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你要我做什麽，除了轉學外。”朝倉千夏回到以諾身邊，坐下來打算詳談，她今天必須把玖蘭樞給解決掉。如果他從卡爾·海因茨那裏拿到項鏈後就直接還給了朝倉千夏，那麽朝倉千夏可能還以為對方依舊想要刷自己的好感度。但是非得等到自己說出來才肯把項鏈還回來，這顯然是另有目的了。

對方的兩個願望她都不是很想完成，還是先問問看吧。

玖蘭樞把視線移到以諾身上。

“我說過了吧？別得寸進尺。”朝倉千夏擋住以諾，相當不滿地看著對方，“就算我欠了你人情，你也別想把我父親牽扯進來。”雖然這項鏈對朝倉千夏來說確實挺重要的，但也犯不著為了項鏈讓以諾冒什麽險。

“我想幫你。”以諾把朝倉千夏拉進懷裏，抱著她向玖蘭樞宣誓所有權，冷冰冰地盯著玖蘭樞，“你想要讓我做什麽？”

“我以為這並不是一個很禮貌的談判姿勢？”玖蘭樞眉頭皺起，身為純血種的威壓一下子壓向了以諾，以諾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

“父親，這確實不太禮貌。”朝倉千夏並沒有感覺到什麽。但不得不說的是，盡管她之前沒有拒絕過以諾的親密接觸，但是這個被當作小孩子一樣抱在懷裏的姿勢，她僅在擬造人格的記錄裏有所了解。相當不適應的朝倉千夏連忙附和玖蘭樞，讓以諾乖乖坐好。

“你不喜歡。”以諾顯然感覺到了朝倉千夏的排斥情緒，松開她後，低落道。在他的兒時記憶裏，母親一直都是這麽抱著他的。就連去了海因茨家後，卡爾·海因茨也曾經那麽抱著自己看書，他一直以為這是呵護子嗣的方式。玖蘭樞明顯是要欺負艾麗莎，自己當然不能幹看著。

“不是......”感覺到以諾的低落，朝倉千夏連忙想要解釋，但她又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也不知道以諾是被誰養成了這副模樣，察覺到玖蘭樞那邊傳來的低氣壓的朝倉千夏思考了下玖蘭樞和以諾誰比較重要後，對玖蘭樞發出了逐客令。

“可以請你先離開嗎？我們過會再說。”有事求的又不是她，玖蘭樞當然沒有自己的父親重要了。

“喀拉。”玖蘭樞似乎沒聽見，但是在朝倉千夏話音剛落的那一刻，室內的所有易碎物品全部炸裂開來，鋒利的碎片四處散開。其中一片直直地射向了以諾，朝倉千夏想也沒想，伸手去攔，卻發現那片碎片在碰到她的手之前，就化為了飛灰。

“是我失禮了，我們馬上離開。”朝倉千夏冷了眼，拉起以諾就想離開。嚴格來說，玖蘭樞救下以諾，她告訴他遺言，他們倆兩清了。如果不是為了報答對方帶她到艾麗莎的墓前祭拜，朝倉千夏根本不會理會對方。

虧她之前還幫他說好話，哪裏知道他現在變成了這樣。別人說他壞話就動殺心也就算了，還會以勢壓人了。暗地裏還不知道調查了自己到什麽程度，偏偏等著自己打不過卡爾·海因茨了才出現。

雖然對方連自己一塊救了，但這顯然是因為艾麗莎的外貌以及還沒從自己這裏得到遺言罷了。本來自己還因為利用了對方感到內疚，沒想到玖蘭樞竟然對以諾動了殺心。想殺錐生零也就算了，對付情敵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想殺以諾是怎麽回事，父親什麽都沒有做，招他惹他了？

“我等了你萬年。”朝倉千夏牽著以諾的手走向門的時候，被發絲遮住了臉的玖蘭樞冷不丁這麽說道。

“我應該和你說過了吧？我不是......”朝倉千夏回頭看著低著頭的玖蘭樞，怒聲道，卻被對方的話打斷了。

“系統編號000，”玖蘭樞擡頭，紅棕色的眸子盯著表情瞬間一片空白的朝倉千夏，裏面翻湧的情緒再也沒有任何掩飾，然而他眼中的人卻完全不能理解這種情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

朝倉千夏握著以諾的手猛地一緊，引來以諾擔憂的回視。

“艾麗莎告訴你的？”朝倉千夏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道，作為遵紀守法的系統，哪怕它附著在委托者身上，它也從來不會24小時盯梢委托者。更別提，它還需要定期向主神報告進度，更新資料，采集數據。對於系統什麽都問清楚了的艾麗莎，想要避開系統000，向外界傳遞信息的話，方法實在是太多了。

如果是真的，艾麗莎又為什麽會告訴玖蘭樞它的存在？不，也有可能是玖蘭樞自己察覺的。那他又為什麽到現在才說？當著以諾的面暴露自己的身份，他究竟想做什麽？

艾麗莎很強，所以她可以察覺到系統的存在。那個時候的玖蘭樞呢？也許他曾經察覺不到，但這並不代表在他變得強大後，也依舊察覺不到。

系統000的創造者很強大，但這並不代表主神是無敵的，更不代表存在感幾乎為零的系統在不主動出聲的情況下能夠完全不被察覺。

作為主神的第一個系統，系統000在第六個任務時，才第一次與委托者產生實際的交流。變相來說，被它提供的方式安慰到的玖蘭樞，是除主神，艾麗莎外與它產生實際交際的生物。

