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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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自己無關的事,別人就算死了邢光川都不在意,但如果牽涉到自己,以及出現激發他探知欲的存在,就算用盡千方百計,也要破開其中謎團。

邢光川憑靠技術手段查詢,礙於沒有特定的方向牽引,只找到一些不足輕重的線索。

嚴瑾嘉是睿誠家政嚴董事長的長子,久居國外,似乎被保護得很好,翻遍各種途徑也無法獲取一張成年後的正臉照片。

唯有童年時期的一張合影,來自於多年前的報紙資訊,在嚴董所創立的助學基金儀式上,整整齊齊站了兩排貧困兒童。

但很奇怪,根據文稿內容的記述,嚴董立於中間位次,那站在他左側的應該是嚴瑾嘉,可單從那名孩子的精致臉龐來看,分明是幼年時的許礫。

邢光川觀察細微,猜測嚴董右手邊的才是嚴瑾嘉,那張稚嫩的臉蛋像大人一樣擺出嚴肅表情,面對鏡頭毫無扭捏的自信感,以及異於同齡孩子的從容不迫,都能證明他擁有優裕的家教修養。

再查下去,果然是撰寫失誤,沒多久相關記者引咎辭職,在此之前,還發生過一起綁架事件。

那時的睿誠家政還名不見經傳,媒體報社不盡責已是常態,肯砸錢就能買頭版,白手起家的嚴董就是靠資助打出了名望,又因不惜重金營救被綁兒童的新聞轟動一時,才一步步建立了現在的多個分區。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關於嚴瑾嘉的有效信息。

邢光川一時思緒紊亂,許礫和嚴董如果只是簡單的恩情關系,為什麽談及就諱莫如深,而那個嚴瑾嘉似乎就是許礫的忌憚來源,他們之間像是存在不可割裂的紐帶。

如此想來,許礫之前那麽多次的異常表現,大概率都和嚴瑾嘉脫不了幹系。

可這一切又和自己有什麽關聯,許礫問的是記不記得,並非認不認識,說明自己早就和嚴瑾嘉有所交集,然而他對擁有這個名字的人一無所知,苦思冥想一萬遍也只覺得陌生。

整夜未眠,邢光川的眼神陰郁了許多,他從沒有如此專註於某件事,全因受到許礫影響,才會迫切的想要知曉真相。

“嚴瑾嘉,嚴瑾嘉,嚴瑾……”

邢光川魔怔一般不斷念叨,突然頓住,某個不算清晰的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他屏氣凝神,終於捕捉到完整記憶。

這個名字並不是第一次聽到,在許礫車禍後回到六分區的那天,他也曾提起過嚴瑾嘉。

邢光川當時並未放在心上,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許礫性情巨變,就好似發洩報覆一般對他苛刻至極。

還有一個曾忽略的信息,當初因為許礫的過激反應,他早就調查過那家醫院,就診數據並無異常,可現在如果將一切串聯起來,車禍,許礫,嚴董事長,嚴瑾嘉,醫院……

邢光川有了大膽猜測,他重新動用一切力量查詢,並將時間向前推移,終於在重癥科找到了蛛絲馬跡。

半年多前,科室憑空多了一名病人,沒有經過任何程序審批,也沒留下絲毫醫療記錄,似乎被單獨安置在某間未啟用的特殊病房。

以嚴董事長的能力做這些輕而易舉,但使用特定藥物必不可缺少用藥人信息,電子數據顯示,供給那間病房的同類藥物一直持續至今,然而使用者並不是猜想中的嚴瑾嘉,竟然是許礫。

邢光川楞住了,如果此時還在住院的是許礫,那他每天都能看到的人又是誰?

