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嶼不想把程央逼的太緊了。

程央能有現在的松動，哪怕一直沒有言明, 也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妥協。

雖然他從他身上渴望的遠比現在多的多, 但也知道不可能急在一時，他現在唯一還能做的, 就是維護好眼前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微妙平衡。

他可以等, 也只能等, 只要程央不趕他, 不徹底拒絕他，多久他都願意。

因為能夠像這樣待在他身邊, 是那整整九年孑然一身且渾噩無度的日子裏, 他最大的期盼。

比起那些他真正經歷的, 又有什麽是他不能忍受的呢。

遲嶼現在差不多每兩個星期過去那邊看他一次, 通常他都會算好時間，盡量選程櫻和程樂都在的日子，雖然聽起來有些卑鄙, 但這樣程央確實會因為有所顧忌, 而對他相對和顏悅色一點。

當然和顏悅色並不等於熱情。@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程央本來就不是話多的人, 現在除非必要，幾乎不怎麽和他有交流，遲嶼琢磨著算了算, 發現過年到現在自己最大的進步，大概也只到在來的那天可以進廚房跟他一起忙一頓晚飯的程度。

其實挺難熬的, 尤其相對於他內心的迫切。

然而看著特意多買的菜以及那道在他身邊駐足的身影，無論是鍋碗瓢盆裏緩慢流動著的平常, 還是周圍氣氛中隱隱圍繞著的安寧，都讓他在想要珍惜的同時，矛盾的渴求留給他的時間能再走的慢一點。

他還想多待一會，因為那是程央，那是他的房子，他的領地。

自由出入在這裏意味著什麽，沒有人比曾經多少次被拒之門外的遲嶼更明白其中的意義。

但又正是因為明白，所以他從來沒有在這邊留宿過，無論多晚，到時間了他都會走。

不是不想，而是他如履薄冰的狀態，還不允許他現在就提出這樣過分與越界的要求。

當然也因為程央從來沒留過他。

有一次外面雨下的很大，程央站起來看了眼窗外，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遲嶼沒讓他為難，識趣的表示他今天不回S市，在旁邊找個酒店先住下來，明天一早再說。

那時候程櫻和程樂由於高考臨近，假期縮短成了一個月一天，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們兩個人，好在程央也已經習慣了，但態度仍有些不冷不熱，而且遲嶼發現，無論做什麽，跟他在一起，程央經常性的會有些失神。

遲嶼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猜測跟他有關，只是他說不出來這樣的程央和以前有什麽不同。

不忍心勉強他，可也不願意他就此放棄，除了默默心疼，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為他做什麽。

他只得在平時不見面的時候盡量多的給他發消息或者打電話，電話一般程央不接，所以大部分還是短信，內容也都是他在說，說的多了沒有回應，遲嶼也懷疑過程央究竟看了沒有。

直到有一次他臨時要出差，說這周末不能去他那邊了，程央給他回了個“嗯”，遲嶼才知道原來他會看的。

那次把他高興壞了，當下就用程央的手機號碼搜索，找到那個他看了無數遍的微信頭像，點了添加到通訊錄摁了發送。

而這樣一個請求在那天晚上臨睡前被通過了，自此一只慵在地上的胖橘貓成為了他的置頂好友。

程央的微信名是他本名，朋友圈裏除了轉發一些學校裏的教學通知和新聞外，沒有任何跟自己私生活有關的內容，就這樣遲嶼還從頭翻到了尾。

過程中他意外發現自己和他還有個共同好友，而封老師幾乎在他所有的轉發下面都點了讚，這讓遲嶼非常嫉妒，當天晚上就挨個全點了一遍。

五一小長假的前一天，學校不上晚自習，程央等學生們走的差不多了，收拾好東西出了校門。

一出來馬路斜對面停著的一輛車前面，有人伸長了胳膊使勁朝他揮了揮，“程央！程央！這邊！”

程央仔細看了眼認出來那是付進，倒也不覺得意外，蔣明陽之前就說過，付進想過來看他被他和遲嶼攔下了，只是不知道這次出於什麽原因，讓他們兩個終於肯放他過來見他這個“情敵”一面。

