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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思量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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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背黑如濃墨,刀鋒潔如冰雪,冰藍色光華一現,片刻後便有雲霧自鋒刃中翻湧而出,看似飄渺輕揚,卻潛藏著極為霸道的功法。

刀影閃過,有如雷劫應世,湖面翻出滔天巨浪,禽鳥閃避,游魚躲藏,乘萬鈞之力,勢不可擋。

朝玄茗之看了一會兒,提無回劍迎魘雲刀鋒而上,與伏霜澤戰於湖光水面。

兩百回合未見輸贏,三百回合霸刀才露敗象。

伏霜澤收刀入鞘,朝玄茗之也合劍收勢,兩人踏水掠至湖岸亭中。

朝玄茗之道:“進益非凡,非我要讚你,實是你後生可畏。”

青暉試之後便是群英會的一大看點試劍大會,成名高手的對決果然比年輕後秀更有看頭,避輕臺上人滿為患,熱血沸騰的年輕人們忍不住向臺上的高手們挑戰試劍,其勢愈演愈烈。

朝玄宗主也果然如他所說,拉著伏宗主躲了起來,玩樂的同時指點他武學並親自陪練。

伏霜澤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道:“你可以不要總拿我當後輩。”這樣有些別扭。

朝玄茗之一楞,難得見他對自己提要求,連忙答應下來:“好啊。”

喝了口茶,又補充:“有時愛開玩笑罷了,你若介意,我便不說。”

他的毛病實在太多,別人不提醒他就不知道,有時候知道了也不會收斂。

伏霜澤坐到他面前,略急:“你想說便說吧。”又擔心朝玄茗之真的不再對他說笑了。

“知道了,”朝玄茗之把自己的茶杯遞到他嘴邊,微微笑道,“就算把你當後輩,也可以是一種情/趣啊,對吧?你不懂我可以教你。”

伏霜澤臉一紅,不知道這杯茶該不該喝了。

但他最後還是喝了。

擎持衛過來送上新鮮的糕點零食,又一陣風似的退下,像沒出現過一樣,他們都有一種默契,那就是——絕不打擾宗主談情說愛!

朝玄茗之挑了一塊花朵形的點心餵給伏霜澤,隨口問:“聽說你見阜蘭延承那天還跟他打了一架?”

伏霜澤點頭。

“結果如何?”

伏霜澤接住了那塊點心,先答:“贏他三招,基本平手。”

江山明冊各類榜單每年都會更新,群英會時會更新的快一點,到此屆群英會之前,阜蘭延承在風雲榜上的排名比伏霜澤高一位,群英會後就肯定不是了。

朝玄茗之露出喜意:“贏了就是贏了,何必還說平手?”

伏霜澤道:“他傷了一臂,而我有魘雲加持。”

魘雲乃威震之刀,是江山明冊奇珍譜上排名僅低於百兵之王湮古帝刃的神兵,與名劍榜第一的玉乙劍齊名。

朝玄茗之道:“他還有玉乙呢,你太謙虛了,他左手還是右手其實沒有區別的。”

因為他的左手劍和右手劍都一樣練到了極致。

伏霜澤默默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他真是擁有難得的好品性,不驕不躁,謙遜正直,惹人喜愛……朝玄茗之手肘撐在桌子上,笑瞇瞇的托著腮看他吃東西,過了一會兒又道:“阜蘭延承擅長煽動人心,看好你的手下。”

他也只是點到為止,畢竟目前為止二人相交還沒有涉及背後的武宗,如今情勢微妙,有些話說的太多未必是好。

更何況,他與阜蘭延承的真正較量連鳳凰天都都有很多人不知道。

伏霜澤皺了下眉,沒有問朝玄茗之原因,點頭:“我明白。”

……

明隰華這幾天狗眼都快被驚掉了,因他有特權可以到朝玄宗主近前,難免撞上伏霜澤,以他之機靈也很快就從細節裏悟出真相,再聯系去年時鳳蒼山裏的緣分,便更加確信……原來朝玄宗主心心念念的人是伏宗主?!

更詭異的是,前兩天還說求而不得不能相愛什麽的,轉眼就親親蜜蜜避輕臺都不去了躲在一塊比劍切磋?!

這天伏霜澤走了之後,明隰華糾糾結結猶猶豫豫的來到朝玄茗之跟前,大著膽子問:“朝玄宗主,您和伏宗主的事我能寫到書上嗎?”

