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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得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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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你已突破第八層境界,為何又遭到反噬?”

朝玄茗之問。

以刀意入夢魘,從夢魘中獲得新生,他明明剛突破一層瓶頸不久,剛從夢魘中掙脫出來,為何又入了夢魘?

因為心魔始終都在,修習雖然取得了進益,心裏的魔障卻未曾消除,由夢魘催生出的心魔,功力越深,越是強大。

伏霜澤沈著心思,勉強扯出一抹笑:“沒有十全十美之事,越是強大的東西越是存有隱患,海夢雲魘便是如此,以此心法與刀意結合,可讓修習事半功倍,可是……”

“可是?”朝玄茗之捧住他的臉,“說實話。”

伏霜澤不想說。

朝玄茗之瞇了下眼睛,心裏隱隱有一團火氣,他忍了下去,道:“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不要吝嗇開口。”

伏霜澤松了口氣,只道:“我自己的問題,遇事不多,容易心浮氣躁。”

“我像你這個年紀……”

伏霜澤擡眼看他。

“咳,早幾年,我也偶爾會心浮氣躁,沒辦法,世間總是有許多難解之事,經歷的多了,難免有幾樣無法釋懷,”他道,“這種時候就要想些開心的事,想些美好的人,如此一來,心裏就會好受多了。”

“你的難解之事……”他想問,又擔心朝玄茗之不說。

沒有芥蒂,但相互隱瞞。

朝玄茗之看透了他的想法,心底有深重的無奈,他說:“每個人都會有難解之事,我以前不認命,後來才發現……其實每個人都有其枷鎖。”

伏霜澤從他懷裏爬起來,坐到一旁,看著他緩緩道:“我有兩個心結,其中一個來自於你。”

朝玄茗之:“哦?”

伏霜澤:“從出生起,我身邊的人就說我是武道天才,期盼我有一天可以登頂風雲榜,後來我自己也這樣想,直到遇見了你,十二年前的群英會,你在青暉試奪冠時我就在下面看著,那時我就知道你的天資比我更好,你才是真正的天縱奇才,終其一生我都無法追趕上你,五年前你戰勝鏡虛子登頂風雲榜,我……我突然不會用刀了,很久之後才好起來,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你都在我的海夢雲魘裏,讓我難以釋懷。”

越是性情隱忍的人,心事越是繁覆。

朝玄茗之楞住了。

伏霜澤說這些話時神色平靜,但話裏透出的信息卻教朝玄茗之感到窒息,任何一個旁的人對他說這些他都不會有這樣的感覺,甚至還會輕蔑的調笑:本座就是這麽強,就該成為你的夢魘。

可這是伏霜澤說的,他突然無法呼吸,心尖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這個時候一雙手伸過來摟住了他的肩膀,伏霜澤親了親他的臉頰,沈沈的呼吸了一下,道:“後來我想明白了,沒有人生來就註定了目標的,我不是生來就會登頂,沒有必要沮喪,盡管知道一輩子都不可能超越你,我依然會努力的追趕著你的高度,以此為目標,路就不難走,你是我的方向。”

“霜澤……”

“現在你已經很少出現在海夢雲魘的夢中,關於你的那個心魔,其實已經釋懷,”伏霜澤難得一口氣說那麽多話,聲音有些凝澀,“我沒有任何要怪你的意思,你不要難過,朝玄,我其實……其實一直都很向往你。”

朝玄茗之再也忍不住了,撲過去把他束縛在懷抱裏,瘋狂的親/吻著他,勢要把他口中的每一分空氣都擠出去。

伏霜澤被他親的意/動難忍,比之更瘋狂的回應著他。

親到最後,終於無法呼吸,不得不分開,兩個人抱著對方喘著氣,呼吸的頻率不一,身/體的顫/動錯亂,心裏漫上一種又酸澀又甜蜜酥酥麻麻的覆雜情緒,某種更深層次的悸動被喚醒,想要把對方融入自己的骨血裏。

“你……你真是,”朝玄茗之兩只大手狠狠地抓了一下他的後/腰,抓的伏霜澤輕吟了一聲,“你想讓我死嗎?我嚇死了,以為你恨我,以為你討厭我……你蠱死我算了。”

說著說著,開始本性暴露:“霜澤,你得收著點,否則我承受不住,你最後那句話誰能受得了?反正我受不了,我都後悔昨天對你做的那麽狠了,應該收著點,我現在好想上/你,可你已經這麽不好了,萬一把你弄壞了怎麽辦……”

伏霜澤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臉紅透了:“閉嘴……”

朝玄茗之笑著:“你聽到我的心跳了嗎?”

