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千夏的父親？”兩人離開後，站在角落終於還是根據積累的經驗，推理出小學畢業的時候那段空白裏，他打算做的事是什麽的工藤新一走了過來問道。

他追上三人的時候，就發現這個和朝倉千夏長相相似的男子跟在少女身後了。但是因為擔心朝倉千夏的狀況，他沒來得及詢問對方的身份。本以為應當是朝倉千夏的兄長之類的存在，沒想到竟然是父親？吸血鬼能夠永葆青春這件事難道是真的？

“嗯。”以諾點頭。

“那您就這麽看著她……”工藤新一因為對方冷淡的表現，之前好不容易平息的憤怒再次燃燒起來。卻被朝倉千夏大聲打斷了。

“工藤新一！”朝倉千夏第一次對這個自己曾經最好的友人露出了無比冰冷的眼神，哪怕是剛才刻意地激怒，也不過是充斥著怒火罷了。她把過去講出來滿足他的好奇心，是因為她把他當朋友。但這並不表示他有權利為此遷怒她的父親。

“……”少年的瞳孔一顫，把後面的質問憋了回去。

“不要把這種怒氣發洩在其他人身上。”朝倉千夏微微緩和了表情，卻是不再看他，“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你該學會克制了。”

自信張揚沒什麽不好的，朝倉千夏清楚優作叔叔的背景足夠對方肆意地在普通人的世界裏發光發熱，但是這個世界並不只有普通人。對脾氣好的以諾也就算了，她不可能時刻看著對方，但凡遇上點不好說話的，他連怎麽死的怕是都不知道。

“我沒事。”朝倉千夏察覺到手被握緊，看向以諾搖了搖頭。

“你在難過。”以諾很耿直地這麽說道，說完不再看朝倉千夏，而是把視線移到了臉上略帶自責的少年身上，他大約是猜到對方想要問點什麽了。

“艾麗莎現在很好。”不管過去怎樣，她現在好好的站在這裏，那麽他只要保證她接下來還是好好的，就夠了。

“那過去的那些，就能假裝不存在了嗎？”工藤新一澀聲問道，“您就一點都不知道？她那個時候才八歲，您就不擔心她害不害怕？她很可能就會死在那個實驗臺上！”

“艾麗莎很強的。”以諾認真道，表情卻變得失落起來，他確實什麽都不知道。

“夠了。”朝倉千夏閉上眼低聲道，聲音裏帶上了虛弱的意味。

工藤新一嘴裏泛起苦意，他從來沒聽過朝倉千夏用這般語氣說話。這是表明，他說中了嗎？她真的怕過，真的有可能死在某個實驗裏嗎？他明明是想來道歉的，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少年死死閉上眼，他不該問那個問題的。那個男人在朝倉千夏的小學時期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種族是吸血鬼的話，很可能也是被那個組織監管起來，到現在才有機會和朝倉千夏重逢。

他想問的人也不該是對方，而是他自己 。

在她每周被帶去做一系列實驗的時候，把她當作對手的他在做什麽？在她默默幫自己抵抗非人類的時候，把她當作朋友的他在做什麽？在她每天睡覺都怕自己有一天再也醒不來而別人只當她還在睡眠的時候，把她當作……他在做什麽？

他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他知道的啊。他知道她每周必定有兩天會離奇失蹤五小時，他知道她的身體素質好得不似一般人，他知道她那麽在乎朋友不會無緣無故地淡了聯系……

可是就像以諾說的那樣，工藤新一認為朝倉千夏很強，她能夠獨自應付一切。他只是宛如進行偵探游戲那般試圖挖出對方的一切秘密，卻絲毫不顧及她苦心掩飾的原因。最後硬是要對方說出來的時候，就連他自己都不確定是在乎朝倉千夏本身多，還是在乎謎底的揭開多。

就像現在，他很生氣，卻不知道是因為自責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多，還是因為生氣朝倉千夏從來都不說多。

他心底似是有個聲音在問：“把她逼成這樣，終於把最深的她挖出來了，你開心了嗎？”