這個疑問如無數蔓藤,盤旋於邢光川腦中瘋長,他在天亮前抵達了醫院,但結果可想而知,連重癥科的門都進不去,更別說探聽那間特殊病房是否存在,若強行糾纏,說不定會打草驚蛇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就在邢光川陷入被動時,他接到了同窗校友的電話。

同系部每年都會舉辦期會,今年也不例外,邢光川在校時人氣很高,即便往年從未參加,班長依舊會應眾人要求致電游說一番。

邢光川拒絕的理由都到了嘴邊,又改口。“學校以前有沒有叫嚴瑾嘉的人?”

班長思考片刻。“沒印象……對了,聽說你跟許學長在一個公司就職,他現在好像混的挺不錯,大小也算個領導吧,咱們那屆都沒什麽出息……”

對方在電話那邊喋喋不休,邢光川無心應付,正要掛斷時,竟意外獲得了突破口。

“也就丁瑩可以,不過還是靠他爸在醫院的關系才吃的開,不像許學長肯定憑自己努力,以前他和我們玩的都挺熟,正好下周你倆一起來唄……”

丁瑩是誰,邢光川暫時記不起,只顧著問:“哪家醫院?”

焦灼的語氣讓班長嗅到八卦,賊笑道:“市中心那家,你同意來了對吧,人家丁瑩好像快離婚了,起碼也是系花,你有想法趁這次抓緊機會。”

一切來得適當其時,邢光川心中已有了計策,在此之前他想先見見許礫,那天爭執到最後,許礫心灰意冷的表情始終縈繞心頭,只要想起來,他就覺得心臟被揪緊。

然而整整一周,許礫不僅沒有到崗,所有聯絡方式也不通,立娟說他家裏有事請了長假,邢光川接連數天去那座老舊小區等待,卻始終無人應門。

手機關機後就無法進行後臺操控,邢光川最擅長的本事失去作用,許礫徹底沒了音訊,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邢光川覺得心裏很空,卻並不擔心許礫就此消失,既然他有意躲避,那自己就給足彼此時冷靜的時間,等到謎團拆解,破除掉那些看不清的隔閡,他要讓許礫再也離不開自己。

聚會當天,眾人如約到場,巧的是,地址竟選中了孫語所經營的餐吧。

畢業至今已有三年左右,每次能到位的都是定居本地且意氣相投的人,無論現今發展如何,都不會玩那些虛與委蛇的心眼。

開場沒多久,邢光川就和丁瑩脫離了大流,到包廂側間的小桌單聊了很久,回來時還很客氣地握了手。

酒菜上桌,有人遺憾道:“聽說這家有個調酒師很厲害,本來以為今天能嘗到,結果老板娘說對方有事休息。”

邢光川本人沈默不言,他鮮少顯露自己的現狀,包括真實的生活信息,並非自詡低調神秘,而是不願意花費精力去應付更多的人情世故,在六分區就職了一年多,沒一個人知道他私下裏還經營著餐吧。

就連許礫當初也只是湊巧光顧,才無意中認出了邢光川。

“許學長今天沒來好可惜,他以前可是我的男神,光川,學長是不是看不上我們這些後輩了,所以才借口不來?”

邢光川的說法沒變。“他家裏有事,真的不方便。”

旁邊有人插話:“我聽說許學長只有一個親人,而且一年前還是半年前就去世了,他沒結婚吧,哪來的家?”

“人家就不能有女朋友?我挺佩服學長,靠資助支撐學業和生活,還能那麽優秀。”

“學長真的很溫柔,我感覺他永遠都不會生氣一樣,當初的課業他還幫我完成過,特別有耐心。”

“話說回來,學長一直給人不染塵世的作風,但我有一次看到他躲著吸煙,不過後來我給他遞,他又說自己不吸。”

邢光川不自覺反駁:“不會的,他很討厭煙味。”

他認為像許礫那種冷傲的人,吸煙就吸了,不可能躲躲藏藏。

另一人搖頭。“其實我也聽別人說過,學長好像刻意不在別人面前吸煙,可能是為了保持好形象,不過喝酒倒是厲害,那個時候我們經常出去聚,他總出面擋酒解圍,從來沒見他醉過。”

