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讓與不讓

關燈
遲嶼這天晚上跟黃明請假,說家裏有點事要他回去處理, 黃明簡單的問了兩句就放行了, 從安靜的校園裏出來,遲嶼發現自己這段時間假請的有點多, 都快趕上他以前在十四中了。

他去程央家找他, 這個時間在以前, 是程央剛接完程櫻和程樂回來, 還沒出門的時候,然而等他到那邊, 人已經不在了, 問程樂他哥去哪了, 程樂只說是出去了, 具體去哪他不知道。

“吃飯了嗎你們倆個?”遲嶼問。

程櫻搖頭,程樂看著他說:“我現在去做,遲嶼哥哥你吃了嗎?”

“還沒。”他就耽擱了一個去跟黃明請假的時間, “那你們哥呢, 吃完走的嗎?”

“他去那邊吃。”程樂說。

遲嶼不知道他說的那邊是指哪邊, 聽起來是個還管晚飯的地方,不過以程央隨時隨時都能騙他們的作風,這個地方到底有沒有這頓飯還很難說, 可能他路邊隨便哪裏買點就算對付了。

遲嶼看時間,已經六點多了, 他去冰箱裏看了看,吃的東西不多, 零星幾樣,他嘆了口氣,直起身的時候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著,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別做了,出去吃吧。”他說。

他帶他倆下樓,問想吃什麽,剛好前面有個麥當勞,程櫻就說想吃麥當勞,遲嶼便給他們一人買了份兒童套餐。

吃完回去,遲嶼坐在客廳裏,陪他倆一塊寫作業,寫完他檢查簽字,然後又一起看了會電視,到九點多,他們倆洗漱完上床去睡了,他一個人坐在外面,做晚自習留下來的卷子。

一直到十一點,程央還沒有回來。

遲嶼把能做的都做完,去外面陽臺上站了會,這個季節晚上已經有些冷了,站了沒多久,裏外凍的有些涼,他進去,想給程央打個電話,一擡頭發現他的手機就在電視機櫃上面放著。

他心裏突然有些不太舒服,在陰暗的客廳裏來回走了兩圈,也沒能把這點不舒服怎麽樣,他強迫自己坐下來,覺得有些冷,去程央房間裏找了件厚一點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然後就回去幹坐著,坐了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枕著外套的袖子睡了過去。

他是被鑰匙開門的聲音給驚醒的,人猛地一緊張睜開眼睛,往門口看去,看到是程央才松了口氣,他站起來,看了眼墻上的鐘。

兩點。

“回來了。”遲嶼看著他,“你去哪了?”

認識到現在,他似乎一直在糾結他的行蹤。

程央拿鑰匙的手在看到他時略微頓了一下,除此之外,沒有大半夜在自己家裏突然看到一個大活人應有的震驚,他把鑰匙拿下來,轉身輕輕關上了門,沒說話,也沒再看遲嶼。

遲嶼咳了一聲,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總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質問他,“……吃飯了嗎?”

程央換好鞋,把鑰匙扔在鞋櫃上,點了點頭。

“在哪吃的?”

“店裏。”

看他有反應,遲嶼趕緊又追問了一句,“什麽店?你換工作了?”

這次程央沒理他,去程櫻和程樂房間裏看了看,看完出來往自己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倒退回去開冰箱,拿了點青豆和胡蘿蔔出來,“我有點餓了,炒個飯,你吃嗎?”

這一問把遲嶼問的總算是松了口氣,他以前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有這麽怕他不理他。

“飯太硬了,晚上吃對胃不好。”他說:“你這有面嗎,我給你煮碗面吧。”

程央拿了碗剩飯出來,進了廚房,遲嶼看著他動作麻利的倒油點火,敲了個雞蛋搗碎。

他站在門口看了會,明明沒太多異樣,不知道怎麽就感覺心裏有點酸,他走進去,從後面抱著他腰,伸手把火關了,鼻尖在他後脖子那輕輕蹭了蹭,“對不起。”遲嶼小聲說。

程央抓筷子的手一下停了,看著前面沒有動。

“氣消了嗎?”遲嶼臉埋在他一邊肩膀上,有些委屈的說:“你兩個月沒理我了。”

說完看程央還是沒反應,他手臂收緊,“我……挺想你的。”

“想什麽?”程央略微偏了下頭,“想跟我做&愛嗎?”