“聽到了。”

朝玄茗之又抓了他一把,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裏:“你怎麽可以讓我那麽喜歡你?”

伏霜澤道:“終於肯說實話了。”

他沒有看到的是,朝玄茗之眼角漫出了一滴眼淚。

伏霜澤道:“我跟你說這個,是不想你我之間始終都隔著很多東西,拋開身份、規矩和家國宗門之後,就連心裏的話都不透徹,所以我想主動跟你說一些,告訴你十二年前我就見過你了,從那時起你在我心裏就很重要,不過喜歡你是從蒼雲城陸離開始。”

“你是想……讓我也跟你坦露內心嗎?”沈默了片刻,朝玄茗之道。

伏霜澤:“你願意說,我會很高興,若不想說,就先留在心裏,留給我以後聽。”

又是一陣沈默。

陰沈了一早上,外面終於開始下雨,淅淅瀝瀝的落下來,遠遠望著宛若起了煙霧。

伏霜澤耐心的等著他。

“霜澤,你是我餘生唯一摯愛之人。”

他們之間仍舊隔著煙雨重重,卻又給了對方最大的承諾。

“朝玄宗主,這是太子殿下讓小女交給您的東西。”

朝玄茗之送伏霜澤出門,撞上了來為千沐錦送東西的妍顏。

伏霜澤撐開傘,對他道:“你回去吧。”

朝玄茗之微微歪著腦袋打量他:“這衣服你穿著挺合適的。”

伏宗主的衣服被勤勞的謝瑾拿去洗了還沒幹,只好穿了朝玄宗主的衣袍出門,他倆身形相似,尺寸倒是合適,只是風格差別太大,找了很久才找到那麽一身低調不顯眼的。

伏霜澤低聲“咳”了一下,有人在場,沒有多說什麽,十分穩重的對他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妍顏感慨:“先前以為伏宗主是高山雪蓮,冷不可觸,今日一見卻是……”

朝玄茗之看向她,神色疏冷。

妍顏忙低頭:“小女失言了,請朝玄宗主見諒。”

“東西給本座。”

“宗主。”剛到九州館,斮行七鬼王之一的焰鬼王就迎了過來行禮。

“何事?”伏霜澤進屋在桌案後端正坐下。

焰鬼王:“屬下是想問避輕臺刺殺一事,千沐錦怎麽解釋的?”

伏霜澤:“蛟龍圖騰重現,殷天域亂黨包藏禍心,欲引鳳凰天都與風影閣生隙。”

焰鬼王神色一動:“若是他們兩方真打起來就好了。”

伏霜澤道:“此非一家之事,先前斮行盟宗也遇到過類似的挑撥,殷天域想對付的是所有武宗,值此群英會關鍵時期,五大武宗應該一致對外,剛才那樣的話不要再說。”

焰鬼王俯首請罪,又皺眉道:“宗主不覺得蹊蹺嗎?當初子茵城之變,那些人之所以能夠在斮行盟宗的追捕下逃脫,是因為有神脈凡氏這樣的內賊配合,而今麒麟城舉行群英盛會,元師座的防護當比其他任何一座城池都強,殷天域那幾個不成器的亂黨為何還能夠生事?必是有人袒護他們,宗主,防人之心不可無,屬下知道您不想與別人生惡,但現在的麒麟城裏多的是陰邪惡鬼,有些人表面上和善,肚子裏卻都是算計,屬下還是覺得避輕臺上古江晴的反應有問題,焉知她是不是真的要刺殺朝玄茗之?宗主別忘了當年她嘴上說放下了仇恨後來卻又刺殺大公子的事,如此兩面三刀、陽奉陰違之徒她的言行皆不可信,依屬下看殷天域一事還大有蹊蹺,咱們萬萬不可輕信了他們。”

