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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再見與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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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嶼確認眼前的人就是程央,可看著又感覺哪裏不像, 尤其此刻看向他的眼裏全是陌生, 像換了副面孔,程央狀態不是太好, 從回頭在教室後門口看到他的第一眼, 遲嶼就感覺到了。

他擔心這幾天沒見, 他是不是又生病了, 手擡起來想摸他額頭,被他有些冷漠的打開了。

程央看了他一眼, 轉身往樓下走。

這時候是午休時間, 出來的人要麽湧向校門口, 要麽往食堂方向走, 遲嶼跟在他後面,隨著人流一起下到一樓,日頭有些毒, 看程央是真準備這時候去操場, 他停下來, “吃飯了嗎?”

程央在他前面搖了搖頭。

遲嶼有些不理解,“那為什麽突然要打球?”

“因為不打,你就會一直惦記著。”程央說。

遲嶼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 他去拉他胳膊,想看看他究竟怎麽了, 還沒怎麽夠到,就被程央毫不留情的像碰到什麽臟東西一樣的飛快甩開了, 他頓時有些惱,聲音一沈,“你又在鬧什麽別扭?!”

程央沒說話,挺直了背往前走,似乎今天不把這場球打完,他就不會和他有更多的交流。

遲嶼有些心煩,本不想理會,但那天晚上發生那樣的事,程央對他有怨言正常,他用力咳了一聲,“那天後來我心情不好,沒聯系你,可我早上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為什麽關機了?”

“還有這幾天你去哪了?” 遲嶼快走兩步到他旁邊,“程雲生來過了是嗎?他來幹什麽?有為難你嗎?”

這些問題他一連串的問出來,看似關心,程央卻一個都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這不過就是遲嶼擅長的哄人手段。

他被像這樣哄過很多次,而輕信的下場是什麽,沒有人比他體會的更殘酷徹底。

說他杯弓蛇影也好,草木皆兵也好,從今往後他都不會再相信這個人。

遲嶼一直想跟他打一場球,就像他想操&他會想盡各種辦法一樣,得不到的永遠最讓人騷動,程央明白這個道理有些晚,但終究還是明白了,所以他不想等走了,遲嶼還在他身上惦記任何東西,這臨別一場,他今天一定陪他打完。

到了小操場後,程央停下腳步,轉過身,把球扔給了他,沒有任何表情的說:“來吧。”

遲嶼根本就不想打球,他和程央之間還有很多問題沒解決,對眼下程央的執著,他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你到底想……”

程央身影猛地一閃,從他手裏把球搶了出去,下一秒,一個飛快的轉身,人已帶球到了籃下,遲嶼本能的追過去擋,程央跳起來時人有些晃,不知道是重心沒站穩,還是身體的原因。

遲嶼怕他會摔下來,這時候更沒什麽心情陪他在這玩對抗,他下意識伸手想接住他。

程央註意到他的動作後,手一勾,球轉了個方向,狠狠的朝他臉上砸過來。

那一瞬間,遲嶼只覺得鼻子上一陣強力碾壓的劇痛,跟著鼻血和眼淚混著一起流了出來。

“操!你他媽什麽情況?!”遲嶼捂著鼻子,手心裏全是血,他摸了摸口袋,偏偏什麽紙巾都沒帶,這麽一句話吼出來,喉嚨裏頓時劃過一陣甜腥,不上不下粘著的感覺叫他有些反胃。

“你到底怎麽了?!”遲嶼瞪著他,“我他媽不都跟你道過歉了嗎,你還想我怎麽樣!”

今天的太陽實在太大了,刺的人有些睜不開眼睛,程央一動不動的站在籃框下,看著面前被曬的扭曲了的人影,突然一字一句,混雜著冷意的念道:“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覆單調的歌曲……”

遲嶼有些楞,這是他們班當初參加校慶晚會的節目,程央說他沒背下來,但此刻他卻一字不差的在念給他聽,語聲低沈又平穩,沒有一絲該有的起伏,然而仔細聽,卻能從他刻意清晰的咬字裏聽到些微的顫音。

念完第一段他停下來,目光終於落到了他身上,程央看著他,“下一句?”

“什麽?”遲嶼完全摸不著頭腦,過大的刺激下他一直在流眼淚,話也說的含糊不清。

他不知道他怎麽了,又要幹什麽,程央今天給他的感覺始終有點不正常,他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既像是丟了魂,又像是被什麽給附體了。

“怪我語文學的不好,沒懂這句話的意思。”程央低下頭,蒼白的笑了笑,“我應該做一棵木棉的,而不是淩霄花。”

“遲嶼。”程央說著轉向他,“我欠你的,我一分鐘都沒有忘,往後也不會忘,希望你一樣記得。”

“你想說什麽,你到底什麽意思?”遲嶼臉色微微一變,看著程央此時發紅的眼眶,以及眼底那樣濃烈的絕望,他突然直起身,想過來抓住他,程央往後退了一步,他抓了個空。

“你還要我跟你說多少遍,我他媽從來就沒想讓你還過!”

