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送了點新鮮的桃子。”遲嶼等他走到近處了，說：“我記得你以前喜歡吃, 給你拿了兩箱。”看程央不說話, 他低頭笑了笑，“本來想放你家門口的, 但又實在想見你一面, 就等到現在。”

程央臉上沒什麽表情, 如果不是剛姚錦原走在他旁邊, 這一步他不打算停的，至於什麽桃子不桃子的, 以前他什麽不喜歡吃。

不過又是遲嶼找來的一個借口罷了, 知道他沒那麽容易放過他, “不是說只會遠遠看著嗎？”

程央說這句話時語氣裏有些嘲諷的意味, 或許那天遲嶼那樣說，他根本就不覺得他能做到。

“可你不也說了……”遲嶼略微遲疑了一下，程央那天的痛苦歷歷在目,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拿那件事來刺激他, 揭他的傷疤, 也讓自己過去的醜陋無所遁形。

可程央拒絕他拒絕的那樣徹底，如果連這點唯一的期盼都不給他，他不知道還要怎麽做, 才能從他身上再找出任何一點對他有利的破綻來。

“說什麽？”程央問。

“說你已經忘了我了。”遲嶼看著他，往前走了一步, “其實你沒有是嗎？”

“因為我還留著你送的東西？”程央笑笑，糾正他, “不是留，走的那時候太匆忙，忘了而已。”

遲嶼不相信。

程央那時候幾乎撇下了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有些甚至細碎到他都沒想過他還會留著，正因為如此，在重新見到那個粽子時，他才會那麽驚訝，說無意太過牽強，遲嶼根本不願意相信。

程央無視他瞬間變得難堪的臉色，冷笑了聲，“如果當年就知道裏面有東西，我一定早扔了。”

可真是有辦法讓他難過。

遲嶼深吸了口氣，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身體裏被一再打磨，早就薄如蟬翼的防線不堪一擊的崩了，淚水迅速翻湧而出，下一秒他眨了眨眼睛，竭力克制下，還是不受控的流了下來。

程央皺眉，沒想到他情緒變化這麽快，他看著他，沈下聲音，“你哭什麽？”

大概遲嶼自己也覺得有些丟人，他哭的次數多歸多，但還從來沒在程央面前這麽狼狽失態過。

“……抱歉。”遲嶼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子不好看，也擔心程央反感，只能通過不斷調整情緒來讓自己恢覆正常，好不容易止住了，眼眶卻通紅。@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口氣，“明陽來找過你了是嗎？”

程央還沈浸在自己三言兩語把一個大男人在大馬路上活活說哭的詫異裏，聞言沒有說話。

“他勸我不要再來找你。”遲嶼說：“他以前都沒這麽說過的，應該是你對他說了什麽。”

程央往周圍看了一眼，還好這個點人不多，他移開視線，“那為什麽不聽他勸？”

“如果聽得進去，又何必找上你這麽多年。”遲嶼手在眼睛上蓋了下，怕自己情緒不受控，他一忍再忍，“我也想放棄，也想不來找你程央，我太累了，這麽多年我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可我試過，試了千千萬萬次，沒有哪一次成功，我做不到。”聲音怎麽聽都有些嘶啞，遲嶼幹脆放棄了，“這一個多月裏，我沒有哪天不在想你，想看看你，想聽你說話，想到你就在這個地方生活著，在你周圍誰都可以親近你，卻唯獨且永遠的容納不下一個叫遲嶼的人，我不甘心。”

遲嶼靠在車門上，心口一點點震顫著，等了一會，他逐漸平覆了下來，“我知道自己跟他們不一樣，你不想見我正常。”他說話帶著點濃重的鼻音，看向程央，“你上去吧，我待一會就走了。”

“……”突然這麽好說話讓程央有些不適應，進樓梯前，他回頭看了他一眼。

遲嶼正從口袋裏掏煙，感覺到他的視線，他擡起頭，扯了扯嘴角，“剛那個人，是你學生嗎？”

沒等到程央的回答，他垂下視線，“我很嫉妒他，非常嫉妒。”

是或不是程央的學生，遲嶼都很吃醋，以前他就對程央占有欲很強，張老板那件事上可見一斑，有時候肚量小起來，連付進和李入江他們的醋都吃。

然而眼下看到那人和程央並肩走來有說有笑的樣子，他卻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他嫉妒的發瘋，也只敢不要臉的在他面前耍無賴一樣的哭一場，甚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人仿佛理所當然的進了程央的門，他不得不面對現實，承認自己目前是最沒有資格吃醋的那個。

程央進去時姚錦原正坐在沙發上，邊換臺邊吃桃子，聽見動靜他回頭，指了指桌上，“剛快遞放門口，我拿進來了。”

程央當然沒訂什麽快遞，也沒有哪個快遞會這樣直接把東西放門口，顯然是遲嶼怕他不收，提前送了上來，程央感覺頭疼，看姚錦原幾口啃下來大半，又實在有些無奈，“這麽吃，不紮麽？”

