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課結束，程央吃完中飯, 在食堂另外打包了份飯菜, 拿到八班教室門口，喊宋業出來, 他之前答應過他們班主任老劉, 就文理分科的事找他聊聊, 剛好今天他被罰留下來訂正試卷。

宋業跟在他後面, 去了頂樓專門辟出來，供教師課間泡茶喝水的小休息室, 中午一般沒人過來。

程央把飯菜放桌上, 推他跟前, 宋業跨坐在凳子上, 掰開筷子就大口吃了起來，本來都準備隨便買個面包對付了，沒想到還能吃上熱乎的飯菜, 學生食堂不允許打包, 只有教師食堂有這個待遇。@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宋業邊吃邊要熱淚盈眶, 別看他們程老師平時冷著一張臉不愛理人，但還就只有他知道疼人。

當然程央不會無緣無故來找他，還這麽好給他送飯, 他大概猜到他要說什麽。

“肯定又是老劉讓你來勸我的吧。”宋業嘴裏包著飯菜，含糊不清的說：“這都第幾輪了, 還有完沒完了，他不嫌煩, 我都要煩死了。”

程央看著成績單有些走神，沒聽清楚他說什麽，轉過頭來“嗯？”了聲。

“是，我理科是學的不好，但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未成年不代表連選個文理的權力都沒有了吧，再說了，我爸媽都沒意見，就他偏偏糾著這點事兒不放，不就是怕我拖你們理科班後腿嗎。”

“既然知道會拖後腿，為什麽還要堅持？”程央看著他，絲毫不留情面，“你確實不適合選理。”

“我樂意不行嗎。”宋業被他這樣點破有些惱，筷子胡亂戳了兩下飯，“也不是所有選理的人都適合吧，我們班那幾個成績中下游的女生，拼死拼活要選物化，難道也是因為適合？怎麽沒見你去勸她們啊。”

其實他知道原因，至少有那麽幾個不合適硬要往合適裏套的，明顯就是為了能進程央的班，他還知道程央從這個學期起不當班主任是為了避嫌，不過礙於程央的身份，這些理由當著他的面不好說。

而且怎麽說呢，也不能全怪她們花癡，長得這麽好看，專業牛逼，性格穩重又帶點冷酷勁兒的男老師，放哪個學校都百年一遇，聽說程央剛來學校那會，還有快畢業的學姐當眾表白的。

“別人那是退而求其次，你不一樣，你們老劉不希望你放著好好的捷徑不走。”程央放下杯子，認真道：“我不跟你開玩笑，將來等你到了理科班發現跟不上，你會學的很吃力。”

“吃力就吃力唄。”宋業一臉無所謂，“反正吃什麽都是我自己的事，我又不要你們負責。”

“我當然不用對你負責。”程央看著他，略微瞇了瞇眼睛，“所以能跟我說說嗎，你非選不可的理由？”

“喜歡物理不行嗎？要什麽理由。”宋業邊說邊把程央給他帶的一瓶冰紅茶吸的呲呲的響。

“喜歡的是代澤吧。”程央放緩了聲音，不緊不慢的說：“他選了理科，你想跟他在一個班。”

宋業：“臥槽？”

宋業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嗆在喉嚨裏咳的昏天黑地，“怎麽可能！我選什麽跟他有毛線關系？！”

“沒關系你緊張什麽？”程央帶著點笑意看著他。

“靠！”宋業把筷子一扔，“你炸我呢？我才不喜歡他，他又不是什麽漂亮小姑娘我喜歡他幹嘛呀，再說就他那臭脾氣，我就是真要搞基也輪不上他！”

“我只是受老劉所托，來勸你一句，你最後選什麽跟我無關，你也不見得真的會分到我班上。”程央輕描淡寫的說：“但有一點你想清楚，你選文，你倆只不過現在不同班，但還同校，而你要是選理，再以後可是真的連同校的機會都沒有了，你有把握能考上他將來想去的學校嗎，以你現在的成績？”

宋業被他說的臉都漲紅了，吭哧了一會，“你就這麽瞧不起我，你怎麽就知道我一定考不上。”

“所以我讓你自己想。”程央笑了笑，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好好想，你還有時間。”

宋業看著他往門外走，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的喊了他一聲程老師。

程央朝他遞了個眼神，“放心，我不是你班主任，早戀的事不歸我管。”

程央也不知道能不能勸的動他，這小子是真的挺倔，父母平時管的又少，其實如果不是老劉一而再再而三的拜托他，希望他能把學理的艱難跟他講講，必要時哪怕嚇一嚇也行，程央是不準備管的。

都是快成年的大小夥子了，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斷能力，嚇一嚇就能改變主意的話，說明本身心理素質也有問題，老劉耳提面命了這麽久都沒有效果，可見想法雖然幼稚，但貴在堅決。

只是，再理智的判斷放到感情面前，也會一葉障目分不清好賴，尤其是像他這種年紀，毫無經驗可言，也從沒吃過虧，所以盲目沖動，甚至樂觀從容，只憑一腔熱情做事，也從不計較後果。

