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竹林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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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部連下三日暴雨,血祭淵流破封多處,數座城池遭到殃及,百姓死傷無數!”

青冥宮中,下屬緊急來報。

如今右尊主主事,子萸夫人輔佐,因此諸多要事都要他們二人定奪。

陸子萸皺眉道:“駐守在西南部的第四宗呢?他們是幹什麽吃的?”

“第四宗因操練守城弟子而有所耽擱,現已全力補救,但第四宗門主請求青冥宮下派使者予以災後急救指揮。”

“什麽有所耽擱?分明是他們故意延誤時機,好讓青冥宮承擔這個後果,”陸子萸愁道,“民心不可亂,他們卻造出這樣的漏洞,真是該死!”

侍立在一旁的謝璇道:“夫人,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救助西南部,青冥宮不能再耽擱了。”

“我知道!”陸子萸道,“可是青冥宮不能再下派人出去了,讓臨近的第三宗去幫忙!”

“這怕是不行。”阜蘭延承道。

“為何?”

這時另一名要奏急報的弟子道:“啟稟夫人,第三宗和第五宗與他們所在的王城守衛起了沖突,需要青冥宮調停。”

宗國中每座城池都有宗門之人駐守,如此才可預防血祭淵流生變,保一方平安,但也不是說所有的城池都完全由宗門主宰,有些城裏也布防著王族軍隊,武宗與王室不和實屬正常,但在鳳啟國,王室之人一般是不敢得罪鳳凰天都的。

“鳳與在幹什麽?連他的人都管不了?”陸子萸一提起鳳與就萬分惱怒。

阜蘭延承道:“鳳與只是太子,還是一個沒有實權的太子,他本身也代表不了文武百官。”

陸子萸道:“那只能再派人去了?”

阜蘭延承搖頭,連他這萬年不顯情緒的人臉上都有了憂色,他看向最後一名弟子:“還有何事?”

那弟子道:“第九宗龐門主上報說,他與宗主曾約定要在三月春菲之時論劍,宗主一言九鼎,一定不會忘記,他已經動身前來鳳凰城了。”

第九宗龐松庭為人持重善謀,劍術也頗為卓絕,其文韜武略都曾得過朝玄茗之親口讚譽,若說朝玄茗之答應過與他論劍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陸子萸著急的看向阜蘭延承:“怎麽辦?”

再以宗主閉關的理由搪塞過去嗎?

阜蘭延承仍看著那名弟子:“還有什麽?”

“還有……”弟子緊張起來,“第七宗鄭門主懷疑……懷疑宗主遇害,要到青冥宮一探究竟,若宗主無事他便甘願受罰,若宗主當真有事,他、他就算粉身碎骨也要給宗主報仇,第六宗、第十宗門主皆要與他一同來拜見宗主……”

“這個鄭童!”

與龐松庭的穩重不同,鄭童頭腦簡單、激進魯莽,卻對朝玄茗之忠心無比,若當真給他到了青冥宮,還不知道他能做出什麽事來!

“阜蘭尊主,咱們要趕緊想出一個對策來!”陸子萸乞求的看著阜蘭延承。

若宗主在,這些問題統統都不是問題,可他不在,這其中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引起巨大的波動,那不是她所能承擔的後果……想當初鳳凰十宗四分五裂,正是宗主以鐵血手段迫使他們臣服聽命的,除了他,眼下再沒有人能做到了。

阜蘭延承把那些奏報仔細的看了一遍,思忖良久,道:“龐松庭謹慎,就算懷疑什麽也不敢輕舉妄動,我去與他周旋,把他勸回去便可。”

“那鄭童他們呢?他可不好勸啊。”

阜蘭延承看了一眼謝璇,對陸子萸道:“我們需要用到你的一項手藝。”

陸子萸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謝璇,頓時明白了什麽,眉頭卻皺的更緊了,似乎很不情願:“可他明明一點都不像。”

謝璇見兩人都看向自己,立馬把腰躬的更深了一些。

“這就要看夫人的手藝了,死馬當成活馬醫,這本就是我們留在最後的準備,如今先把鄭童糊弄過去再說,無論如何都要撐到群英會,明白了嗎?”阜蘭延承道。

陸子萸思來想去,別無他法,只好點頭:“我明白了。”

解決了這兩波人,其他的問題倒相對簡單了。

不過……阜蘭延承的心思仍然沈重,十宗接連出事,即使是宗主久未露面也不該這樣,他似乎忽略了一些小角色。

“謝瑾呢?她死了嗎?”