邢光川不太認同。“酒量挺普通的,沒幾杯就醉。”

氣氛莫名尷尬,班長笑著打起圓場,拉邢光川一起舉杯。“我見識過,學長是挺能喝的,我記得你們有段時間走的挺近啊,怎麽什麽都不了解,也太不走心了。”

邢光川聞言頓住,總覺得他們所說,和自己認識的許礫出入極大,仿佛是兩個毫不相幹的人,確切來說,是和現在截然不同。

仔細想來,他對許礫以前的印象似乎沒有固定點,上學時的記憶只有零星片段,畢業就斷了聯絡,接著偶遇後進入六分區,也只保持最基本的職場交往。

沒有深刻的追憶,更沒有難以忘懷的熟稔情感,就連自己告白過的這件事,如果不是許礫在叱罵中主動提起,恐怕自己永遠都不會想起。

討厭煙味,酒量一般,高冷矜貴,一絲不茍絕不會露出溫柔笑容,對許礫的這些觀念,全都來自於這半年多的相處。

班長感慨命運巧合。“沒想到你們會在一起工作,學長在公司肯定很照顧你吧,他特別好說話,以前公開課還幫我打掩護簽到。”

邢光川不再多言,只淡淡嗯了一聲,很奇怪,他現在心裏想的分明是許礫,卻不想聽別人談論那個他毫無印象的許礫。

能獲取的信息止於表面,想要挖掘更深層的謎團,恐怕只能通過神秘的嚴瑾嘉,此行的目的已達成,邢光川不打算多留,想通過別的手段再找找對方的線索。

“說起來,許學長雖然為人親和,卻沒什麽關系密切的朋友,自己的事也從來不主動提起。”

“好像有一個,經常跟在學長後面,那個人脾氣特別差,叫……什麽嘉。”

正要離席的邢光川瞬間頓住,脫口而出:“嚴瑾嘉?”

對方不太確定,反而是坐在對面的某位學長接上了話,他有些喝多,聽到熟悉的名字才反應過來。“嚴瑾嘉是我們學校的啊。”

邢光川握緊了手,心跳莫名加快,有出乎意料的驚喜,也有無以名狀的緊張。

在眾人眼中,邢光川一直是那種不露形色的人,有時候平靜到叫人覺得可怕,此時表現出如此激動的反應,讓他們對嚴瑾嘉產生了好奇,不用邢光川親自詢問,已經在催促學長繼續。

對方回想片刻說:“嚴瑾嘉跟我一個田徑隊,他是半途插進來的,長得又瘦又小,剛開始三公裏都跑不下來,跌倒了不知道多少次,還差點暈厥過,但還是每天堅持來訓練,毅力特別讓人佩服,所以我對他印象還挺深。”

另一人接著說:“我好像有點想起來了,是不是戴個眼鏡,頭發遮著臉?”

學長給了確認回答。“怎麽說呢,看著是有點不好接觸,其實挺有意思,我們田徑隊的人都覺得他好玩。”

有些暫時被遺忘的東西,只要出現一個準確苗頭,就會喚醒更多連鎖反應。

嚴瑾嘉成為了眾人議論的話題,有說他神秘的,也有說他是許礫的跟班,外貌陰沈又沒閃光點,整天跟在許礫旁邊博存在感。

學長聽不下去,忍不住辯駁。“什麽跟班,嚴瑾嘉家裏很有錢的,而且他特別低調從來不說家裏的背景,畢業以後就出國了,他和許礫關系挺好的,一直都保持聯系,之前還發動態說要回國,但是那之後就沒了音信。”

邢光川捕捉到重要之處。“什麽時候回來的?”

