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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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桑季生連任冬的影兒都看不到,不料某天,卻意外的在七樓遇見了任冬以及他新的小朋友,心中無名火一下子就燃了起來,她沖動著揪住了任冬的衣領,力氣幾欲將高她一頭的任冬推得一個踉蹌。他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這個動作極大的激怒了她,她咆哮著,嘶吼著,似要將這幾天受到的委屈都發洩出來,質問任冬為什麽不來找她,任冬卻只是好脾氣的對身邊人笑笑簡單解釋了一下,隨機維持著一貫的風度翩翩的微笑來面對桑季生,又似乎是嫌棄避諱般的將她拉到一側,好言好語的問她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這些日子為什麽對我冷淡,又去故意討好別人?”季生降不下去的聲音昭示著她的憤怒。

“怎麽發那麽大火?”擡手去揉揉季生的頭,“那個小新人挺有趣的,傻萌傻萌的,像是剛開始那個小鴕鳥一樣的你。”

火氣似乎消了些,卻依舊不依不饒,“像我哪裏趕得上本尊啊。你少和他來往些,難道你不是更喜歡我們一起玩的日子麽?”

“呵......”似是聽到什麽笑話,任冬勾起彎彎的眉眼,卻在下一秒顧忌到季生的不滿而正色道,“那不一樣啊,季生,我們都是男生,有些東西還是一起玩比較舒服,當然他很多方面都不如你與我來的契合。而且,”任冬笑著指了指那邊嘻嘻哈哈的少年,“他是個新人啊,對這裏太多都不熟悉了,我好歹作為老人給個指導吧。”

“也沒看見當初你來指導我......”怒氣消了一半的人別扭著。

“小祖宗啊,你那時候躲我還來不及,我上哪裏找你啊,再說後來難道不是我死乞白賴纏著你現在咱倆關系才這麽好麽?”

想想也是這樣,桑季生猶是有些不甘心,便聽到任冬又補充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麽性子,就是簡單的想去認識更多人,喜新但不厭舊。”桑季生無奈道,“是是是,我知道你那花蝴蝶一樣的性子,算是我偏激了,算啦,今天我先回去了,不耽誤你倆進行男人之間那“見不得人”的勾當了。”

任冬行了一個紳士禮,“我送你,你發火你最大。”,桑季生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隨即威脅著,“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啊,”說著向另一側瞟了一眼,“那就讓你那小朋友先乖乖等著,不許反悔。”任冬依舊笑著說好。

像是回到了原來的相處模式,季生有些小擔心,更多的卻是對現狀的滿意。說話間已經到了季生的寢室樓,任冬在七樓的內世界與外世界交界處突然發話,“那就送小公舉到這裏了?騎士可以走了麽?”

季生被逗得笑出聲來,不忘拉著他問,“那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來找我?”看著對方沈默了一下,桑季生的臉色開始不快,“想說什麽?這周都沒有時間?嗯?”

任冬皺了皺眉,“季生你冷靜下,別發火,這不像你......”

“冷靜?不像我?你知道我最討厭人敷衍我騙我,你若是看不慣就直說,我不是你可以隨意擺弄的!”越說情緒越激動的桑季生忍不住推搡著沈默的任冬,不防竟然推進了七樓的外世界,一時收不住腳,卻又空空蕩蕩毫無障壁,沒提防竟然就這樣被不小的沖力直接帶出了不足任冬腰際高的陽臺。季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卻沒放在心上,畢竟就算是七樓的外世界,也是傷害不到自己的,那無盡的生命的魅力就是這麽的霸道神奇。

季生等了一會兒卻沒聽到除了最開始的哪一句驚呼之外的聲音,心底的不安一下子爬上來,她趴在剛到自己腹部的陽臺欄桿上,卻不想看到了未曾預料到的場面。預想中應該雖有點狼狽但是很快爬起來的人並沒能站起來對自己露出慣常的微笑或是該有的憤怒,他只是那麽靜靜的,由於地面上自行車的放置而成一個扭曲的姿勢軟在地上,像是筆尖不慎落下的紅墨水,在灰黑色的地上漸漸的暈染開來,像是任冬那純白無暇履歷上抹不掉的汙點。

傻在當場的季生感覺到了某名的恐懼,她現在只想著逃離開來,遠遠的離開,甚至連去檢查一下任冬的死活的勇氣都沒有,倉皇失措的,匆匆忙忙的,逃回了現實世界。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太匆忙,桑季生只能感覺到深深地寒冷與不安,腦子亂糟糟的。而外界也鬧出了不小的風波,任冬失蹤的消息迅速傳播開,甚至警方也介入了調查,例行公事的問了她幾個問題,卻因為她太過糟糕的精神狀態而沒再繼續追問。她清楚的知道,如果任冬還活著,就算一直呆在七樓裏,外界也不會看出任何變化,他也不在現實世界,然而剩下的,是她最不願相信的答案。她像是突然地變老,開始記不清之前做了什麽,有人無人時候都會不自知的喃喃自語,心裏不能言說的罪惡感幾乎要蠶食了她,瘦得不成人樣,這次,卻再沒人來關心她,無論是室友還是她心心念念的其他什麽人。