陸子萸一楞,她都忘了這個侍女了:“許是躲到哪裏去了,我的人始終沒有找到她,她只是個給宗主端茶倒水的侍女,武功平平,姿色也一般,應該不會有什麽威脅。”

謝璇則慌了起來,怕他們因為謝瑾而遷怒於他。

阜蘭延承道:“謝璇,你想個辦法把她引出來,無論如何都要除掉她。”

“是,小人領命。”

伏霜澤手握魘雲刀,滿臉冰冷郁色,短短幾日,他像是經歷了萬種折磨一般,人消瘦了許多,臉上也不見任何神采。

“啟稟宗主,屬下等已搜遍了邊境之地,未曾……未曾找到那賊人與陸公子。”

當日宗主突然中藥昏迷,緊接著便有賊人擄走了陸公子,連帶著那折離神卷也盜走了,聯系之前子茵城之事和那逃脫到雲衡國的殷天域逆賊,便不難想象這是殷天域殘黨的報覆,一連幾日尋不到蹤跡,賊人也未用陸公子威脅宗主,如此情形之下,對方可能只是要喪心病狂的報覆於宗主,讓他痛心難受,只怕……只怕那陸公子已是兇多吉少了。

底下的人大氣也不敢出,連得知出事之後匆匆趕過來的勝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說什麽,以往宗主雖然冷面,但那只是他性格使然,並不會讓人覺得可怕,而這幾天……宗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瘋狂的讓人心驚,為了找陸公子,他已調了數座城池的弟子過來,連來勸誡的兩位鬼王最後也敗下陣來,被宗主要求追捕殷天域所有殘黨,若遇殷天域之人則嚴刑拷打,令其供出所有線索,連之前網開一面未定死刑的凡夢笙也沒有放過,宗主親自審問,逼他提供信息,勢必要找到那陸公子。

伏霜澤道:“擴大範圍,再找。”

聲音低啞暗沈,似乎是因為已許久不曾合眼休息過。

“是!”

“勝冰,你去一趟麒麟城,請翟座主幫忙,雲衡國內,務必要全部搜查一遍。”

“是,”勝冰俯首領命,可卻沒有立刻去執行,他擔憂的看著伏霜澤,勸道,“請宗主先顧念好自己,您需要吃飯休息。”

伏霜澤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勝冰額頭上冷汗森森,但他仍是堅持說了下去:“若宗主身體有恙,還如何護得陸公子安危?陸公子平安歸來後看到宗主這樣,也會傷心的。”

久久未聽到聲音,勝冰心裏緊張至極。

直到伏霜澤道“我知道了”他才松了一口氣,領命下去,並吩咐人送飯菜過來。

伏霜澤面前的,就只剩下段紫蕭了,不等伏霜澤說什麽,他就神色凝重道:“屬下沒有什麽本事,唯走過的地方多,認識的有些朋友,一定和他們一起盡全力找尋陸離。”

伏霜澤道:“當日你是如何受到攻擊的,再說一遍。”

段紫蕭:“那人用一片竹葉打中了我的穴位,致使我昏迷落馬,但並未取我性命。”

“竹葉?”