學長翻了翻手機,卻沒找到那條動態。“大概是年初左右,當時我還評論了,約好回來聚一聚。”

年初,正是許礫出車禍的時間,也是一切異常情況的開端。

邢光川控制不住內心的急迫,又問:“有沒有他的照片?”

學長搖搖頭。“他不跟我們拍照,畢業的時候都沒來參加合影。”

說完,又想起了什麽,在雲相冊翻找起來。“好像有,田徑隊比賽的時候應該拍到過。”

屏幕裏是烈日下的操場,比賽人員就位於預跑線,一排壯實高挑的參賽者中,夾著一個瘦小的身影,面容普通,堅定的目光透過鏡片直視前方,毫無畏懼。

邢光川目不轉睛盯著,腦袋裏有什麽即將呼之欲出,轉瞬又變成無數疑慮,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學長用古怪的眼神看邢光川。“你們應該認識呀,我記得有次籃球賽你出事了,是嚴瑾嘉照顧你的,我們那屆畢業前田徑隊單獨聚會,還沒結束他就說要去找你,我以為你們挺熟。”

邢光川怔楞當場,再去看照片裏那張臉,驚異的熟悉感頃刻膨脹,填充著記憶的空缺。

在那個煩悶而躁狂的夏夜,曾經有一個人將自己堵在路燈下,身上混雜著酒氣和汗水,漲紅的臉頰逐漸轉為慘白,強忍的熱淚模糊了鏡片,奔跑離去的背影是最後的畫面。

邢光川驚愕無比,也惘然若失,逝去的舊夢被遺忘於匣中,在此刻產生了裂縫,那些棄之度外的往事開始破繭而出。

“你們新生剛開始就是太閑,你這樣亂玩,你父母的錢那麽好賺嗎?”

“來了調研組,最近抓的就是面貌作風,你還整天在這抽煙。”

“留這種骯臟印跡在身上,有什麽好自豪。”

“你這種兩面三刀的人,最討厭了,又輕浮,只會看表面。”

“我替他跟你說聲抱歉,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就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邢光川!告訴我哪裏疼?可以說話嗎?”

“我有話跟你說,我對你……我想和你保持聯系……你會記得我嗎?”

記憶的閥門開啟,所有回憶隨潮水湧來。

一個人的性格也許會因為某些因素改變,但骨子裏的本能永遠無法完美隱藏。

邢光川回到了樓上臥房,一遍又一遍看著搜集來的照片,奔跑中強忍痛苦的嚴瑾嘉,做熱身運動一臉嚴肅的嚴瑾嘉,與人交談時擡著下巴的嚴瑾嘉,站在訓練場抱著雙臂的嚴瑾嘉。

冷厲的眼神和倨傲的姿態,轉眼間變為緊張期待,和車禍後歸來的許礫融合。“邢光川,你知道我和誰一起出的事故嗎?你……記不記得嚴瑾嘉?”

“你就這麽喜歡他?喜歡到強奸也要得到?”

“你怎麽能說喜歡,怎麽能碰這具身體,誰都可以,唯獨你不行。”

“怎樣才能轉移你的目光,怎樣才能讓你別看他?”

屏幕的熒光照在邢光川側臉,閃爍出驚疑和振恐,映射著難以置信和淩亂,到最後表情盡失,紋絲不動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幹笑了起來。

此時再回想許礫,那些不合常理的怒言,無緣由的哀怨眼神,懷揣難言之隱的心虛羞惱,以及那些無法預控而出現的相關人物,他們之間晦澀難懂的爭拗,在這一刻統統變得明晰。

現在的許礫,根本不是眾人口中那個溫柔學長。

這是一個不可思議也瘋狂的猜想,因為記憶的重回,有了鮮明落差的比對,邢光川就敢篤定,躺在醫院裏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許礫。

身份互換的原因,交換的還有什麽,只有從知情的人口中親自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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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的有點晚,工作好煩 ̄へ ̄

邢光川不是失憶,就是不把人當人,不把事當事,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下一章開啟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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