朝玄茗之無情道:“不能。”

明隰華不放棄:“我理解我理解,就……不是功垂千古那本書,是話本,我能把你倆寫到話本裏去嗎?反正這樣的故事多了去了。”

朝玄茗之繼續無情:“不可能。”

明隰華傷心哀嚎:“多好的素材啊……”

“現在不行,看以後吧,也許哪天本座心情好了會允你。”

按規定商討中州大事的宗武行令在試劍大會後進行,但往屆也有試劍大會時宗國掌權者們就聚在一起議事的,總之形勢推人,不僅宗國之間相互試探,自家也要先有一番商議。

止戰群英會雖為盛會,卻也不是宗門要臣全部都出席的,鳳凰十宗來了四宗的門主,便分別代表了鳳凰十宗的不同觀點,其中以龐松庭和鄭童最為典型。

龐松庭來拜見朝玄茗之,寒暄問候一番,便語重心長的對朝玄茗之道:“逆天之戰使五大宗國死傷嚴重,損耗過多,人心向和,不戰之約實是大勢所趨,屬下知道宗主一向有雄心壯志,也欽佩您的力量與智謀,可眼下形勢如此,宗主當順應民意,況且,青冥宮之變也讓鳳凰天都折了力量,鳳王表面恭順,心裏還不知有何謀算,宗主也應考慮進去。”

朝玄茗之一派沈穩,淡笑道:“你的建議本座會慎重思量。”

龐松庭欣慰。

卻聽他又道:“可一時之和只是表面止戈,不出三年中州還是會亂,蒼王好戰,風影閣主亦心思詭譎,中州大陸終究會起風雲,難道到那時死傷的人就會減少嗎?若不把握當下良機,等三年之後鳳凰天都是何情形還未敢說,如若勢弱,鳳啟子民只能成為他人刀下魚肉,到時又是何等慘狀?”

他一向自信自負,這番言語不禁讓龐松庭驚訝:“有宗主您在,鳳凰天都怎會勢弱?當比現在更強才是。”

朝玄茗之並不解釋,只道:“本座的話,你也考慮考慮。”

龐松庭忙道:“自當如是。”

可他又忍不住擔憂:“宗主已決定是戰了嗎?”

朝玄茗之眸光深沈的看著他。

龐松庭俯首:“無論宗主決定是戰是和,第九宗都會誓死追隨!”

朝玄茗之這才又笑了:“我說了,你的建議我會慎重考慮。”

……

鄭童則與龐松庭截然不同,他也是十個門主裏對朝玄宗主最狂熱的追隨者,因此當初謝瑾才冒了千難萬險把朝玄宗主出事的消息遞給了他。

他先仔仔細細的打量了朝玄茗之一通,心疼道:“宗主瘦了不少,阜蘭延承鳳與那些人真該死!依屬下看也不用關押著了,直接把鳳與殺了算了!”

朝玄茗之安撫他:“鳳與不過是個小角色,殺不殺都無所謂,活著才能讓他在恐懼中痛苦。”

鄭童理解了,敬佩的看著他:“還是宗主高明!”

朝玄茗之含蓄一笑。

鄭童進入正題:“宗主,這次宗武行令要商議的那麽多事,您都有決策了嗎?”

朝玄茗之反問他:“你有什麽觀點?”

鄭童道:“別的事兒屬下拿不上主意,就那個不戰之約,依屬下看宗主千萬不能答應!那幾個宗國勢弱不敢開戰才整出什麽不戰之約,一看就是想積攢力量有實力了再打仗,咱鳳凰天都中州第一,自然跟他們不一樣,咱就該趁現在趕緊把他們都收拾了!”

朝玄茗之的表情看不出情緒:“若他們聯盟呢?”

“他們聯盟,咱們也可以找人聯盟呀,”鄭童頗有見解道,“蒼王好戰,雖然伏霜澤跟他不和,但他們蒼臨人總歸是一體的,鳳凰天都可以跟斮行盟宗聯合,先滅雲衡,再滅有襲,然後收拾青圖,最後再對付蒼臨……”

說到這裏,他猶豫了一下:“斮行盟宗實在也是個很強的武宗,不如這樣,與雲衡聯盟,雲衡人最好糊弄,借他們的國土之便,先把蒼臨滅掉,剩下的宗國就不足為懼了!強者為尊,自當強者掌控天下,其實早在逆天之戰結束後就該這樣了,都怪阜蘭延承陰謀犯上才耽擱到現在!”

他氣的牙癢癢。

朝玄茗之卻道:“戰事征伐哪有那麽容易?不是嘴上說一說就能成的,蒼臨、青圖、雲衡、有襲皆有依仗存在,都沒有那麽好對付,即便強如鳳凰天都也未必就能獨得中州。”

鄭童楞住了:“難道……宗主是想主和嗎?”

