是如果這樣能夠讓米迦勒一怒之下回天界，那麽自己的麻煩事無疑會少上很多。光之子這個說法有點暧昧，嚴格來說，這個世界的光之子，確實只有路西菲爾一人。但是神諭中的其他信息看起來都和自己的狀況有些許吻合，如果赫萊爾的身體真的還在，那麽她就必須將會促使赫萊爾回歸原身的米迦勒趕回天界。

雖然她的話看起來是在指責，但其實在她看來，對方當初的說法是極為正確的。它最初被制作出來，大抵就是為了取代路西菲爾，演上那麽長達六個星紀年的戲。舞臺的帷幕落下，它與這個世界其實就沒有了任何所屬關系。赫萊爾雖然還稱呼耶和華為父神，但嚴格來說，他從來就不是上帝的孩子。

米迦勒當初的所作所為，按照它搜集的信息來看，無可厚非。這麽想著的朝倉千夏，就看到那個無比驕傲，金發紅眸的孩子，顫抖著嘴唇說出了那麽一句話。

“我為我以往的話……向你道歉。”

少女瞪大了眼，還沒等她說些什麽，貝利亞插了話，黑發青年毫不掩飾自己對於米迦勒的厭惡，聲音都難得地大了些：“早幹什麽去了？！你到現在才道歉，有什麽用？！你知不知道你當初做的……”

“貝利亞。”朝倉千夏出聲制止。

“反正你們現在在攤牌，讓我說個痛快不好嗎？”貝利亞看向朝倉千夏的時候，又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我忍他那麽久了，你到現在還讓我忍？”

‘……他怎麽變成這樣了？’朝倉千夏難以置信。

‘我們錯過的時間太久了。’赫萊爾嘆了一口氣，不僅米迦勒會向人道歉了，就連貝利亞，都會變相撒嬌了，‘讓他說說看，我倒是真記不清，米迦勒做了些什麽事能讓他這麽生氣了。’

‘……我忽然覺得我一不小心是不是和你也錯過太久時間了。’朝倉千夏看著貝利亞深紫色的眼眸，默默閉上嘴。

‘怎麽可能。’赫萊爾失笑。

貝利亞見朝倉千夏不說話了，滿意地轉身去細數米迦勒做的種種不合他意的事。

“你作為熾天使副，竟然拒絕帶著赫萊爾參觀恒星天。”

“赫萊爾參加的茶會，你一次都不去，害的赫萊爾去了三次後就不再去了。”

“該由你帶著赫萊爾參觀並介紹的天使軍團，是赫萊爾一個人去的，他們甚至最開始連赫萊爾的身份都不知道。”

“我拉著赫萊爾睡個覺，你還一直站寢殿前拿火球砸門。”

“你下界處理魔物破壞了那麽多建築物，都是赫萊爾挨家挨戶跑過去送歉禮。”

……

貝利亞說了足足有十分鐘，將那些年米迦勒做的各種事都一一指責了個遍，朝倉千夏只能默默地和赫萊爾吐槽著眼前這個似乎變得極為記仇的青年，看著眼前默不作聲，卻臉上表情越發難看起來的米迦勒，嘆了口氣。

轉身一看，柳生由佳正味如嚼蠟地咀嚼著自己的便當，一副想插話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發問的表情。她見朝倉千夏轉頭看向自己，眼睛瞬間一亮，當即就想說話。

朝倉千夏搖搖頭，示意現在的狀況她不宜加入對話。

柳生由佳識趣地眨眨眼，繼續從貝利亞口中收集信息。千夏雖說過赫萊爾是她體內的另外一個人，但是從這兩個轉校生的說法以及千夏的話來判斷的話，怎麽看千夏和赫萊爾都是同一個人。當時出現的家夥，和千夏到底是什麽關系？

“說夠了嗎？”米迦勒打斷喘了口氣想接著說的貝利亞，眼中的紅變得更加鮮艷，“我和赫萊爾的事，哪裏輪得到你來指責？”如果不是因為昨天打了一架，他發現貝利亞的體術超過了自己，加之赫萊爾並未阻住貝利亞，他也不會忍對方到現在。

“赫萊爾不說，是他大度。我作為他的朋友，為什麽不能說？”貝利亞停下指責，冷笑道，“你當初的沖動惹了那麽多事，全都是赫萊爾幫你解決的，現在還眼巴巴求赫萊爾回去，怎麽，連梅塔都不肯……”

“貝利亞。”朝倉千夏聽不下去，不得不出聲打斷。她倒是第一次知道，貝利亞眼中，赫萊爾被欺負得那麽慘。

說完那些話成功看到米迦勒臉臭的不能再臭，其實已經心滿意足的貝利亞終於住了嘴。他停下針對米迦勒的話，略微猶豫地問朝倉千夏：“千夏，你怎麽看神諭裏的話？”

米迦勒剛想發怒嘲回去的嘴也默默地閉上了，兩人這回極為一致地看向了朝倉千夏。

“……”朝倉千夏很想捂臉。之前說的那麽開心，我還以為你真的完全把這事給忘了呢。

“我雖然墮天了，但是也清楚，米迦勒不會拿神諭開玩笑。路西法整個人都黑透了，回不去的。”貝利亞毫不猶豫地抹黑自己的上司，隨即便雙眼晶亮地看著朝倉千夏，“你的身體有很大可能真的還在。”