他走過去，還沒到跟前付進就沖上來一把抱住了他，難掩激動的喊了聲，“臥槽，我總算見到你了！”

程央笑著把手放他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好久不見。”

“快十年了，可不好久了嗎！”付進松開他，拉起他胳膊往車裏塞，“上去說，我們先去吃飯！”

開了門付進讓遲嶼滾去前面坐著，程央看到駕駛座上的蔣明陽，原來他們是一起來的。

“還是去之前你請我的那家，我訂了個包廂？”蔣明陽回頭看著他問。

“都可以。”程央說。

“沒提前跟你打聲招呼，他非要給你個驚喜。”蔣明陽有些歉意的笑了笑，“沒影響你安排吧？”

“沒有。”

“那就行了。”付進讓他好好開車，好不容易來這一趟，就別搶他話了，說著他認真打量了程央一眼，瞇起眼睛笑了起來，“嗯，果然一點沒長殘，還是這麽帥，不愧是我付大校草當初看上的人。”

程央無奈一笑，與此同時前面傳來了兩聲高低不一的咳嗽聲。

程央點菜，跟上次一樣點了些當地的特色，沒要酒，要了壺普洱茶。

遲嶼坐在他旁邊，等他放下菜單，十分自然的把燙好的碗筷推到了他面前。

中途程央去洗手間，出來在門口看到了付進。

“去外面走走嗎？”付進問。

程央知道他有話要說，兩人一起往院子外面走去。

付進問他這幾年的生活狀況，這也是他最關心的，本來想刻意回避掉他從一中退學的那一年，但他估計始作俑者自己不敢問，又巴巴的想知道，幹脆就想著借他這個外人的口替遲嶼打探一下。

再說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可能程央也早不把這一段當成是不能踩的雷區。

“不是退學。”程央看上去還算放松，“是休學。”

付進：“嗯？”

程央：“我第二年回去把高三讀完了。”

付進驚了，“回哪裏，回一中？”

程央：“嗯，黃老師那邊幫我保留了學籍。”

付進：“……”

付進先是感覺詫異，他完全沒想到程央還會回去，那之前聽說他退學的事難道是遲嶼弄錯了？

接著又覺得有些諷刺，想到遲嶼當時的狀態，他搖了搖頭，“可惜那時候他最不敢回的，就是一中。”

要不然也不會花上整整九年的時間找一個人，但凡多留點心，後面又怎麽會要經歷那些。

以為遠在天邊的人其實近在眼前，這可真是……除了感嘆一聲造化弄人，他想不出別的詞了。

大概這消息實在有些難以消化，付進憋了一會竟笑了出來，“我估計他要知道了，肯定得瘋。”

程央往前走了兩步，沒有說話。

“他這人，挺煩你的吧。”付進跟上去朝他遞了個眼神，“老想著往你這跑，怎麽勸也不聽。”

“還好。”程央想了想，給了個中肯的評價。

不過他兩個字讓人有些聽不出，究竟是禮貌的客氣呢，還是覺得這種程度的煩對他而言真的還好。

“你不用替他說話，他什麽樣的人我還不知道嗎，這幾年是越來越無賴了。”付進似乎有些嫌棄，但過了一會他看向他，語氣又緩了下來，“可他也是真喜歡你的，這麽多年我們都看在眼裏，這一點你相信他，他沒有騙你。”

程央在一處廊檐下坐了下來。

“我知道。”略一沈默過後他說。

“你走了之後他一直在找你，我相信如果不是這次偶然的機會讓他找到你，他還會一直找下去，所以程央，”付進看著他，目光真摯而誠懇，“如果你心裏還有一點放不下他，不妨給他個機會。”

話說完程央沒什麽反應，以他的性格其實再正常不過，但付進心裏有些沒底，他坐過去，“我說這些不是要逼你做決定，就是覺得你們這麽多年，都挺不容易的，如果還有可能，就早點把話說清楚，平白的浪費時間沒有意義，有什麽比兩個都珍惜對方的人能走在一起更重要的呢。”