心有不甘的她終於鼓起勇氣去看看七樓的情況,想得到些許的安慰。再次登上七樓,立足於當日他跌下去的位置,戰戰兢兢的向下望著,卻發現原本應該在那裏的屍體不翼而飛,地面幹凈整潔的不像發生過那場噩夢,就連......任冬砸歪的自行車們也神奇的覆位,像是不靠譜的老天聽到桑季生卑微的渴求而大筆一揮將事態全部歸位。抑制不住的驚喜化病態的紅暈染上桑季生蒼白的雙頰,她跌跌撞撞的跑進七樓內世界,迫不及待的去那幾個平時任冬與她常去的地方,巴望能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然而,並沒有,一個個的找過去,卻得不到想要的那個人。累到脫力的桑季生開始絕望,她癱軟在椅子上,無聲的哭,卻讓人覺得那麽聲嘶力竭。若是此刻桑季生胸腔裏那顆跳動的東西還能稱之為心臟的話,也只能是顆老態龍鐘的心。那雙沒了魂靈的眸子默默地掃視著這家熟悉的奶茶店,卻突然發現了一絲端倪,曾經兩人在這裏閑聊時候在墻上做的塗鴉不見了,以及試著玩時候打碎的奶茶機奇怪的覆原了,有些什麽東西在季生腦子裏生出了看不見的線,她只能模糊的抓住影子,心底卻無故生出一陣惡寒。直覺告訴她這結果怕是比任冬的故去還讓她難過,可她,偏不想放棄。

一路尋覓下來,不但曾經那些小的痕跡被抹去,那些昔日毀壞的道路車輛也安然無恙,與記憶中嚴絲合縫,看不出來什麽改變。一路上也有些小的人為的破壞,不過看起來痕跡比較新,應該是她最後一次來之後的時間其他人留下的。桑季生隱隱抓住了什麽,記憶中最大的破壞,是那個開著挖溝車毀了幾乎學校南門以及雕塑的那場,她急匆匆的往那裏趕,想要證明自己的猜測。或許只是和任冬有關的痕跡被抹掉了呢?

果不其然,那裏平覆如新,一點也看不出曾經發生了什麽,相似的場景讓季生恍若隔世,仿佛盯著那一點就能看穿回到那個自己目睹著一切發生的時間點上去。她仍清楚的記得那是對於她來說稱得上是變革的一天,她記得每個細節,那雕像滾落的位置,壓壞的草坪與路面,現在七樓的手一揮,一切就都可以重來。那些任冬的,自己的,別人的痕跡,那些在現實世界可以用來證明一個人存在的痕跡都被抹去,幹凈的像是光滑又冰冷的鏡面,映照出桑季生那張笑起來比哭難看的臉,真相大白。

看起來很覆雜的事情在幕後黑手的猝然死亡之下被迫露出了馬腳,之前種種的異常也中就能夠得到解釋,比如為什麽明明一段時間內進入七樓的新人很多,可是在七樓活躍的總人數卻始終很少;為什麽自己曾經在七樓見到過的老面孔現在幾乎再也見不到;為什麽自己進入七樓的時候,很多東西都沒有被破壞,還依舊保持著完好,按照常理來說早該被一代代的人毀的不成樣子;為什麽......任冬會來招惹自己,招惹新人。

這是場精巧的騙局,以人命為賭註,拿人心來操控,在不短的時間裏似乎並沒有出現任何失誤,卻因為意外鬧了個笑話。首先,任冬死後,七樓的世界像是被翻新過一樣,原來的破壞痕跡消失不見,像極了桑季生剛來的時候,這證明,七樓不斷的更新修覆的時間恰巧與七樓人員的死亡有關,又或許七樓光鮮亮麗的形象以及魔力正是用生命來換取哺育的,鮮活的生命給了它變化的生機,沒有的時候,他就只能靜默的接受著改變,倒是從側面驗證了能量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的真理。其二,任冬的出現以及接近太過完美,回過來才發現到有多明顯的目的性,從始至終,任冬的話都在做一個引導,先是用時間引導她相信接納他,再到用話語給她營造出向往的假象,在別處都享受不到的好處從而離不開他,再到言聽計從的乖乖回到七樓,開始如願以償的沾染各種之前極其有預知之明的習性,開始變的無法挽回。其三,也是最巧妙的一步,沾染上七樓那些自大輕狂沒腦子暴脾氣等壞習慣的她,在任冬突然地拋棄下情緒開始極端化,那時候已經沾上煙酒飆車械鬥的桑季生想要出點什麽事意外死亡或者是進拘留所簡直再輕松不過。前者直截了當,後者的話,雖然費點時間,但那幾乎已經是註定了她的未來,她那被牢牢利用的虛榮心與被拋棄的絕望自然不會留她過年。或許事情未必會想想象中的那麽順利,也可能她依舊卑微的活,可不管怎樣,都註定了她這輩子廢了,比故事的開始還要讓人絕望。

不知道任冬從什麽渠道了解的這件隱秘,不過從他對人心人性的把握,對時機的操控來說,可能不止一兩次,越發嘗到甜頭的他才會這麽對新人籠絡熱情,想想倒還真是不寒而栗,所有的溫柔笑意,所有的高山流水,都是假的。他像是上好的戲子,極快的寫出精致動人的劇本,經過計算的一顰一笑勾著你的心神;也像是再高超不過的造夢師,編造一曲和你心意的華胥夢,然後帶走你的生命作為酬勞。

想通這些不過瞬息之間,桑季生卻感覺過了好幾個世紀,不然只是那麽一會兒十月的風怎麽能就這樣寒了她的心呢?她曾經以為,自己太過陰暗偏激,總以惡意來揣度世人,不了還是高估了某人的道行。

她聽見自己無聲地哭泣,在十月孤獨的城裏,在如舊的景色裏,在遠處隱隱的嬉笑怒罵裏,她弄丟了自己。

(完)

作者有話要說: 丙申年拾月貳拾貳日

至於之後的桑季生

是振作也好頹廢也罷

又或是成為下一個任冬

那就是

另一個故事了

P.S. 還是不舍得有些孩子太過慘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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