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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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裝逼貨初中跟我住一個社區,他媽把他爸殺了,一家子神經病。”

“操!真惡心,裝的跟沒事人一樣,還手啊你。”

“傻逼,長了張被包養的臉,搶老子兄弟女友。”

畢業前夜,有人沈浸在最後的聚會中,也有人借景生情跟著提前慶祝,融洽氛圍的歡聲笑語,掩蓋了學校後山樹林中的慘叫。

四個人昏死了三個,另一個掉了滿地牙齒,求饒的嘴變成了可怕的血窟窿。

邢光川蹲在對方面前,側耳聽了半晌,有些無辜:“那天你們打我我沒生氣,但你說他們是神經病就好了,我又不是,為什麽要罵我?”

男生爬著向後退縮,捂住嘴發出含糊不清的悲鳴。

“我今天去見了我媽,就是你說殺了我爸的那個我媽。”

說完這句,邢光川不再作聲,他面前的漆黑泥土立著一株幼苗,周圍還散落著幾粒帶血牙齒,他覺得這種搭配很漂亮,靜靜觀賞了很久。

捕食者的沈默,會讓獵物的恐懼無限放大,男生連哀嚎都不敢發出,躲在枯木老樹下尋求徒勞庇佑。

邢光川特意繞開那株幼苗,不緊不慢走過去,這一次靠得近了一些,目光渙散,歪著腦袋看向對方。“那個婊子為什麽不跟著一起死?她要是早死了,你們今天也不會疼了。”

“嗚……放,放過……”

邢光川點點頭。“希望我不會有機會再見到你們,希望我不會見到你們的家人,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他湊到男生耳邊,薄唇不斷念叨著人名,宛如惡魔低語。

看到對方崩潰地搖頭哭泣,邢光川輕聲說:“恭喜畢業。”

在陰冷黑暗的樹林中,他緩緩站起身,透過交錯層疊的枝葉,月光落入他的雙眼。

轉身之際,又身處於宿舍樓下的路燈旁,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邢光川,明天我就要離開這了。”清脆的少年音,帶著緊張期待。“你會記得我嗎?”

——

清晨的暖陽爬上枕頭,嚴瑾嘉疲倦地眨了眨雙眼,紋絲不動躺了許久,意識才漸漸回籠。

床邊還留有溫度,回想昨夜的親密相擁,那些耳鬢廝磨的溫情竟透著不真實感。

嚴瑾嘉起身下床,兩腿間的器官隱隱作痛,他伸手一摸,幹凈清爽,但陰唇紅腫著鼓起,走動間的摩擦感極強。

該死的邢光川,他心裏罵著,隨手套了件襯衣,光著腳尋了出去。

書房裏,邢光川聞聲回眸,視線裏卻一片模糊,將眼鏡摘掉,才看清了站在門邊的嚴瑾嘉,他穿著不合身的寬大襯衣,堪堪遮到了腿根,兩條白腿遍布指印齒痕。

和記憶中那雙穿裙子的腿不同,修長也更有肉感,好在輾轉至今,使用的主人仍然是嚴瑾嘉。

“好看嗎?”嚴瑾嘉聲音低啞,聽不出喜怒。“都是你的傑作,狗都沒你這麽會咬人。”

邢光川抿了抿唇,小媳婦一樣眼神嬌羞,赤裸的上半身留下了繩子紅印,連後背也布滿抓痕。

他們身上的暧昧痕跡,彰顯了昨夜交合的激烈程度,只要回想,嚴瑾嘉就不由得心悸,他悄悄摸了摸圓潤指尖,沒想到這麽短的指甲也能抓破肌膚。

邢光川靠了過去,晃晃手裏的眼鏡。“原來你度數這麽高。”

鏡片微圓,比較輕盈的覆古框,是嚴瑾嘉曾經一直戴的款式,他從邢光川手裏接過,用現在的身體試戴果然還是發暈。

“幾百度吧,不算很高,我中學的時候迷上一款游戲,總是半夜爬起來偷偷玩,視力就那麽下降了。”嚴瑾嘉很淘氣的笑了笑。“我爸還以為是我太努力念書,那段時間都不讓我去學校了。”

邢光川好似被感染,眼底也露出笑意。“你以前連跑步的時候都會戴,現在……還適應嗎?”