不知是何處之山,山谷裏水汽氤氳,原是因為淌著一條溪流,而溪流兩側則生長著四季青綠的竹子,溪水伴青竹,又有淺草白蝶為襯,此處便宛若世外桃源,寧靜而富有雅趣,沿著溪流往上走,竹林到了盡頭,果能看見幾樹桃花,而在桃花之鄰則建著一間竹舍,似是剛建好沒幾日,那屋子還有竹葉的清香。

竹舍內。

陸離緩緩清醒過來,頭痛欲裂,身體也像是散架了般難受,他眨了幾下眼睛,才勉強能夠視物,掙紮著坐了起來,打量了一下自己所處的環境,然後目光落在了竹桌邊端坐著的人身上。

一襲無瑕白衣,

驚艷卓世之貌,

出塵脫俗之姿,

眉目如畫,姿容若雪,清冷孤絕,此人像是不在世間,而在紅塵之外……如謫仙遺世。

與千翎夜穿了白衣也像是妖孽不同,白衣勝雪這個詞用在眼前這個人身上恰如其分,甚至讓詞語本身都多了幾分仙氣。

這謫仙一樣的男人轉來了目光,淡聲問:“醒了?”

陸離輕輕一笑:“嗯。”

男人放下方才在看的書卷,取了一個茶杯,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道:“他不在,你先等著。”

舉止優雅至極。

陸離接過茶杯,道:“謝了。”

然後就無話可說了,男人似乎並不想理他,自顧自的又看起了書,陸離也沒有出聲打擾,實在是他的身體撐不住了,到了這種時候,律擇觀給的藥已經發揮不了作用,那些深入骨髓的疼痛又重新冒了出來。

喝了熱茶,胃裏稍微舒服了些,陸離目光轉向竹舍外的一樹桃花上,花開的正燦爛,妍麗非常,嬌美動人。

想來,蒼雲城的那片桃花林會更美吧?可惜他沒有機會去看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清冷淡漠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回來了。”

陸離看了他一眼,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只見竹林裏走出來一個人,一身暗色的衣服,去了兜帽,露出一張清秀俊俏的臉,臉長的那樣嫩,力氣卻大的出奇,肩上扛著幾根碗口粗、丈餘長的竹子,卻絲毫不見疲累,走的很是輕快,他看到倚窗坐著的陸離,便一把丟掉了那些竹子,幾步踏進了竹舍裏,神情有幾分激動,但進來之後卻又靦腆拘謹起來,手足無措的站了半天,才緊張萬分的喚了陸離一聲:“師兄。”

陸離忍不住笑了,繼而嘆息:“凰訣,過了那麽多年,你怎麽還是這個樣子?”

“我……”

這時白衣男子起了身,欲向屋外而去。

凰訣連忙看向了他:“寒公子。”

“你們聊,我先出去。”那寒公子淡淡的看了陸離一眼,便飄然走了出去。

凰訣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癡癡的看了好一會兒才回神,一回神就對上陸離飽含深意的目光,頓時臉一紅,萬分窘迫起來。

陸離好奇道:“他怎麽也過來了?”

凰訣道:“寒公子此行另有要事。”

這位寒公子不是別人,正是中州第一名世家鑄器古氏的嫡長子、青圖武宗風影閣閣主的親弟弟古江寒,也即是那位江山明冊宗國公子榜上排第一的美男子。

嗯,容顏非凡,氣質出塵,果然當得第一。

而凰訣的身份則要覆雜一些,不說他的前塵,他如今是風影六部之一攜隱的統領,風影閣主的心腹,為其統率著連伏霜澤都要忌憚三分的風影最強勢力,忌憚也有忌憚的道理,畢竟有傳言說他是青圖國最強的人,戰績雖從未錄入過風雲榜,但實力其實在風影閣主古江晴之上。

當然,這是傳聞,事實如何卻無從得知,因為攜隱一脈在天下人眼中實在是強大神秘非常,很難讓人相信攜隱的統領只是個靦腆老實的青年人。

此前段紫蕭說古江寒亦有龍/陽之好,陸離並未留心,也決計想不到那清冷遺世的貴公子喜好的人竟然就是凰訣。

這可真是有意思了。

回想方才古江寒臨走之時看他的那一眼,陸離琢磨出了點別樣的東西。

“師兄?”

凰訣見他發怔,便又喚了他一聲。

陸離擡首,道:“還叫我師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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