“不過你要是真對他沒感覺了，也別太有心裏負擔，那是他的問題。”付進轉瞬就換了副幫理不幫親的面孔，“他現在纏著你是因為他想不開，等哪天真的痛狠了難受了，相信我他會放手的，你就當慣個小孩了，要實在摜不動，你喊我跟蔣明陽過來，我倆想辦法收拾他。”

說到後來大概成年舊事一起冒了上來，付進皺著眉，神情中不自覺就帶上了點恨意難平。

程央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不知怎麽有了絲笑意。

又坐了一會，他問：“你跟明陽在一起了是嗎？”

付進：“……”

付進感到震驚，“你別告訴我你以前就看出來了。”

開玩笑，程央和他們可是快十年沒見了，要是連他都看出來了，那說明至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對蔣明陽或者蔣明陽對他至少有一方……而且還是在程央跟他們誰都接觸不多的情況下。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內心的鬥爭，程央微微一笑，“遲嶼告訴我的。”

“哦。”付進突然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他習慣性的摸了摸鼻子，“是在一起了，不過還沒多久。”

“唉，我也不知道還能跟你說什麽了，蔣明陽說他之前找過你，那遲嶼的事他應該都跟你說了，可能沒我說的動聽，但意思肯定表達到了，他這人就這樣，多說兩句跟要他命似的……”

“謝謝。”程央突然看著他說。

付進楞了楞，“謝什麽，誰這一輩子朋友裏還遇不到個人渣了。”

說著他翻了個白眼，“要不是他過的不好連累著折騰我們，誰樂意幫他，幫你我倒是真樂意的，所以你這聲謝就更沒必要了……”

蔣明陽他們在旁邊訂了個酒店，打算後面在這邊玩兩天，吃完飯程央陪他們一起過去。

到門口剛下車付進就說想上廁所憋不住了，讓蔣明陽趕緊帶他去大廳裏找。

蔣明陽走之前把車鑰匙扔給了遲嶼。

“我送你回去吧。”遲嶼說。

“不用了，我打車就行。”程央準備要走，遲嶼一把拉住了他，“程央。”

程央下意識的掙動了下，沒想到這次遲嶼不但沒松，反而順著他的胳膊下來，抓住了他的手。

接著他把他往自己身前輕輕一帶，抱著他朝旁邊陰影裏移動了過去。

“讓我抱一會行嗎，就一分鐘。”遲嶼摟著他的肩膀，貼在他耳邊說，聲音裏帶著點懇求。

程央又掙了兩下，看他抱的越發的緊，索性停下了動作。

遲嶼感覺到懷裏的人慢慢安靜了下來，知道程央或許已經開始倒計時了，他來不及為自己的得逞慶幸，趕緊把人又摟的緊了緊，直到隔著衣料傳來對面身體的溫度時，他才略微松了口氣。

“你最近一直有些走神，在想什麽？”遲嶼手擡起來，想摸一摸他的頭發，但又不敢有太大動作，他雖然到現在都沒有和他有太多的身體接觸，但那種想要這個人的渴望卻從來沒有停止過。

那或許是一頭原先就有些瘋狂的野獸，在忍了將近十年後，欲望早就浸透了骨髓。

可他不敢，更是毫無籌碼，在程央明確答應之前，他能做的，也僅僅是像這樣，厚著臉皮跟他討一個擁抱，還是附著時間限制的。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遲嶼靠在程央肩膀上，“現在這樣我很高興，真的，從來沒覺得這樣滿足過。”

他略微閉了閉眼睛，“所以你不用太為難自己，不用去想原不原諒我的問題，讓我待在你身邊就行，我可以一直等，多久都是我心甘情願，只要……別讓我再去過以前那種找不到你的日子。”

“再來一次，我可能真就挺不住了。”遲嶼笑了笑，輕柔的氣息拂在程央的衣領上。

明明還帶著點夜晚的涼意，鉆進皮膚卻灼熱的有些刺痛，程央推開了他，一分鐘沒到。

遲嶼沒有堅持，距離拉開的間隙，程央感覺到自己脖子上，蜻蜓點水的滑過了一點溫熱的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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