嚴瑾嘉沒有立刻回答,頓了片刻才繼續:“當年聽你說討厭戴眼鏡的,我就咨詢了矯正手術,結果做不了,我的眼睛狀況不符合手術條件,否則後遺癥概率很高,連隱形都不能使用。”

他將那副眼鏡放回了原位,不知自己何時再有機會佩戴,又或者說,他連那種機會是否存在還不得而知。

“畢業以後,日常生活中我就試著摘掉,盡量只在需要的時候才戴,慢慢也就沒那麽依賴了。”

邢光川靜靜看他一會,本想說自己並不討厭,但人的思想永遠不可能百分百共感,而且比起讓嚴瑾嘉誤會,邢光川更想讓他深深銘記自己,哪怕是糟糕回憶。

“可以給我看看你的照片嗎?”

嚴瑾嘉搖頭。“我小時候被綁架過,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大,他更不敢讓我在公眾面前露臉,我也就養成了不拍照的習慣,其實挺沒必要的。”

說完,他神情一冷:“你不記得我的樣子。”

邢光川拉近彼此的距離,雙手捧住他的臉對視。“公主殿下,金銀財富不及您寶貴,我心儀於您。”

嚴瑾嘉微楞,時隔多年再聽這種臺詞,除了難為情,還有不知名的欣慰。

安安靜靜的凝望彼此,羞澀與歡喜交纏,在晨光中竟發酵出一種安然恬謐的味道。

這是邢光川從未體驗過的平靜,之前的謎團雲消霧散,讓他看到了嚴瑾嘉更多的閃光點,冰冷嚴厲又敏感純粹,無需絞盡腦汁的哄騙,更不用甜言蜜語的安慰,他聰穎的大腦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指。

沒有人比嚴瑾嘉更懂自己,也沒人比嚴瑾嘉給自己的感覺更真實舒適,也許這就是自己被吸引的初始原因。

旁邊的鄰居養了不少貓,仗著所在樓層低,經常踩著空調機飛檐走壁。

嚴瑾嘉聽到了貓叫,若有所思喃喃:“我昨晚做了夢。”

他回想片刻,露出點羞赧。“夢到以前在學校的事,有一次我看到你在餵野貓吃東西,就坐在東區教學樓的池塘邊,我當時覺得你還挺可……挺有愛心的,其他學生都嫌棄那些野貓半夜亂叫。”

邢光川頓住,好一會才開口:“你看清楚了嗎?我餵得是什麽?”

嚴瑾嘉不想表現得太上心,故作不以為然。“我哪記得那麽多,那只貓好像不領情挺兇的,我著急去聽公開課,就沒跟你打招呼,而且你貴人多忘事,就算看到我了肯定也不記得是誰。”

在視線盲區,邢光川輕輕勾了下唇角,他記得那只野貓,確實挺兇殘,畢竟擺在它面前的是同類的肉塊。

但這些並不重要,他開心的原因是記憶被喚醒,當時回眸一瞥,他看到過嚴瑾嘉匆忙跑遠的身影。

“好巧哦,昨晚我也做了一個夢。”他輕輕揉捏嚴瑾嘉的耳朵,語氣有些抱歉。“夢到你在畢業前來找我的那晚,你那雙快哭的眼睛,一直在夢裏譴責我,當年對你說那些不好聽的話,我很後悔。”

在那雙流露歉疚的眼眸中,嚴瑾嘉並沒有感受到真心的懊悔,他沈默半晌,忽然問:“邢光川,你當時是不是遇到了很壞的事?”

