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醫生從滿手是血的從手術室出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表達歉意。

再後面盛景一句話都沒聽進去，他失魂落魄的靠著墻等著思緒回籠。

“眠眠。”所遇被護士扶著站在他面前，“我們去看看他。”

子彈打進腹部，如果及時送進醫院還有救治的可能，但王重陽中途又發生了一次爆炸，流血過多內臟破裂，做完手術也只剩一口氣撐著了。

爆炸傷到了面部，臉上乃至身體大片肌膚都被永久性灼傷，繃帶包裹全身，看的人心驚。

盛景強忍的眼淚，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時徹底繃不住，他顫抖著走到病床前，王重陽的手都被裹著紗布，他連碰都不敢碰。

“陽哥……”開口就是哽咽。

“你…也知道、我咳、我要死了，嘴巴這麽甜。”邊說邊咳，牽扯著渾身的傷口都跟著疼，他卻笑著逗盛景，“再叫幾聲，平時你都只叫他……”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所遇蹙了蹙別過臉，眼眉未垂看不清神色。

盛景抹了把眼淚，笑道：“陽哥，前幾天同學聚會你們班上的同學沒有見你，還說特別想你，我和所遇也很想你，我們……我們都沒來得及再坐下好好吃頓飯。”

“哭什麽。”王重陽聲音虛弱，越來越低，“怎麽辦……我還沒再見見航宇，他不知道咳、不知道我要死了。”

“你不會有事的，醫生都說了你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陽哥哥，你還沒帶我放風箏，小時候你不是說要帶我放風箏嗎？”

盛景將手輕輕放在他手背上，明明小時候還說長大了要一起玩……

王重陽仿佛突然來了精神，他笑道：“你想起來了啊，你回頭、讓讓遇哥陪你，眠眠，你跟航宇說，說我對不起他，我食言了……”

“不會的，不會食言的……”

“你別哭啊，我知道你很難過，那天……我也是這麽親眼看著媽媽死掉的，媽媽說讓我好好活著，眠眠你、你也要好好活著，快樂平安，我我家裏有東西，你幫我交給、交給航宇，我咳咳咳……我撐不住了……”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大量的鮮血從他口鼻溢出，盛景驚惶的伸手去給他擦，卻怎麽也擦不完。

他親眼看著王重陽閉上了眼睛。

“救命啊……來人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哥哥啊！救命啊！”

盛景崩潰大喊，眼淚止不住的流，誰能來幫幫他啊！

所遇蹙眉聽著他的話紅了眼。

因公殉職，政府給了他追記了一等功，葬禮那天下了雨，人手撐著一把黑傘，盛景沒想到張航宇會來，更應該說，沒想到他們會在一起。

“他之前跟我說，如果有意外會把遺產和因公殉職的撫恤金全都以伴侶的身份給我，想讓我給他守寡，這人真討厭，對吧？”張航宇眼裏含淚，笑的有些淒涼。

“你別有負擔。”盛景不想他因為這事，單身一輩子。

一年沒見，張航宇不再像以前那麽憨傻，他沒正面回答，只笑問：“要是哪天所遇去世了，你會和別人在一起嗎？”

盛景扭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人，哼笑：“當然，我還要找個比他好十倍百倍的高富帥。”

張航宇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人這一輩子不會只愛一個人的，但沒人規定人這一輩子不能只愛一個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但是他想，那段短暫卻又浪漫至極的日子，足以讓他往後的幾十年都變得有意義。

他大概再也不會遇見那個深夜跑三條街也要給他買熱包子的人。

那應該……是他畢生所有的溫暖了。

“我們先走了，以後再見。”如果以後還能見。

葬禮簡單，來的人也不多，特警隊長捧著許多白菊放到墓碑前便離開了。

瞬間，墓園裏只剩盛景和所遇。

盛景踢了踢坐著輪椅的人，從他懷裏拿出藏著的白酒，讓王重陽先喝了一口，他輕聲：“致青蔥歲月不可追。”

“景哥，我腿疼。”遇哥坐在輪椅上齜牙咧嘴的說道。

盛景滿心悲傷的情緒瞬間被這句話沖走，他趕緊蹲下身子看所遇的傷口：“壞了，到換藥的時間了，我們走吧。”

本想讓他別那麽傷心才說謊話騙騙他，可見他這麽擔心自己又有些愧疚，原諒他有私心，見不得男朋友一直為別人傷心。

盛景推著輪椅還止不住教訓他，本來說好讓他在醫院休息，非要跟來，不讓跟著就鬧脾氣，煩的嘞！

“還在想你們去哪兒了，醫生說今天可以出院，我來接你們。”所康弘說道。

“早就想走了。”所遇早就頭疼了，在醫院裏被看管的嚴，這不能吃那不能喝的。

盛景輕嘖一聲給他後背一拳，怒道：“你還好意思說，你要是不偷著騙其他病人給你買辣條，至於看你那麽嚴嗎？”

“哎呦錯了錯了，真是不得了，現在一言不合就開始動手了，這是家暴，我要告你。”遇哥扯著嗓子大聲嚷嚷。

盛景憤憤的還想再給他一拳，但是看見旁邊還站著所康弘，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回頭再好好收拾他。

所康弘見他偷瞄了自己一眼，笑了笑只當沒發現。

回到家裏自然是各種舒服，所康弘本就已經和B大那邊打好招呼了，現在又來這麽一出，所遇短時間內自然不用急著去學校，只是眼看著暑假一天天過去，盛景也要收拾回學校了。

“就不能多陪陪我？”遇哥不高興。

“阿sir啊，你是要負責賺錢養家的，我不是啊，陪你夠久了，不許不要臉。”盛景收拾自己的行李，“你快點好，我們就能早點見面了。”

遇哥黑著臉：“我早沒事了，是你不讓我跟你一起回學校，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別的狗了？”

盛景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盛小景！”

“好好好，沒有，傷到腿萬一留下後遺癥怎麽辦，新學期我不想缺課，所以只能委屈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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