雖然他並不知道，系統000也並不在意。那個時候，它的大部分重心都是在如何幫助艾麗莎完成願望上。

可即使是堪堪到了第六個任務的系統000不在意，那麽完成了一億個任務，卻依舊鮮少與委托者交流，獲得了情感的朝倉千夏呢？

玖蘭樞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存在也就算了，自己沒有理由對他的轉變生氣。

現在，他竟然說，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腦子亂成一團的朝倉千夏楞楞地看著玖蘭樞。

“讓他出去。”玖蘭樞不答，開口趕人。對外流露情緒一次就夠了，他不容許有第二次。

沒等朝倉千夏回話，以諾就拍了拍朝倉千夏的腦袋，說道：“安心，我在門口守著。”終於意識到玖蘭樞當時看向自己僅僅是想讓他離開的以諾，在確認對方對艾麗莎完全沒有惡意後，拉開朝倉千夏力道全無的手，走出了門。

研二說過，面對女兒的追求者，面上還是要給好臉色的，暗地裏打幾頓都沒關系。只要不讓對方告狀，千夏是不會在意的。

門被合上，會客室內一片狼藉，朝倉千夏站在門邊，就那麽楞楞地看著玖蘭樞起身，緩緩來到自己身邊。

“我原本以為，喝了我的血，你應該就會懂了的。”玖蘭樞看著朝倉千夏的黑眸，恢覆成當年最慣常擺出的憂郁臉，低聲道。

回過神來的朝倉千夏不語，說到底她那個時候都昏過去了，醒來後能猜到喝了血就不錯了，哪裏能感知到什麽血中的情感。說到底這東西真的存在嗎？喝血袋的時候也沒啥感覺啊。

但是在夢中，她確實變得很懷念，很眷戀那段時光，這算是被玖蘭樞帶的悲傷春秋起來了？

“既然這樣，那就再喝一次吧。”玖蘭樞這麽說著，彎下身，堵上了朝倉千夏想要開口拒絕的嘴。

朝倉千夏一瞬間睜大了眼，純黑的眼眸在剎那轉為鮮紅。

近距離感知到純血種的血帶來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自制力極強，堪堪保持住理智的朝倉千夏，卻在伸出手想要推開玖蘭樞的下一瞬間，被其血液中傳遞出來的，沈澱了萬年的情緒沖的七葷八素，腿都軟了。

玖蘭樞垂眸，一邊渡著血，一邊把整個人都變得暈乎乎的朝倉千夏打橫抱起。無視掉門外發現朝倉千夏的氣息消失了的以諾攻擊結界的動靜，瞬間消失在了黑主家的會客室。

在兩人消失的下一刻，以諾停下了攻擊結界的動作，眼睛在一瞬間，變得血紅。他扭頭看向一個方向，那裏傳來了艾麗莎血的味道。下一刻，他也消失在了會客室。

極遠的一處森林裏，嘴角流下一絲血液的朝倉千夏手持十字劍，與站在三米外的玖蘭樞對峙著。

“你一直在防備著我。”舌尖被朝倉千夏咬破的玖蘭樞看著明明手裏發出灼燒聲卻還是牢牢握住劍的朝倉千夏，啞聲道。

朝倉千夏緊繃著臉。老實說，她並沒有防備對方。那個時候的她的確很混亂，又因為玖蘭樞擺出那副表情而下意識心軟，沒看見她確實被玖蘭樞偷襲成功了嗎？

如果不是因為玖蘭樞割開她的手腕放了點血出去後，將她的手放好卻剛巧讓項鏈被血汙染到。項鏈恐怕也不會發出白光灼燒她，讓她清醒起來，打斷了對方的移動。暈暈乎乎的她恐怕真的會被玖蘭樞帶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

沒再理會對方明顯低落的話，勉強忽視血液中傳來的種種情緒的朝倉千夏冷聲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麽？”玖蘭樞點亮了招魂術技能，要把她帶去做實驗找回艾麗莎？還是要把自己控制住，作為威脅以諾的人質？

“當然是，把你帶回去，再也不分開啊。”玖蘭樞看著朝倉千夏，露出一個有點絕望的微笑。

如果說，艾麗莎·海因茨是在玖蘭樞因自己的吸血鬼身份迷茫之際，給了他一個前進方向的燈塔。那麽在艾麗莎背後盡出些餿主意哄他開心的系統000，就是陪著玖蘭樞度過每個寒風蕭瑟的夜晚，給了他邁步向前的勇氣的明燈。

盡管方向並不會因為燈塔的消失而失去，可沒了明燈給予的勇氣，玖蘭樞是怎麽熬過這萬年的呢？

希冀，等待，忐忑，空虛，狂喜，茫然，平靜，愧疚......玖蘭樞傳遞給的朝倉千夏最後的情感，是深切的難過。

哪怕到現在，玖蘭樞也不想讓朝倉千夏體會自己內心最深刻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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