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關燈
“父親,您先離開吧。”朝倉千夏跟著以諾跑到一處森林邊,站住不動,低聲說道,“他看起來並沒有惡意,您不必擔心我。”

“我說過,我不會留你一個人的 。”以諾握緊朝倉千夏發涼的手,試圖讓這個不知道經歷了些什麽的孩子稍微舒緩一下神經。她自今天淩晨回來,就是那副模樣了,哪怕當時歇了一會看上去好了很多,甚至能神清氣爽地和他說再見,他其實也沒有放心。

更別提她回來後的狀態,顯然又是回覆到原先的情況了。

“別怕。”以諾最初的性格本就靦腆,本身就不太會說話。被卡爾·海因茨背叛後,他在格拉斯海姆島上殺戮的那幾年,更是鮮少開口。現在雖然面對朝倉千夏時話稍微多了起來,但他還是不會安慰人。這時候唯一想到的,也只不過是那麽一句“別怕”。

可就是這一句話,硬生生讓朝倉千夏紅了眼眶。

她其實很想找回自己丟棄的記憶,在那之中找到些許能夠解釋現在狀況的線索,可是她不敢,也不能。既然早上的她選擇了封印記憶,那麽顯然是因為不想記起。更別提她只記得當初拋棄了自己的部分記憶,可是怎麽拋棄的,又該如何找回,這些種種她完全沒有印象。

她和赫萊爾到底是什麽關系?

為什麽所有相關者都認為她就是赫萊爾?

為什麽她會有關於赫萊爾的記憶?

……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雖然現在找上門的家夥都沒抱有什麽惡意,可是誰又能保證這之後找來的家夥不是來報仇的?

朝倉千夏完全不敢想象,倘若那之後找來的人也是路西法……不,哪怕是茨木童子那個等級的家夥,對方想要殺死自己,殺死自己的家人完全是輕而易舉的事。

“為什麽啊……”朝倉千夏哽咽著開口,“為什麽什麽事都找上我啊。”

以諾默不作聲,伸手把朝倉千夏攬進懷中,他拍拍少女的背,卻發現對方直接哭了出來。少女的眼淚迅速匯聚起來,如線般滑落臉頰。

“我明明那麽努力了!”

她明明已經很努力地學習一切能夠學到的事物,學習如何做菜,學習如何當一個好女兒,好姐姐,好朋友,學習如何變得強大,學習如何賺錢,學習如何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嗯。”

“我明明把你找回來了!”

她明明已經救下了研二,已經和父母相認,已經讓他們擺脫了悲慘的處境,明明已經能夠好好地睡上一覺,偷偷賴個床也沒問題了。

“嗯。”

“我明明,明明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了!”

她明明已經能夠好好地上學,和朋友們一起談天,和家人一起吃飯,最多的非日常不過是去把玖蘭李土解決掉。

“嗯。”

“為什麽是我啊……”朝倉千夏似是要將所有的委屈都宣洩出來,她洩憤般大聲罵道,“混蛋米迦勒!混蛋茨木童子!”

管他們認識的是她的前世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總歸都和她朝倉千夏沒有任何關系,自顧自說什麽帶她去天國,說什麽帶她走,沒看見她活的好好的不想走嗎!

“嗯。”以諾剛想問問那個米迦勒的事,卻被突然出現的茨木童子打斷了。

“你這女人!好端端的罵我做什麽?”茨木童子站在兩人三米遠的距離,眉頭緊蹙,但到底沒有對以諾出手。

“我就罵你了怎麽樣?老子也是有脾氣的!你不是聽不懂人話嗎?!我都說了我不認識你也不會跟你走了!你跟過來幹什麽?!”朝倉千夏拍拍以諾的手臂示意按兵不動,雙眼通紅地轉身看著茨木童子,大聲罵道。左右是跑不掉了,這家夥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能夠找到自己,索性罵個痛快。

“你哭了?”茨木童子看著滿臉淚痕的朝倉千夏,難得慌了神。

朝倉千夏被對方的問題問的一哽,狠狠擦擦臉,惡聲道:“關你什麽事?!”

“當然關我事,你是我的,誰都不能讓你哭。”金眸的妖怪這麽說道,視線轉到朝倉千夏身後的以諾身上,眼神逐漸變得危險起來。

“我……”朝倉千夏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堆柳生由佳每次發現那個經理下黑手時恨聲說過的一連串大陸話,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那句混蛋已經是她能夠說的極限了,她雖覺得柳生由佳罵的很痛快的樣子,但實際上並沒有學過。而且就算她現在說出來,對方大概也是聽不懂的。

“……我不是你的。”最終,她也只能憋屈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茨木童子剛想篤定地說上一句“你就是我的”,卻不期然想起摯友說過的話。“想讓它乖乖跟你回來,記得哄哄。”

想到此處,曾經不知道惹怒對方多少次的耿直大妖怪難得變了態度,他點點頭,“你說不是就不是吧。”

“……那你也別說什麽跟你走了,這件事沒得談。”朝倉千夏無語至極,這哄女友的態度是怎麽一回事?這家夥的腦子絕對哪裏有問題,但既然這樣都沒發怒的話,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摯友說了,如果你不願意,我就跟著你,等到你回心轉意的那一天。”茨木童子不大情願地這麽說道,摯友那麽盡心盡力地幫他找它,甚至主動提出他可以慢慢去找不用在意自己,他實在不希望讓摯友等太久。

“……”忽然覺得眼前的妖怪有點可憐的朝倉千夏閉了閉眼,求道,“你就回去和你的摯友過一輩子不好嗎?硬是要纏著我做什麽?”