一點也不開心啊。一個冷冷的聲音回蕩在工藤新一的心湖上方，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冷得他只想打顫。

錯過了最佳告白時機並被帶到東京，被父親嚴肅警告不準繼續調查朝倉千夏，想要主動去找她總是會遇上各種各樣意外，偶爾約起來玩卻總因友人在一旁不知怎麽開口。兩年了好不容易見上一面好好聊聊，結果鬧成這副模樣，他怎麽能開心得起來啊。

他最初想要挖出對方隱藏的東西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更了解她一點，幫一點忙罷了。為什麽現在，他卻變成了那個傷她最深的人？

柳生由佳總是看的最清楚的那個人。

他就是一個大蠢貨。

朝倉千夏看著工藤新一的臉色越變越難看，甚至連嘴唇都咬的發白了卻死撐著不願說心裏話。心下一嘆，為什麽明明是她被質問，到頭來，還得她安慰人啊。

她拍拍以諾的肩，拉著工藤新一走到了包廂邊上的小隔間裏。

這一次，他倒是難得不倔強地乖乖地跟著她走了。

“別哭啊，”朝倉千夏伸手拭去少年眼角的淚，看著對方睜開濕漉漉的宛若藍寶石般的眼睛，無奈道，“那段日子真的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糟糕。”

“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我保證父親他聽不見。”隔音再好也防不住以諾的聽力，但是她姑且是布下了隔音結界的，以諾只要能感知到她在附近，就不會變得不安起來。

工藤新一看著朝倉千夏到現在都沒真正因為她自己而發過一次火的溫和模樣，只覺得喉間梗塞。他的手微微握緊，卻是在松開後向著她試探地伸出了雙手。

朝倉千夏站在原地，沒有拒絕。

少年抱住了她，啞著嗓子開口道歉。

“一直都沒發現，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錯，本來就是我瞞著你們的。”朝倉千夏拍拍對方的背。

“一直都想挖出你的秘密，對不起。”

“接受道歉，但是你真的得註意了，每個人都會有不想告訴別人的事，在不違背法律道德的情況下，你不該去深挖。”

“一直讓你掃尾，對不起。”

“……我才該說對不起，讓你的記憶被消除。”朝倉千夏輕聲道，她不過封印了記憶那麽短短一天，整個人都不安那麽久。工藤新一察覺記憶空白的時間，比她長多了。 “如果我再小心一點的話……”

“你是笨蛋嗎？”工藤新一把朝倉千夏抱的更緊了，“那個時候，就算你是吸血鬼，也別想當著我的面做小動作。”

“哪有人這麽自戀的。”朝倉千夏嘟噥道，“那個時候怎麽了，那個時候你不還是被我追著打的份。”

“我現在是不是更打不過你了？”工藤新一微微躬身，把下巴擱到朝倉千夏的肩上問道。

“你現在還想和我打架？”朝倉千夏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綠間真太郎現在還約她打籃球也就算了，工藤新一你不想和她比足球就算了怎麽心心念念著要打架？！

“咳，開玩笑的，想也知道我能在足球上贏你就很不容易……你不會放水了吧？”工藤新一的語氣變得危險起來。

“……怎麽會呢是吧？”朝倉千夏這話說的相當心虛，當初為了獲得願力，她確實放水了，畢竟他的願望裏也沒規定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贏嘛。

“我現在比當初強很多了，再比一次絕對能堂堂正正地贏你。”工藤新一一聽對方的語氣就猜到那次比試確實被放水了，磨了磨牙這麽說道。

“還是別做這個打算了比較好。”朝倉千夏無奈道。跟非人類犟上有意思嗎？

明白自己確實是異想天開的工藤新一沈默了。

朝倉千夏靜靜等了對方一會，卻不見有任何後續了，只得輕聲問道：“這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柳生由佳和綠間美智子這兩個異世來客可以毫無障礙地接受她所說的一切，並繼續毫無忌憚地和她繼續相處下去，這可以說是朝倉千夏想過的最好結果了。但是工藤新一……

