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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惜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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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打算見了老牛叔便回轉,免得家裏爹娘擔心,誰知半路鬧了這出。惜恩心中著急,出了正德飯館的門便一徑的往後街胡同走去。老牛叔和牛嬸子的小院就在後街胡同的最東角,胡同口常年擺著一個小吃攤子,此刻攤子上熱氣騰騰的酒釀湯圓剛出鍋。

“老人家,給我來兩碗湯圓,再幫著送到最東角老牛叔家裏。”惜恩放下兩枚銅錢,用手指著方向。

那看攤子的老人大約五六十歲模樣,聽惜恩說話,一雙昏花的老眼望了她好一刻才連連點頭。

“好人啊!好人!”

惜恩走出幾步,身後傳來老人幽幽的嘆息。她心裏一緊,暗自思忖,“這是哪門子的意思?”

老牛叔家的院門沒有關,惜恩進得門前,房內鴉雀無聲,竟是無人一般。

這倒奇了,老牛叔不在飯館上工,怎得家裏也會沒人?

她伸手一推,門是虛掩著的,屋裏的陳設很簡單,靠邊有兩個箱子,沖門是桌椅,最裏面擺著床鋪。

這時方聞得微微的**聲,“老牛叔,牛嬸子,可都在嗎?”

老牛叔蜷身子坐在床上發呆,一時沒聽清楚,只當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直至惜恩來到近前,他仍是兩眼瞪瞪的看著,“這莫不是仙女下凡呢?”

方這時牛嬸子剛好端著個簸籮走進屋來,簸籮裏盡是她野外剛摘得的野菜,“姑娘可是走錯門了?”

惜恩心中酸楚,強作笑意道,“我是小白,您二老竟是認不出我來了?!”

老牛叔和牛嬸子歡天喜地的將惜恩好一番打量,“孩子,這是遇見好人家了,瞧這打扮,通身的氣派,我們兩個老家夥哪裏敢認的。”兩人邊說邊笑,滿臉慈愛的看著她。

一時湯圓到了,惜恩幫著牛嬸子給老牛叔餵了一碗,牛嬸子也在惜恩的要求下吃了一碗。顯然是許久不曾正經吃過東西,雖是吃的極慢,但是卻明顯餓的狠了。

“老牛叔這是什麽病,怎得連路也走不了?”

“唉!也算不得病,人年紀大了,總有個三災八難的,算不得什麽。”牛嬸子自有窮人的一種樂觀天性,寬慰惜恩道。

惜恩想想也是,老牛叔一輩子無兒無女,極其清苦。如今年邁老衰,哪裏會有什麽好身子骨呢。

“叔、嬸子莫要發愁,如今咱有錢了,小白供得起二老白米、細面,以後你們二老只管在家裏享福就是。”

老牛叔忙掙紮著要起身,“小白啊,孩子,你掙得銀子該留著,你老牛叔身子好了還得去飯館幹活。”

牛嬸子也幫腔,“咱這輩子就沒吃白面饃饃的命,你小孩子家家只管把自個兒照看好,我和你老牛叔看你就跟自個兒孩子一般,夜裏躺床上睡不著時也有個想頭,心裏也就亮堂。”

惜恩卻不容分說,站起身來道,“我去去就來。”

同仁藥鋪,金字招牌.兩旁的對子是:"天下藥治天下病無病不能治;世上人除世上災有災便可除."惜恩剛到門口,撩簾的已把門簾打開:"姑娘請進!"

惜恩點點頭。

藥鋪掌櫃一見有客,招呼就從櫃臺裏傳出來:"姑娘見好,坐坐。"這位有四十多歲,黑對襟長衫,頭戴瓜皮帽.墻邊一個半圓桌,惜恩坐下,掌櫃的吩咐沖茶.惜恩道:"劉掌櫃的,還認得我不?”

掌櫃的一楞神,尚未答出話來。

惜恩又道,“這治咳嗽的藥有好的嗎?"

掌櫃看了良久,唏噓不已:"莫不是小白?”

惜恩微微一笑,算是默認,又道,“我老牛叔咳嗽的緊,撿好的藥材多抓些,給他老慢慢滋補著。”

.劉掌櫃嘆道,“你這知恩圖報,誰見了,都比你矮半截.唉!杜先生---"他沖著櫃臺喊,杜先生快步來到櫃臺這邊,"新近的枇杷膏來十瓶,打個花六包,小白姑娘好提著."

杜先生答應著去了.掌櫃的轉向惜恩;"小白姑娘,這藥是新進的,治你老牛叔那病最好,平和.小白啊,別人的錢我掙,這藥,我多少錢進多少錢給你,就沖你這番心思."杜先生把藥遞給惜恩.

"劉掌櫃的,你的心意我領了,該多少錢就多少錢“,惜恩放下一兩銀子,"告辭!"惜恩說著站了起來.八兩糧號,門口豎著些裝糧食的粗布布袋,袋口挽著,展現著裏面的糧食.

惜恩提著藥材來到糧號門口.掌櫃的正坐在門口的凳子上看別處,一見惜恩在眼前,趕緊跑下來:"姑娘是要買米面,請裏邊坐."

掌櫃的有三十多歲,胖乎乎的,和善.

惜恩擺手道:"不用了,李掌櫃的,你這街上一溜七八家糧號,我沒找別人,是看著你實誠,你每月給我老牛叔送糧食,要白面,過篩三遍的最好,你可千萬夠秤.我老牛叔要面子,他要是吃了不夠,也不會跟我說,但是若讓我小白知道,這話可就好說不好聽了!"

掌櫃的一楞神,有點慌:"原來竟是小白姑娘,我敢嗎?就是敢也不能那麽辦呀,那缺大德呀!"說著急得跺腳.

惜恩站起來:"好了,好了!我是這麽囑咐你.以後,每次送糧便把票留著,我自會按時過來對賬。這裏先給你些定錢,若是我一時半會不來,你也萬不能斷了他老兩口的”

李掌櫃的心理正打鼓,惜恩已是把一錠十兩銀子放在了案上,明晃晃的閃人眼。

惜恩出了糧號。

掌櫃的在後面追著送。

惜恩轉悠了一遭回來,老牛叔已經在牛嬸子的攙扶下出了門,二人靠著墻根伸長了脖子不停的向遠處張望。

惜恩遠遠的過來,忙道,“老牛叔不在屋裏休息,怎就出來了?”

“你老牛叔說想多看你兩眼,他那裏坐的住哦。”

老牛叔卻已是看到惜恩手裏的藥材,急道,“我哪裏有命吃這些個金貴東西,還是趕緊的退回去,怕晚了掌櫃的不認帳呢。”

惜恩忙勸道,“藥要吃,白面饃饃咱也要吃,老牛叔,自今個兒起可再不許說這樣的話。如今小白我有這能耐,自然要孝敬您,也是應了我當初的願景。若不是您忍餓留下的半塊餅子,我還不早餓死了,您老於我有活命的恩情,說這些豈不是陷我於不仁不義?”

老牛叔聽惜恩一番感恩,竟是抽抽噎噎的哭個不住。窮苦一生,沒想到老了卻得了這個造化。

牛嬸子也是不知該說什麽的好,環顧了一周,家徒四壁,只得端起簸籮來,“我把菜洗洗,姑娘留下吃飯。”

惜恩忙道,“如今我已是有了姓名,便是白惜恩,是爹給取的。

“惜恩,好名啊!”老牛叔長長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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