“現在不想。”遲嶼說:“剛跟你說對不起的時候也沒想。”

“是嗎?”程央掙開他,轉身去竈臺邊的罐子裏舀了勺鹽加在蛋裏,重新點著火,油熱了倒進去,然後放青豆和胡蘿蔔,最後是飯。

遲嶼不知道他信了沒有,站旁邊看了一會,從他手裏接過鍋鏟,“我來吧,你出去坐著。”

程央半邊手被他抓著,卻沒有松,盯著鍋裏看了一會,突然問:“你有想過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麽嗎?”

遲嶼看向他,這回輪到他不說話了。

程央的這個問題把他問住了,是啊,他們現在這樣算什麽呢?

朋友?真正的朋友不會做像他們之間那樣的事,就算是他和付進有一方是彎的都不會。

那就不是朋友,炮友嗎?

炮友還講求個你情我願呢,現在不僅程央不願意,他也不想這麽簡單就把他們歸類到他和瞿靜雅一樣的關系裏。

欠債還錢?雖然程央一直說還,並且把這筆錢看的很重,但其實遲嶼從來沒想讓他還過,他甚至不認為那是借。

因為他不僅可以給他,他還能給他更多。聽起來有點像包養,但他知道程央不願意。

他願意什麽呢?他什麽都不願意,在關系變成現在這樣之前,遲嶼甚至都沒問過他一句願不願意跟他成為朋友,一切就已經這麽猝不及防的走到了這一步。

他說想他,其實是真的有點想,這麽長時間從親密無間突然變成相對無言,他很不習慣。

“你覺得是什麽?”他反問。

“我在問你。”程央說。

“我……”遲嶼想了想,還是說:“不知道,我沒太想過,你希望是什麽?”

程央沒說話,這個答案在他意料之中,也許遲嶼只是把自己更為赤&裸的意圖換個方式說了出來,一句不知道可以概括很多,包括那句他一樣答不上來的反問。

同樣的,一句不知道,也能為他們解決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他松開手,往後面退開了點,看著遲嶼,“我希望,如果你只是想做&愛,我可以答應陪你,但不是像那天晚上那樣。”

能放任但不是無底線,遲嶼能理解他這個要求,就算他不提,他應該也不會再有下次了。

但程央當著他的面就這樣直白的說出來,說實話讓他感覺有些不爽,具體不爽在哪裏他不知道,就像有人對你提要求,哪怕有理有據,可就是聽起來不爽。

“可以。”較著勁兒似的,他同樣生硬的回了一句。

程央把鍋丟給他,轉身出去了,遲嶼看到他拿著衣服往衛生間走,他把火關小,去冰箱裏又拿了個雞蛋,炒碎了倒進去,特麽就這麽一點給誰吃呢。@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遲嶼憋兩口氣回頭把自己也給憋餓了,於是加了點料多炒了一碗,之前上來的時候買了點水果,他去給程央切了個橙子,切完他看了一眼,突然就覺得自己有些讓人笑不出來的幼稚。

來的時候沒想道歉,就想來看看他怎麽樣,後面既然道都道了,怎麽又跟他杠起來了呢。

是他脾氣不好,還是程央就是有辦法惹他生氣?他摸了摸額頭上的窩,搖頭坐了下來。

程央洗完澡出來,頭發半幹,敞著腿坐到桌前,看著是真餓了,大口大口的吃的很快,感覺他都沒怎麽嚼就咽下去了,遲嶼把自己碗裏的飯撥出來一點給他,“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一碗飯很快下去了一小半,程央起身,給他和遲嶼一人倒了杯水。

“家教那邊為什麽不去了?”遲嶼看他這樣,又給他多夾了兩塊蛋,“遇到什麽事了嗎?”