朝倉千夏閉了閉眼，不敢想。大概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在這之後再也不見了。工藤新一現在還能像往常那樣對待她，也不過是因為自責罷了，等理智占據上風，他會怎麽看待她這個打破他的世界觀，取走不知多少人性命的怪物？

但是……

“如果你想報警的話……”我會抹掉你所有關於我的記憶，再也不出現在你的面前。她的日常，不能在被打破了。

“你在這個世界，一個人類都沒殺過對吧？”工藤新一這麽問道，沒有離開朝倉千夏。

“......對。”之前的掃尾殺的都是失去理智的level E，現在的朝倉千夏，一個人都還沒殺過。但也許很快就不是了，那個男人，她不會讓他活下去的。想來工藤新一也對此有所猜測，所以才這麽問。

“那就夠了。”工藤新一長出一口氣，他最怕的，就是朝倉千夏已經造成無法挽回的結局。

“那我們……”能像以前那樣嗎？

“不管你在夢中過了多久，你只是朝倉千夏對吧？”打斷朝倉千夏的問題，工藤新一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對。”不是系統000，不是赫萊爾，不是雪村千夏，她只是朝倉千夏。

他到底想要問什麽？

腦中閃過這樣一個問題，朝倉千夏註意到身前靠著自己的少年的身體溫度逐漸升高，對方的心跳也逐漸加快了，她皺了皺眉，還沒等她詢問對方有沒有覺得難受，就檢測到一個願望。同時，工藤新一也開了口，少年原本清朗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莫名讓朝倉千夏也覺得自己的體溫在升高。

“至少現在，你還沒有男朋友對吧？”工藤新一鼓起勇氣這麽問道。

“對。”意識到對方想要做什麽的朝倉千夏聽著對方的心跳變得飛快，下意識地摒住了呼吸，卻只覺的自己的心跳一頓。

“那我可以現在向朝倉千夏告白的對吧？”

“我喜歡你，可以和我交往嗎？”工藤新一直起身，漲紅了臉，湛藍的眼眸裏全是少年打扮的朝倉千夏的身影，卻就是不敢直視少女的眼睛，他咽了口唾沫，這麽問道。

這遲到了四年之久的告白，終於還是被他說了出來。

朝倉千夏默不作聲看著對方，腦海裏紛飛的滿是和對方年少時相處過的種種記憶。

一同站在講臺上時身邊男孩不開心的模樣，走廊上懶洋洋嘲笑她時的模樣，足球賽輸了後鬥志昂揚地大喊“總有一天會贏你”的模樣，提起福爾摩斯時雙眼晶亮的模樣，大聲唱著走調的歌的模樣，害怕得渾身發顫卻還是把她攔在身後的模樣，執著於真相，執著於正義的模樣……

最後，她腦海中回想起的，只有來自電話另一端的聲音。

“你應該清楚，新一和你所在的世界格格不入，他只是個普通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待到工藤新一臉上的溫度退卻，眼眸逐漸變得黯淡時，眼若琉璃般幹凈得過分的少女終於開了口。

“我答應了。”指尖微涼的少女眨眨眼，臉上適當地泛起一絲紅，眼中也出現了微微的羞澀，“我一次對象都沒談過，還是個新手，請多指教了。”

話音剛落，她就被工藤新一抱進了懷裏，少年按著她的頭 ，努力地深呼吸，卻還是傻傻地笑起來。

朝倉千夏聽著對方宛如擂鼓的心跳聲和傻乎乎的笑聲，感受著對方胸腔裏傳來的震動，閉上眼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雖然這個告白來的意外，雖然我似乎不該接受，雖然很可能蘭才是那個你本應喜歡的對象……

但是……

我確實是喜歡你的。

而現在的你還喜歡我。

這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鼓掌

工藤新一邁出了歷史性的一步。

有人想賭他們倆多久分嗎（求你做個人），但之前我是說過朝倉千夏的戀愛觀的（劃重點）

認真講，朝倉千夏心裏排行榜，除了以諾這個特例之外，赤司研二和工藤新一可以算是並列第一的。

嗯，目前為止。柳生由佳算是最親近的朋友，嚴格來說好感度僅差工藤新一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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