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惹怒我了。”卡爾·海因茨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加大了對朝倉千夏的施壓。這回，朝倉千夏連手上的劍都握不住了。

劍在掉落的時候，淺淺地劃破了卡爾·海因茨的皮膚，對方眉都沒動一下，低頭看向了苦苦掙紮著的朝倉千夏。

“看在這張臉的份上，選個死法吧。”

勉強站起身的以諾，踉蹌地來到朝倉千夏身邊，將她護在自己身後。因為分攤了大部分來自卡爾·海因茨的壓力，他不受控制地咳出一口血。眼睛的鮮紅色卻悄悄變得淺了一點。

“就這麽急著尋死嗎？”卡爾·海因茨用腳尖挑起那把十字劍，無視掉握著十字劍後手裏的剜骨般疼痛，把它架到了以諾脖子上。

“……”以諾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臉色。

“父親……”朝倉千夏抓住對方的手，想要破開這裏的禁制強制將對方送走。

“別胡鬧，艾麗莎。”以諾低低道，“不要嘗試把我傳送走，我不會留你一個人的。”

朝倉千夏咬牙，就算她覺醒了空間傳送這項能力，適應後低耗能那也不過是僅針對她一人的罷了。哪怕能夠移動別的東西，她也不可能在以諾拒絕的情況下把他送走。就算以諾願意，打破這裏的禁制，她需要付出的代價也是未知的。

“……您究竟，為什麽會來到這裏？”自暴自棄的朝倉千夏實在想不明白，就算以諾對自己的實力抱有十足的信心，也不應該在離開那裏後立刻就去找仇人報仇。蘭斯哪怕催的急，也不應該有能力強迫他。

“……已經沒有意義了。”以諾恍惚地擡頭，看向面前就算拿劍指著自己，也維持著優雅笑意的卡爾·海因茨。他不是自己的大哥，以諾在看見對方的第一眼，就意識到了這個事。

哪怕眼前的吸血鬼有著和大哥一模一樣的外貌，一模一樣的氣息，以諾就是能夠肯定，他不是那個把自己養大的卡爾。哪怕對方甚至擁有把自己送往島上的記憶，他也不是那個迷暈自己、重傷自己後把他運到島上的大哥。

本來，他只是想要找到卡爾，問一句究竟為什麽要把自己打傷，又為什麽要讓自己活下去的。可是如今，卡爾不在了，艾麗莎也快被眼前的男人殺掉了，他這麽做的意義，已經全都沒有了。

“艾麗莎，聽著，我死後，你馬上就離開，我知道你可以的。”以諾這麽囑咐道，直起了身。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您。”朝倉千夏怔了怔，召喚出大河守安定，借著刀把自己的身體也支撐起來，“您不怨我嗎？”取代了您女兒的身份，活了下來。

“你是我的女兒。”他定定地看了眼朝倉千夏，向卡爾·海因茨沖去。

“那就夠了。”朝倉千夏也跟著沖了上去，用刀鞘架住了卡爾·海因茨揮下的劍。她賭對了，十字劍只能傷惡，對於大河守安定這樣的普通的刀，毫無特殊殺傷力。

“你比我的兒子有出息。”卡爾·海因茨這麽評價道，似是興致來了，拿著劍和朝倉千夏就那麽拼起了劍術。不時躲開以諾的攻擊的他將朝倉千夏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朝倉千夏不語，對方的力道實在太大了。哪怕從技術上來說應是她占優，面對速度和力氣均遠勝於她的卡爾·海因茨，她也不過堪堪能夠借著技術和對方周旋。她體內的能量雖然出現了些微變化，量也有所增長的樣子，但是在之前缺少願力無法解析透徹的情況下，她並不敢輕易調動。更別提，出現變化的半綺能量似是被什麽東西阻攔住了，身體防禦能力增強，但實質能量卻是她完全無法看透的。

雖然體內的靈力維持的循環看起來十分穩定，朝倉千夏卻還是不能放心。之前出現的意外暴動已是危險至極，清醒狀態下她非到死局，不能在短時間動用大量能量了。

一力降十會，曾經大河守安定和堀川國廣對上朝倉千夏時的狀況，現在發生在了朝倉千夏身上。不得不說，這也許算得上是一種報應。

這樣下去還是會完蛋，朝倉千夏格開對方刺向以諾的一劍，在察覺到本應站在門口的蘭斯失去了蹤影後，試圖將對方往大門引去。只要出了這裏，沒了禁制，剩餘願力應該能夠把以諾和自己送離這裏。

可是，就算逃離這裏，又能去哪裏呢？對方既然擁有人類政治家的身份，想要來人間找到以諾簡直輕而易舉。就算她可以帶著以諾東躲西藏，她也不可能帶著自己認識的人全都躲起來，對方想要抓普通人，簡直輕而易舉。唯一能賭的，也無非是卡爾·海因茨僅在魔界才擁有那些權能罷了。