“啊？”姚錦原楞了楞，低頭一看手裏，臥槽，別說削皮了，洗都沒洗，他趕緊跳起來抹了抹嘴，果然又刺又癢。

這傻裝的，跟小時候偷看電視怕被大人發現，記得把遙控器和頻道調好，卻忘了給電視散熱最後憤而被抓似的，他想想有些好笑，看了程央一眼，把剩下半個桃子扔了，去廚房洗臉。

不敢做太明目張膽，陽臺窗戶只開了條縫，樓層又高，姚錦原有心想偷聽一回墻角，奈何硬件設施不行，什麽也沒聽清，底下兩人說話又正常，沒什麽肢體沖突，讓人想揣測都無從揣起。

從今天上來時那人看程央的眼神，以及兩個人之間有些古怪的氣氛，姚錦原直覺他們關系不一般，想開口問問程央，看他坐在沙發上撐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一時又無從開口。

他去洗了兩個桃子過來，給程央挑了個大個的，“程老師你哪兒買的，不是不能運嗎？”

“嗯？”程央看向他。

姚錦原把桃子放他手裏，“現在像這樣的品種，只敢運七分熟的，就這樣還擔心到手裏爛了。”

而眼前這兩箱熟的剛剛好，居然一點磕碰都沒有，皮薄肉厚，光拿手裏頭聞著，都覺得香味濃郁。

“你吃吧。”程央起身去洗澡，看桌上包裝好的兩大箱，“這些……明天帶到學校裏去分一分。”

姚錦原起初還納悶，這種不能放的東西怎麽一下買這麽多，這會才明白過來，原來是要送人。

“你真不吃？”姚錦原伸手，眼巴巴的夠著，“買都買了，不嘗一個嗎？”

“不了。”程央說：“你要喜歡就多吃點，全吃完了也沒事。”

姚錦原：“哈？”

程央讓給他的那間臥室朝南，晚上姚錦原睡不著，鬼使神差的一次次爬起來開了窗往樓下看。

不太明亮的小區路燈下，傍晚時看到的那輛車還停在那裏，車旁邊晃動著一個猩紅的小點，是有人在抽煙，盡管樣貌看不清，但就那點隱約的輪廓，姚錦原也知道是誰。

居然到現在還沒走？

他看時間，淩晨兩點，是準備就這樣在樓下待一晚上嗎？

姚錦原本來還不想把他和程央的關系往自己最不期望的方向想，但這個時候再不想，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自欺欺人，程央如果跟他不是一類人，他至少還能安慰自己客觀規律改變不了不是他的原因，但在兩次聽到程央起身往廁所走，回來又在客廳裏駐足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這一晚他就算不去在意外面，也睡不著了。

蔣明陽約了付進吃飯，晚上說好去他學校接他，到的早了，他把車停在路邊坐裏面等。

付進出來後沒看他，而是眼前一亮的徑直往另一邊走了過去，那裏同樣停著一輛車，蔣明陽以為他看錯了，正想摁聲喇叭提醒他，卻見面朝著他的付進一臉笑意的上去跟什麽人說起了話。

可能是他同事，或者認識的人之類的，蔣明陽沒有催促，下了車遠遠看著，等他這一聲招呼打完。@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然而話一旦說起來就沒完了，付進一直在笑，一張本來就不大的臉都快撐不下他翹起的嘴角了，身體甚至還往前傾著似乎在那人耳邊說了什麽，動作十足的暧昧。

這樣一副一看就是在聊騷的姿態，讓蔣明陽下意識警覺了起來。

他穿過馬路，往那邊走了幾步，猛然轉過去看到那人的側臉，一下楞住了。

蔣明陽確信自己當初只看過那張照片一眼，可確確實實的，那副面孔卻留在了他印象裏很多年，當線條棱角無一不和記憶裏那個讓人驚艷的少年重合時，他深感詫異之餘，更多的卻是慌亂。

付進怎麽會找到他的？

還是說他這麽多年對他，一直沒有死心？

蔣明陽突然有些看不清眼前，他心下一沈，不由得的往後退了一步，重新走進了陰影裏。

付進沒想到會這麽巧，居然在這裏遇見了上次在KTV裏差點就跟他約成的那個大漂亮。

他後來給他發過消息，不過那人沒回，遺憾了兩天他就把這事忘了，沒想到回頭又在這裏碰上了，這什麽緣分，付進簡直想尖叫，尤其他剛還拿到了那人的微信號，知道了他的本名。

沈迪……這名字，配合他那張高處不勝寒的臉，幾乎就連筆畫裏都透著美妙。

雖然最後被沈美人以自己不喜歡男人為由拒絕了，不過付進還是心情不錯，那張臉是足夠吸引他，但人家顯然沒意思他也不會硬要強求，這是付大區草叱咤情場這麽多年修來的基本素養。

當然也可以理解為，只有別人追他的份，他並不太稀罕去死纏爛打一個對他沒想法的人。

付進往旁邊看了一會，看到了蔣明陽的車，臉上表情來不及調整，就開門坐了進去，“怎麽來了也不說一聲，等多久了？”

蔣明陽沒說話，手在方向盤上用力握著，看著前面，身體僵硬中透出一股如有實質的冷漠來。

“怎麽了？”付進拉過安全帶，“誰又惹你不高興了，臉黑成這樣……”

話還沒說話，眼前突然一花，一道身影傾身朝他壓了過來。

安全帶還在手裏半上不下的扯著，付進沒想好怎麽處理它，就被人狠狠堵住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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