激怒米迦勒讓他回天國看起來是不可能了，但是還是得打消這兩人的念頭。

“……彌賽亞下界，應該不止百年了。”朝倉千夏默了一瞬，這麽說道。SA最早的記錄，可以延續到上個世紀，彌賽亞下界後的時間，絕對比這個長。

“……嗯。”米迦勒緩緩點頭 。

“你們覺得，以他的能力，找那麽一具屍體，會耗上百年嗎？”朝倉千夏輕聲問道。

“那不是屍體。”米迦勒皺眉，心底卻是一個咯噔。就算彌賽亞下界後受到的限制極大，但就看SA 的勢力範圍，他也清楚對方要是真想找，就算赫萊爾的身體是在深海，也該找到了。

“你是說……”貝利亞想到兩種可能，猶疑地看向朝倉千夏。

“米迦勒，你看到的神諭，不一定是真的。”朝倉千夏只說出了這種可能，畢竟她的目的是讓米迦勒放棄尋找，“別急著反駁 ，如果是真的話，就算再怎麽繁忙，梅塔也不會把下界的資格讓給你的。”

倒不是說她堅信兩人之間的深厚情誼，但是倘若赫萊爾真的可能回去，以梅塔特隆的性格和行為習慣，他是不會讓到現在還學不會冷靜的米迦勒拿到這個資格的，這才是她懷疑神諭正確與否的原因。當然，當時的情況細節她不清楚，這只是個大方向的推斷，其中也許有什麽隱情也說不定。

但對於朝倉千夏而言，她最希望的還是，神諭是假的罷了。

米迦勒覺得自己的四肢在逐漸變冷，卻只能喃喃道：“那彌賽亞下來是為了什麽？”

“……這需要你自己去問他了。”朝倉千夏答。讓米迦勒把重點移到同伴忽悠他這件事上，實屬無奈之舉。但是如果彌賽亞被米迦勒找上質問的話，大概還是能夠輕松糊弄過去的——只要他對於赫萊爾回歸這件事持有否定態度。

‘下個記號吧，放學後去找彌賽亞的時候不能和米迦勒撞上。’

‘我以為你會讓我作個替身呆在學校立馬去找彌賽亞。’這件事對於兩人來說太重要了，臨時瞞著米迦勒和貝利亞制作出個傀儡也很容易。

‘你很喜歡上學，不是嗎？’

‘……是的。’哪怕上課時老師教授的東西於她而言宛若常識那般熟悉，哪怕課後同學們抱怨交談的內容於她而言無法感同身受……她還是很喜歡呆在這個空間裏，看著他們嬉笑怒罵，感受著他們的喜怒哀樂……哪怕她註定無法融入。

‘那就好好呆著吧，我也很喜歡這種氛圍。’自從他去往教授小天使基礎法術的學院旁觀暴露身份引起躁動，被米迦勒批評“應當時刻註意自己的身份”後，他就再也沒有去過了。

‘好。’

米迦勒沒再說話，只是轉過身大步離開了教室。

‘……果然還是當初那個脾氣。’赫萊爾無奈道。

‘看來記號是沒用了。’朝倉千夏嘆口氣，看向緊閉著嘴看著自己的貝利亞，“也許你的猜測也可能是對的，”少女臉上滿是無奈，“彌賽亞找不到赫萊爾的屍體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在路西法上。”

“可我一點消息都沒有獲得。”貝利亞見朝倉千夏開了口，便立馬回答。

“……貝利亞，你到底把路西法看成什麽人了？”朝倉千夏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們多多少少相處過一個星紀年，赫萊爾更是以路西菲爾的行為準則進行的事務處理，他身處地獄的時間遠勝於你，是什麽讓你認為他想做的事，瞞不過你？”

“……”

“你怎麽說都還是歸於他的旗下的，你這麽對待他，但凡他心眼小一點，你回去以後指不定會被他怎麽折騰。”朝倉千夏揉揉眉，赫萊爾與路西法毫無交際，她也不過只和對方交談過一次，雖然能感知到沒有敵意，但也不清楚對方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性格。自己作為赫萊爾出現後第二天對方就找上門，這絕會不是巧合，貝利亞的態度該收斂一些了。

“我不會回去了。”貝利亞說的很幹脆，他因為感知到友人的關懷，雙眸變得閃閃發亮，“你在哪，我就在哪。”

黑發青年的話一說出，朝倉千夏只覺得柳生由佳盯著自己的視線快把她的校服燒出個洞了。

‘……我當傳聲筒怎麽樣？’朝倉千夏十分想要拒絕搭理貝利亞了，她和貝利亞真的，真的，不熟！

‘……我先去想想對上彌賽亞該怎麽說。’赫萊爾也覺得頭大，以前明明懶散的連挪個位置都不願的人，怎麽變成這般死纏爛打的模樣了？

朝倉千夏咬咬牙，還是決定無視對方的話，“總之，如果神諭真的沒錯的話，路西法應該是最有可能知道赫萊爾的身體在哪裏的人。”

如果不是看到了對方，系統000也不會選擇脫離世界。那個身體本就出於半墮化狀態，倘若有人能夠搶在其完全墮天前停止其墮化，除了耶和華外，大概也只有路西法能夠做到了。

貝利亞想起了些不好的回憶，眉頭微蹙，卻還是補充信息道：“瑪門在人界幫路西法斂財，我的轉學手續也是他安排人做的。”

“……意料之中的人物啊。”柳生由佳喃喃道，引得朝倉千夏和貝利亞齊齊轉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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