“是嗎?”看著遲嶼困惑中帶著點急切的神色,程央冷笑了一聲,突然想起那個時候在鄉下,遲嶼說他不相信感情的事,其實那個時候他很想問他,那我們呢,我們這樣算什麽。

現在回想起來,他慶幸當時他忍住了,因為對上眼前這一幕,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他從來沒有攀附過任何人,唯一想過要依靠的是遲嶼,可惜他們開始的方式那麽別扭,註定了最後他什麽都靠不住。

“我如果大度一點,還能跟你說聲再見。”程央深吸了口氣,轉身揮了揮手,“但算了吧。”

“程央!”遲嶼站在原地,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程央一步一步離他越來越遠,他想上去拽住他,可突然又有些不敢,因為就在剛才,他在程央堅決的眼神裏,看到了對他那樣深的厭惡。

為什麽突然會這樣,僅僅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嗎?

遲嶼一直等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裏了,還在想著,先這樣吧,過幾天,冷靜幾天,到時候如果程央還不接受他的道歉,不原諒他,他就再想辦法,大不了去他家裏多道幾次。

程央一直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遲嶼自以為已經把他的脾氣摸的很透了,從以往的經驗來看,只要他這邊態度誠懇一點,姿態稍微放的低一點,程央就不可能真的對他那麽鐵石心腸。

遲嶼完全沒覺得這件事有多嚴重,相反他對程央突然對他下這種狠手有些不爽,他甚至還在想著,是不是把中間各自冷靜的時間拉的長一點,最好能讓程央先來對他服個軟。

遲嶼去水池裏把臉上的血沖了一下,沒徹底止住,稍微用點力就還在往外冒,程央這一下砸的實在,估計一點力氣沒收著,全對他撒了出來,鼻子到現在碰一下都感覺像是骨頭斷了。

出來的時候還有點餓,這會什麽胃口都沒了,遲嶼沒回教室,也沒去看程央到底去哪了,幹脆回了趟家,衣服前面沾了一大塊,他得回去換了。

等站到鏡子前一看,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不僅是鼻子,周圍被牽連的地方這會全腫了起來,賣相都不能用慘來形容,遲嶼小聲的操了聲,長這麽大受的傷加起來都特麽沒程央這段時間給他的多,他用水在傷口附近又再沖了一下,幾塊破了的地方草草處理了。

他沒吃飯,在床上躺了一會又坐了起來,想回去問問程央到底怎麽了,結果進教室壓根沒找到他人,從桌上堆的快要溢出來一點沒整理的卷子來看,程央應該就沒回來過。

遲嶼看了一會,冷靜下來後決定還是先不理,兩個人都在氣頭上,說不好一會又吵起來。

他想等明天,可到了第二天程央還是沒來學校,遲嶼開始有些坐不住了,打他電話關機,他跑去問黃明,黃明說了一堆,卻沒有一句在點上,反而開始揪著他臉上的傷問來問去。

遲嶼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反常,但鼻子上連著呼吸的刺痛又在提醒他不要這麽快低頭。

這天晚上他忍住了沒有去找程央,直接回了家,在樓下碰到了遲海東,說想跟他再談談。

遲嶼跟他已經沒什麽好談的了,遲海東犯下的錯永遠不可原諒,無論有沒有高考,會不會影響他心情,他都不會再多忍他,這地方他也一天都不想多待。

也許是真的到了恨無可恨的地步,也許是已經決定了要遠離這裏,進入倒計時後,遲嶼對他的態度反而緩和了下來,遲海東最近經常會像這樣過來找他談,但無論他說什麽,唯一放心裏的人只有趙雙瑩也好,跟那個女的只是一場意外也好,都很難在遲嶼心裏再掀起任何波瀾。

對一個人失望透頂過後,剩下的無非就只有冷漠。

看出來短時間內沒辦法讓遲嶼回心轉意,最近幾次來找他,遲海東似乎已經放棄替自己辯解,而是把矛頭更多的轉向了他和程央,試圖以各種方式勸遲嶼放棄他們這種不正當的關系。

遲嶼不希望他就此轉移話題,他和程央的關系不需要他來多說,他欣賞遲海東惱羞成怒的表情,但並不意味著他就可以對他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指手畫腳。

在他眼裏,他早就沒有當父親的資格了。

於是連爭吵都顯得話不投機。

遲海東罵他兒戲,“就算我以後很難管你,至少現在,我也要讓你明白什麽才是輕重!”

“兒戲?”遲嶼冷笑了一聲,遲海東好像不止一次說過他兒戲,“我小時候玩過家家,一個做爸爸一個做媽媽,你們說是兒戲,可你們呢,一紙婚約在身最後家破人亡就不是兒戲了嗎?”

“那你呢?你又怎麽做的?”遲海東看著他,“你利用你同學那樣傷害他就不是兒戲了嗎?”

“你以為誰都像……”遲嶼本能的想要反駁,話到嘴邊卻猛地一頓,“……你見過他了?”

遲海東沒說話。

遲嶼突然上前一步,緊緊的盯著他,又重覆了一遍,“你見過程央了?你跟他說什麽了?”

“說什麽不重要。”遲海東笑了笑,“他相信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遲嶼心陡然往下一落,腦子裏甕聲作響,像是有什麽冰冷而又鋒利的刀刃切開了他的頭皮,金屬碰撞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他突然就陷入了一陣巨大的恐慌中,比聽到程央把程樂送走,要跟他考一個大學還要驚慌失措。

“小嶼,錯誤一旦開了頭,就很難再去糾正。”遲海東仍沒放棄說服他,“你難道一定要等將來,真的無法挽回了,才來後悔你現在的所做所為嗎?”

“滾!”遲嶼腳步一動,不等他說完,猛地推開他,往門口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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