伏霜澤神色冰冷,沈默不語。

焰鬼王打量著他的臉色,憂心道:“二十年前的事究竟如何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的,她能僅憑一點撲風捉影的猜測就對疑似陷害古氏的人趕盡殺絕,又怎麽可能放下對斮行盟宗的仇恨?這個女人實在陰險毒辣,還有她那個兄弟,屬下聽聞當年逆天之戰殷天域的許多邪陣都是他破的,說明此人精通這類的東西,不得不防,宗主一定得提防風影閣之人,對於古氏後人……宗主,當除之為上。”

伏霜澤:“古江晴如何,古江寒如何並不重要,我沒有看到風影的敵意,避輕臺刺殺一事的確為殷天域作亂,至於殷天域究竟被何人所袒護則仍需要詳查,麒麟城裏的每一個宗門世家皆有嫌疑,不可隨意定論。”

焰鬼王嘆氣:“宗主一心純善,卻不知……”

伏霜澤肅然道:“我不與人為惡,卻也絕不會任人算計欺辱,當下迷霧一團,先清醒自身,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在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就置身洪流之中。”

焰鬼王一楞,為他這段話嘆服,遂拜道:“屬下謹遵宗主之意。”

“可是……”他可以暫且不揣測古江晴,但舊日之仇又怎能如此輕輕揭過,“老宗主死不能瞑目,宗主,大公子的仇您一定要記住啊。”

“……我知道,”伏霜澤道,“與古氏恩怨,我心中自有計較,沒有我的允許,你們不得擅自針對風影,否則,逐出斮行盟宗。”

焰鬼王道:“不敢,既然宗主已有打算,屬下等自不會違命。”

“退下吧。”

焰鬼王俯身後退,退到門口,又想起一樁事,頗難堪,卻又不能不問:“非屬下僭越,實在是城中有傳言……宗主,您與朝玄茗之是怎麽回事?”在蒼雲城時,他沒有拿正眼瞧過陸離,也沒有把這兩人聯想到一塊。

伏霜澤擡眼看向他,眼中之意冰冷沈肅:“本宗私事,何時輪到爾等來過問?”

“宗主!”焰鬼王跪下,心內惴惴,宗主之威嚴已遠非往日可比,但他終究太年輕了……“宗主,屬下所想全是為了斮行盟宗,那朝玄茗之實非良善之人,其人覆雜叵測,比古江晴更為可怕,宗主要小心受了他的蒙騙啊!”

伏霜澤:“在你眼中,本宗如此無能?!”

“屬下並非此意!”焰鬼王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伏霜澤冷冷的看著他。

“宗主私事屬下本不該過問,先前宗主與那淵奴的事屬下等人便沒有多言,可朝玄茗之非是一般人,他背後鳳凰天都……”

“我與他相交,不牽扯宗門。”

“宗主,吃點東西吧。”

勝冰貼心的送來飯菜,見自家宗主眼下有一抹郁色,忍不住關心道:“宗主先把那些事放一放,保重身體最重要。”

伏霜澤看了眼食物,沒動。

勝冰小心勸道:“焰鬼王大人他們就是觀念固執了些,年紀大了嘛都這樣,以前陸……他們也是好一陣阻攔,但是對宗主對斮行盟宗卻是沒有二心的,宗主您消消氣。”

伏霜澤道:“我沒有生氣。”他看的清楚。

勝冰:“那宗主……”

伏霜澤突然道:“你也覺得我不該跟他一起?”

勝冰一驚,宗主以前可從來沒有對下屬說過這樣的話啊,可見是當真心煩意亂極了。

從理智的角度出發,勝冰覺得自己該順勢勸一勸:確實不該在一起,無關中州約則那些死規定,而是朝玄茗之實非良人。

但……勝冰想了想,道:“宗主跟他相處的時候是開心的,對於屬下來說,宗主開心自然是最重要的。”

伏霜澤沒再說話,勝冰不敢打攪,默默在一旁陪著。

良久之後,伏霜澤道:“我沒事。”

伏霜澤一向不喜把情緒表現在臉上,那點郁色隱下之後看起來像沒事了一樣,可心裏卻沒有那麽平靜。

朝玄茗之不肯與他完全坦誠,他不介懷是不可能的,他只能拼命去理解這個人。

下午時勝冰來報說萬象龍氏的宗主前來拜見,伏霜澤讓人進來。

龍宗主一見到他就跪了下去:“求伏宗主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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