逃不掉，又殺不死，自己該怎麽辦？

“艾麗莎！”以諾驚呼，看著卡爾·海因茨一掌將朝倉千夏擊飛至門外，連忙想要沖上去接住她，卻被卡爾·海因茨攔住一掌打昏。只能在閉眼前看到一個瞬間出現的身影摟住倒飛出的朝倉千夏。

“終於肯現身了啊，我還以為你想要看到結束呢。”卡爾·海因茨看著年輕男人，冷嘲道，“什麽時候，你竟然也管起了我的家事了。”

“玖蘭樞。”

“……”青年不語，只是低頭看著吐血的朝倉千夏。

“做個交易。”被那一掌震碎內臟的朝倉千夏幾乎是吐一口血說一句話，她拽住對方的袖子，當機立斷決定賭一把。

朝倉千夏擡起燦金的眼眸緊盯對方的深棕色眸子，低啞道：“我知道這很可恥，但是，如果你保下我父親，我會告訴你艾麗莎的遺言。”

朝倉千夏當初模擬出的，試圖逼退卡爾·海因茨的氣息，正是那時剛遇見不久的玖蘭樞的氣息。或者說，是她曾經遇見的作為吸血鬼始祖的玖蘭樞的氣息。而在那個時候，她的委托人，是那個玖蘭樞的暗戀對象，黑發金眸的吸血鬼，艾麗莎。

朝倉千夏看不清對方在碎發下的神情，卻見他十分幹脆地點了點頭。

“謝謝……”放下心來的朝倉千夏再也支撐不住，昏厥過去。

玖蘭樞見朝倉千夏昏迷過去了，咬破自己的手腕，將血餵到了對方的口中。

“玖蘭樞，你不要以為你幫過我，我就不會對你怎麽樣了。現在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卡爾·海因茨成為魔界之主後，哪怕曾是始祖的玖蘭樞，也不再是他的對手，他又如何能從自己手下保住埃克斯。

玖蘭樞幫過自己？卡爾·海因茨怔了怔，為什麽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還不出來嗎？你不會真的以為，這個人死了的話，你的弟弟還會和你相親相愛吧？”玖蘭樞連個正眼都沒給卡爾·海因茨，見朝倉千夏無意識地吞咽下他的血後，他看向了卡爾·海因茨的身後。

“！！！”卡爾·海因茨猛地轉身，本來被他打暈了的以諾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銀發紅眸的男子露出一個苦笑，看向了玖蘭樞。

“您還是那麽一針見血。”“以諾”看向了玖蘭樞。

“你這家夥，究竟是誰？！”卡爾·海因茨將劍指向“以諾”，自從玖蘭樞出現後，事情就隱隱不受控制了。

“現在你想清楚了嗎？”玖蘭樞對對方的小心思感到厭煩至極，“雖然我因為你是艾麗莎的子嗣而對你有所照顧，但是你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什麽都想要的下場你不會想知道的。”

“……是。”“以諾”朝玖蘭樞行了一禮，朝卡爾·海因茨露出一個對方極為熟悉的笑容，“你說，我是誰？”

卡爾·海因茨看著對方露出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笑容，成為魔王後幾乎死寂的心湖難得泛起漣漪。終於想起被自己遺忘——被玖蘭樞封印的記憶的他和對方幾乎是同一時間開了口。

“你是我的一部分。”卡爾·海因茨瞇眼打量對方。

“我才是卡爾·海因茨。”“以諾”說的無比篤定，但這語氣，顯然激怒了對方。

“不過是區區靈魂碎片，也敢冒認我這個本體。”左右是無用的感情，沒了便沒了。解除疑惑的卡爾·海因茨恢覆漠然，向“以諾”揮劍。

“以諾”嘆了口氣，閉上了眼。

下一刻，劍鋒停在了站立著的以諾身前，距離對方的鼻尖不過五公分，卻寸步難進。卡爾·海因茨只覺得腦袋劇痛無比，不得不扔開劍雙手抱住了頭，他感覺他體內的，陪伴了他多年的魔王的力量在迅速流逝。

取代的，是不斷湧入的，重新帶上感情色彩的，自己的種種記憶。

拿回自己感情，也失去了魔王的力量的卡爾·海因茨，接住了倒地的以諾，看著自己對他造成的種種傷害，感受到了多年未覺的心痛。

“對不起。”卡爾·海因茨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弟弟，流著淚道歉。聲音裏的歉意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可就算是這樣，玖蘭樞知道，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吸血鬼，多麽可悲的，自私的生物啊。”玖蘭樞垂眸，看著臉色恢覆紅潤，氣息變得平穩的朝倉千夏，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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