朝玄茗之道:“中州大勢非‘和’與‘戰’二字能概括,結果或許在宗武行令上才能辯的出來。”

他嘆息了一聲:“若非迫不得已,本座也不願見平民再受戰事連累、歷盡波折。”

鄭童面色漸漸凝重,向他鄭重行禮:“宗主仁心,屬下嘆服,無論宗主最終如何決定,第七宗必定唯宗主命令為上!”

朝玄茗之展顏一笑:“辛苦你們了。”

……

所以他們這些臣屬誰也沒有摸得透朝玄宗主的真正想法。

一切只能留待宗武行令。

某日,伏霜澤沒再過來陪著朝玄茗之躲閑,他實在是放不下武宗宗主該擔的責任,朝玄茗之也隨他去了,畢竟現下大家還是其樂融融的局面,避輕臺上也總要有武宗宗主坐鎮,萬俟山莊萬俟弘和元師座翟瀾都撐不起來,不能總讓風影閣古江晴頂著。

朝玄茗之獨自在湖邊磨他的無回劍,磨好了之後還靈感乍現的創了兩招無回劍式,只是眼前沒有合適的對手,不能試一試無回劍式究竟如何,略感遺憾。

比較奇怪的是,到了晚上伏霜澤也沒有過來,兩人某夜之後感情漸漸恢覆如前,這家夥嘴上不說心裏卻很是喜歡與他纏/綿恩愛的。

朝玄茗之稍稍一想,也能理解,找自己議事聊天的人那麽多,伏霜澤當也不會少,跟著他出席群英會的三名斮行鬼王肯定也要有一番打算的。

他喝了湯藥正要尋一冊話本來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美貌近妖的翎夜公子由擎持引著進了門,他一進來就毫不客氣的抓了一把朝玄宗主面前的瓜子嗑,並且非常不優雅的在朝玄宗主旁邊的藤椅上一癱,活像去隔壁村串門的無聊老大爺。

見了朝玄宗主也不問好,他也算獨一個了。

朝玄茗之看向他:“能下床了?”

千翎夜“嗯”了一聲,似乎有些悶悶不樂。

“你媳婦呢?”

有氣無力:“找別人玩去了。”

“誰啊?”

千翎夜擡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該不該跟他說,最後糾結了一番,大約覺得說了也沒什麽影響,遂沒好氣的吐出一個名字:“伏霜澤。”

朝玄茗之理解:“宗武行令快到了,武宗之主私下碰面再正常不過,聊得來了說不定還要切磋一下功夫。”雖然他倆有仇。

“呸!”千翎夜坐起來,“他們怎麽可能聊得來?你別瞎說,斮行盟宗的可沒什麽好人!伏霜澤那人一臉陰沈不是什麽好鳥!”

朝玄茗之:“……”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千翎夜大怒,逮著他就開始狂罵,罵完,又嫌棄的瞪了他一眼:“給你提個意見。”

“翎夜公子有什麽指教?”朝玄茗之含笑看著他,笑容非常危險,看起來很想揍他一頓。

千翎夜渾不在意,道:“以後你跟古江晴說話時把孔雀尾巴收一收,別在她面前開屏,最好嚴肅正經一點。”

“……”朝玄茗之拿劍戳了他一下,“本座一向嚴肅正經,千翎夜,你這麽說話是要被人打的知道嗎?”

說是這麽說,卻沒有真的動手。

千翎夜不屑的“哼”了一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朝玄茗之笑了:“你如此戒備,難道是古閣主……”

“你想得美!”千翎夜立即炸毛了,“她對你可沒有什麽想法!你不要自我感覺良好!”

朝玄茗之非常欠扁的道:“我竟不知,原來古閣主居然對我有想法嗎?”

“閉嘴!”千翎夜跳了起來,要跟他打架,剛要動手時又想起自己被警告過的話,十分氣悶的又退了回去,悶悶道,“她只是有點欣賞你倆的人品,雖然我不知道你倆有啥人品,明明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總之你別亂造謠!”

朝玄茗之:“原來如此,我也很欣賞古閣主。”

千翎夜連忙道:“這個就算了。”生怕別人對他的心上人有好感。

朝玄茗之看他跟看小孩子一樣,笑著搖了搖頭,又戳了他一下:“起來陪我練劍。”

千翎夜拒絕:“我被嚴令禁止動武了。”

朝玄茗之頓感失望:“你就是因為她與伏霜澤議事才這麽不開心的?”

“不是,”千翎夜道,“惹她生氣了,現在不理我……你有沒有什麽哄老婆高興的好主意?”

朝玄茗之實在想象不到古江晴任性生氣是什麽樣子,笑道:“我的主意可多的很,就怕你不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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