邢光川下意識否認。“沒有啊。”

窗邊拂來冷風,嚴瑾嘉攏了攏衣領朝客廳走去,不用示意,邢光川自動跟隨身後。

“你雖然輕浮,但其實對別人不怎麽關心。”他指使邢光川坐在沙發,自己側坐在他腿上。“你這樣的人,那天應該遭遇了很難心的事情吧,如果是平時,你肯定會敷衍的戲弄我才對。”

嚴瑾嘉雙腿交疊翹起,一只腳在半空輕晃,手指輕輕點著邢光川的胸膛,摩挲那些交錯的淺淡紅痕。

“你知道嗎,你當時說那些話的時候,看起來就像在忍耐折磨,很痛苦。”

話音落下的瞬間,邢光川僵硬了表情,如果說他一直在被嚴瑾嘉影響,那這一刻,才是第一次真正被觸動到了心尖。

“小嘉……”

嚴瑾嘉搖搖頭,打斷他:“我不會勉強你坦白心聲,說起來以前是我一廂情願,所以沒什麽好怪你的,反而是車禍以後,我不穩定的思想導致怨念太深,做了好多惡劣極端的事,在公司故意針對你,是我不好。”

邢光川牽起他的手親吻,神色有些覆雜。“我喜歡你那樣,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運,所以我想跟你說實話,當年錯過你讓我很惋惜,但如果再來一次,我寧願那個時候你沒有和我在一起。”

十指交纏,肌膚緊貼,他們靜默不語都在給彼此定心的時間。

過了很久,邢光川開口說:“我讀初中的時候,我媽發現我爸養了情人,就在飯菜裏下毒,打算全家一起死。”

嚴瑾嘉一下子僵硬住,腦袋裏嗡的一聲炸開,他內心震悚,屏著呼吸默默聆聽。

“但是我媽臨陣退縮了,最後她活了下來,我爸當場斃命。”

掌心裏的手在顫抖,邢光川牽到嘴邊挨蹭,只顧著親昵嚴瑾嘉,仿佛講述的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媽只被判了個從輕處罰,因為她的病是間歇性,我沒有被她那些惡心的怪病熏染,只是不得不面對一些麻煩的事端,遇到你的時候,我內心還不夠堅定,我很慶幸沒有對你造成更大的傷害。”

網上的痕跡可以消除,但人的記憶無法改變,最黑暗的時光,也並非困於事發當時的怪圈,而是在那些令人作嘔的記憶淡忘之時,又被人重新挖出來訛傳,提醒自己身體裏存在著骯臟基因。

邢光川的語氣很平靜,神態也如往常那般毫無波瀾,他從未覺得自己不幸,現在卻願意將這件慘劇利用起來,當做讓自己和嚴瑾嘉關系更加親密的調味劑。

“但現在沒關系了,這麽多年我已經學會自我調整,不會再讓你傷心,能動搖我的也只有你,小嘉,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窗邊紗幔飄動,鄰居家的貓追尋而來,在陽臺玻璃留下片刻殘影。

嚴瑾嘉的心境就和那些斑駁的光暈一樣,模糊且紛繁繚亂,他目光神傷,定格在邢光川的眼眸。“那你現在真的喜歡我嗎?”

邢光川一字一頓說得清晰。“我喜歡嚴瑾嘉。”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嚴瑾嘉卻毫無喜色,他焦躁混亂,呼吸也急促起來:“我們可不可以只說現在,別去想什麽一直,談什麽以後,以前的事也讓它過去……”

他沒有勇氣說下去,邢光川也明白不能逼迫太緊,附和著:“好,我只要嚴瑾嘉在就好。”

嚴瑾嘉逐漸冷靜,將邢光川抱在懷裏,輕拍他的後背。“邢光川,你是獨立的個體,不是任何人的縮影,我現在陪著你,你也要乖一點。”

想了解有關於邢光川的全部,又不忍心讓他再度回憶。

親母早逝,後母又機關算盡,嚴瑾嘉所感受到的母愛很片面,唯一深刻的女性溫柔,還是來自於撫養許礫的那位婆婆。

他很難想象,生育邢光川的女人,是怎樣的可怕母親。

在胸口輕蹭的腦袋好似孩童撒嬌,嚴瑾嘉第一次對邢光川心生憐愛,卻也有種巨大的無力感,他一次次尋求邢光川的肯定,得到了心意,就想占有更多的承諾,貪心,卻不敢給予未來。

因為躺在醫院裏的那具肉身已殘破不堪,沒有人知道蘇醒的那天,最終的使用者是許礫,還是他自己的靈魂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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