“錢少。”程央說。

“……”如果不是之前反覆跟程樂確認過不是張老板那裏,他今天可能就沒這麽好的脾氣在這裏等下去了,張老板這事在他心裏就是個實實在在的雷區,踩著了就誰都別想好過。

然而說到錢,那邊也只比張老板那少一兩百塊,但輕松許多,離家也近,手頭沒那麽緊又是高三的情況下,這是最好的選擇,遲嶼想不到他突然放棄的理由,“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飯店。”程央沒擡頭,“結束後去隔一條街的酒吧。”

“你有這麽缺錢嗎現在?”遲嶼皺眉,有些不敢相信,居然要打兩份工,還是到淩晨的工。

程央沒說話,把碗裏最後一點飯扒幹凈,放下了筷子。

遲嶼突然站了起來,往他房間走去,從他抽屜裏把那本記賬的本子拿出來翻了翻。

他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麽了不得的開銷,要在這種時候這樣折騰自己?!

程央走兩步過來,替他開了房間裏的燈,靠在門邊上,“我從來沒有什麽時候不缺錢。”

“但總有個度。”遲嶼把本子扔在桌上,“程央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不想問我開口,你想自己賺錢,可以,我答應你,可現在不是平時,你高三了知不知道,再一年不到你就要畢業了,你如果有腦子,這一年哪怕讓程櫻程樂輟學,也要先讓你把業畢了,這才是對你們以後最負責任的考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盯著眼前的蠅頭小利,然後等著那一點僥幸。”

“什麽僥幸?”程央等他說完,平靜的問:“你知道我想考哪裏嗎?”

“本地,你以前說過。”

“覺得我考不上?”

以程央上個學期期末稍微努一把力就能有那樣的成績來說,確實,本地最好的大學在他看來可能沒什麽難度,到時候去個想去的專業,出來後很快就能找到份起步工資還不錯的工作,他是這麽規劃的,事實上他也有能力去達成,只是……

遲嶼看著他,一直緊閉著的心口猝不及防的開了條細縫,“你……就沒想過考出去嗎?”

程央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凝固,遲嶼突然有些害怕,怕他問他出去去哪裏,他不知道如果他問了,接下去他要怎麽回答,好在他沒有,程央搖了搖頭,事情看起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遲嶼走過來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在他脖子上面短短的發茬那吻了吻,他可能有點猜到,為什麽程央會在他們關系變冷淡後,突然比以前更有賺錢的緊迫感,欠著他這件事究竟讓他壓抑到了什麽程度,也許他們都知道,只是默契的誰都沒說出來。

就真的這麽急於擺脫他嗎?

遲嶼盡力讓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他抱緊了他,在他耳邊輕聲說:“可我不想看你這麽辛苦,會讓我覺得自己特別沒用,我明明有能力幫你。”

“那你想怎麽樣?”程央問。

“別去了行嗎?”遲嶼說:“或者我給你再找一份輕松一點,讓你有時間覆習的。”

程央還是搖頭,“我不需要覆習。”

“但我需要你。”遲嶼軟下聲音來,甚至帶著點央求的語氣,“你多陪陪我。”

遲嶼有著太多面,溫柔的,暴戾的,強勢的,陰郁的……但沒有哪一面是像現在這樣,帶著點撒嬌式的懇求,程央第一次聽他這樣說話,心裏驀的有些發酸,接著又有些小小的刺痛。

他不知道他說的話哪一句是真的,以前他都會相信,但在遲嶼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只喜歡他的身體,並且在那天晚上把這種“喜歡”淋漓盡致的表現出來後,他就決定不再去揣測他真正的想法,他心裏不知道從哪天開始有個期望的答案,但到現在看來無非就是沒有。

“嗯?”遲嶼看他不說話,不滿的提示了一聲。

“我可以辭掉一份。”程央終究還是退了一步,“其他免談。”

遲嶼有些得逞似的揚了揚嘴角,在他唇上使勁親了一口,“那告訴我幾點,我去接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