雖然大概那個酒吞童子也是煩了他,但煩對方總比煩自己好。

“不行,你也得在。”茨木童子想也沒想地脫口而出這句話。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楞了下。

徹底沒脾氣了的朝倉千夏看著自顧自煩惱起來的茨木童子,默默翻了個白眼,那幫陰陽師該不會跑了吧?雇傭童工,她要是能回去,絕對投訴。

而下一刻,她就和以諾連退兩步,避開了那股沖向茨木童子卻明顯會傷及無辜的水流。

“沒想到陰陽師原來還會暗中傷人。”朝倉千夏冷了眼。說到底,茨木童子至今還沒對她出手,而這個所謂來救援的陰陽師,卻是直接打了上來。

“混蛋哥哥!你打大姐姐做什麽!”有著一口軟糯京都方言的黑發少女竄出,見朝倉千夏完好無損,松了口氣的同時連忙鞠躬道歉。

“非常抱歉!我的兄長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你並不該為此道歉。”朝倉千夏看著面前乖乖巧巧的少女,勉強彎了下嘴角。她總歸還是喜歡乖巧的孩子的,盡管現在的她實在是很不開心,但也不應該遷怒別人。

“是!我叫花開院柚羅!”近距離看到朝倉千夏的容貌的少女漲紅了臉,連忙說道。

“我叫朝倉千夏,很高興認識你,花開院的小陰陽師。”朝倉千夏見對方的反應如此可愛,心情微微放松。她看了眼雖然絆住茨木童子卻明顯出於下風的另外兩個陰陽師,問道:“你們有把握制服他嗎?”

“我會努力的,請先退下。”花開院柚羅摸出兩張人形紙片,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隨著花開院柚羅將自己體內的靈力註入,紙片瞬間化成式神加入了戰鬥。

朝倉千夏沈默地看著那兩個男陰陽師被茨木童子擊退老遠,見對方已經將花開院柚羅召喚出的式神撕碎,邁步向著手中舉著一個金魚外形手炮的少女走去。她手指緊了緊,還是瞬移擋在了花開院柚羅身前。

左右來的陰陽師都打不過他,他的目的又是自己,柚羅那孩子是無辜的。

“你已經把打擾我們談話的家夥處理了,現在我們可以繼續說了嗎?”神色恢覆如常的朝倉千夏看著興致缺缺的茨木童子,再次嫌棄了下前來支援的陰陽師。能力不大膽子倒是不小,一個都打不過的情況下還想招惹另外兩個,那個男陰陽師的腦子沒問題吧?

“還有好什麽說的?”茨木童子這回倒是把自己的氣勢收了起來,他瞥了眼明明被朝倉千夏按住卻還是向要冒出來給自己一擊的陰陽師,嫌棄地將自己的視線移回朝倉千夏身上。

“你現在就跟我回去,”金眸的大妖怪頓了頓,看見朝倉千夏瞬間皺起的眉頭,不大高興地補充道,“或者我跟你回去,等你什麽時候想起來了,我們再離開。”

“你真的認錯人了。”朝倉千夏有氣無力道。卻發覺不再有動彈的花開院柚羅拉住她的手開始寫起字。

妖怪,無主,契約……朝倉千夏暗自苦笑,她雖能看得見妖怪,但是也不過是最近罷了,大抵是因為那出現在自己體內維持能量循環平衡的靈力,可若說是調動,她卻是完全不知到該怎麽做了。

而且那些靈力,應該並不是她自身的。無法自行制造的話,靈力被消耗後,自己的身體會發生什麽問題她壓根不敢想。但是從花開院柚羅的意思來看,她想要和茨木童子簽訂契約似乎相當容易?

“我說了,你只是不記得我罷了。”茨木童子毫不在乎地擺擺手,不就是失憶嘛,酒吞童子到現在都還沒想起他們的過去呢。

“那你告訴我,我們倆什麽關系?能重要到我想起你就會和你走?”朝倉千夏握住花開院柚羅塞到她手裏的符咒,心底滿是猶豫,現在的茨木童子還算好說話,可萬一她出手了,就不知道接下來他會怎樣了。

“……”茨木童子皺眉思索起來。

朝倉千夏幾乎要被對方氣笑了,排除那句自說自話的所屬權外,這家夥感情根本就和自己沒什麽關系吧?

“既然說不出,你為什麽要把我介紹給你的摯友?你想以什麽關系介紹我?”朝倉千夏看了眼趴那裏裝死的兩個陰陽師,這麽問眼前這個滿臉苦惱的家夥。

茨木童子被問懵了。

當初他為了搶回酒吞童子的頭顱,失去右臂。那時候,他遇見了那個名為系統的家夥,它指引著他找覆活摯友所需的所有物品,陪著他上山下海。它說話次數很少,但是他確實能夠感知到它的存在。

為了覆活酒吞童子,他失去了大部分妖力。那個時候,摯友失憶了,它消失了。不知過了多久,摯友被那個紅葉蠱惑,喪失鬥志,甚至處處躲他的時候,它再次出現了。它陪著他去找摯友,可每每都被摯友險險躲過,直到他和它遇到安培晴明,解決了那個瘋女人的問題,摯友才終於振作起來,打算再次一統大江山。

能夠回到過去和摯友一起把酒言歡的時刻,他真的很高興,可那之後——

它消失了,消失的幹幹凈凈,再也沒有出現過。倘若不是摯友也說曾隱約感知到他身上出現過不同尋常的氣息,他幾乎以為那是一個夢。

它是陪著他度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時光的存在,可若說是什麽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茨木童子真愛還是酒吞童子,強調一遍。

順便他這態度大半是被酒吞童子忽悠的(趴)

吃我安利滑頭鬼之孫啦,畫風很好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