這顯然是他這個年紀的人的通病，指責並不可取，但既然他看出來了，適當提醒兩句，聽得進去就聽，聽不進就算了，程央也不是什麽激進分子，非要把人矯到正途上來。

下午課上完進辦公室，桌上放著個熟悉的紙袋，封飛在旁邊指了指，“我剛下樓取快遞，門衛說又有人送過來，我就順手替你拿上來了，不謝哈。”

程央盯著那袋子看了會，半天沒動，辦公室裏沒有那麽大的垃圾桶可以扔，只能先放在一邊。

“話說到底是誰啊？”封飛問：“這麽堅持不懈的，改天差不多這個時候，你要麽去門口蹲蹲。”

“惡作劇而已。”程央坐下來，有些冷淡的說。

“那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一頓快趕上我倆一天的工資了。”封飛笑了聲，接著又嘆了口氣，“你說你這人啊，別人一片好意，在你這裏居然被當成惡作劇，癡心錯付，回頭要知道，不知道得怎麽傷心呢。”

程央沒說話，直接拿起電話打給門衛，讓以後再有這種東西送過來，無論說什麽，一律拒收。

封飛：“……”

晚上程央出校門，不意外的在門口看到了遲嶼，正靠在一輛車上抽煙，小李探出頭來，朝程央指了指，示意之前一直來送飯的人就是他，還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

程央沒說話，恰好這時候遲嶼看見了他，把煙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摁滅，擡腿朝他走了過來。

晚自習剛結束，周圍零零散散都是學生，不斷有人從他身邊經過跟他打招呼，程央不想在這裏跟他有任何沖突，他看了遲嶼一眼，轉身往前走，遲嶼會意，沒有叫住他，亦步亦趨的跟上了。

直到拐過學校門前的大路，到一處鮮有人跡的小弄堂上，程央才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直視著遲嶼，把一直拎在手裏的紙袋微微往上挑了挑，“兩個選擇，要麽你拿回去，要麽我現在扔了。”

遲嶼一眼沒看，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他在說什麽，目光動也不動的凝在他臉上，微微笑了笑，“吃過飯了嗎？”

程央猛地一擡手，把紙袋往身後的大垃圾桶裏砸了過去，跟著眸色一暗，“遲嶼你究竟想幹什麽？”

垃圾桶底部應該已經盛了不少東西，所以這一砸除了一聲悶響，並沒有發出多大動靜，但落在遲嶼心裏，卻是猶如被一記重錘猛烈擊中，當下就止不住的泛了點夾雜著血腥味的苦澀上來。

他做了這麽多年心理準備，發誓只要能再見到他，要打要罵他都可以認，現在只不過是扔了他一點東西，程央僅有表現出來的那點抗拒，便讓他身穿的自以為堅固的鎧甲轟然一碎。

“我知道你們學校有食堂，我去吃過，味道一般。”遲嶼輕輕咬著牙，強壓著嘴角，“你下班晚，這些是我讓酒店廚師特地配的菜，營養相對均衡一點，你……有點太瘦了。”

“什麽意思？”程央正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猛然聽到他這句關懷備至的話，差點就笑了，“不會是覺得我現在有能力了，不會再跟你伸手要錢了，就準備拿這些小恩小惠來打動我？”

遲嶼沒有反駁，在他對程央做過的那些事面前，這些確實只能算是小恩小惠。

程央一瞬不瞬的看著他，目光冷硬的仿佛結了冰，“還是你當年真沒操夠，對我還餘情未了？”

“別這樣。”遲嶼知道程央介意當年的事，他那個時候不管不顧的那幾次也確實混蛋，他擡頭看他，“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來，是想跟你道歉，以前我，不應該那樣對你……”

“可以，我原諒你，無論你因為什麽道歉我都原諒你。”程央的耐心似乎在這一刻消耗殆盡，他深喘了口氣，“有意思嗎遲嶼，多少年了，你不會以為我還耿耿於懷，還一直記得你吧。”

“可我還記得。”被原諒的解脫沒有感受到半分，就因為程央隨意且敷衍的態度，再次被釘上了十字架，遲嶼往前走了兩步，不由得提高了聲音，“我一分鐘都沒有忘過，我一直在被你折磨。”

“那是你自己的原因，我沒有興趣折磨你。”程央說：“原諒我已經說了，可以走了嗎？”

遲嶼沒有動，靠的近了，他以為程央沒有發覺，便試圖去握他的手，他太久沒有觸碰過他，以至於那種深入骨髓的欲望僅僅是勾到他的指尖，便讓他心口震蕩，鼻尖充斥著程央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小的顫栗，“這麽多年你……過的好嗎？”

“好與不好都不適合你再問。”程央猛一揮手，緊咬著的下顎崩成一條毫無溫度的線。

“適合而止遲嶼，我並沒有什麽耐心。”他退了一步，轉身往前走，遲嶼在身後沒有動，一盞稀薄的路燈，稍微拉開點距離便連人的衣服都很難看清，程央走了兩步停下來，“如果你再這樣，我會讓你知道，我當年有多麽容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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