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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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完電話,泛白的天邊早已全亮。

季炆昱返回臥房卻不見鬼影,床上也空無一物,只剩下酒店的高級床墊。

浴室傳來響動,季炆昱聞聲尋過去,看到嘶嘶正蹲在地上,小媳婦一樣認真清洗著床單。

“你洗這些做什麽?”將它拉起來,捂著冰涼軟手哈氣。“又不是在家,你在外面不用這麽勤快,會有人來處理。”

嘶嘶不好意思地說:“都弄臟了,不想麻煩別人。”

季炆昱笑起來,附到它耳邊低語:“怕別人聞到你的淫水味?”

嘶嘶嘴巴笨,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反駁。“也有昱的,不是只有我自己。”

一對小耳朵羞得通紅,被烏黑發絲襯托得更加可愛。

季炆昱沒忍住咬了一下,佯裝無辜。“可我射的都被你吃了,讓我看看裏面還藏了多少。”

推卸了責任,還要趁機調戲,掌心隔著睡褲抓揉屁股,中指往臀縫裏摸。

嘶嘶扭腰閃躲,黑眼珠慌張地轉了一圈,找了個毫無說服力的理由。“現在天亮了,不能……不能白日宣淫!”

季炆昱忍俊不禁,穩了穩心神壓下沖動,摟著嘶嘶去了客廳。

昨夜交合鬼吸食了不少陽精,恐怕半個月都無需供給香火,但季炆昱總擔心嘶嘶吃不飽,他剛才命人送來了香爐火燭,為避免大佬生疑,並未從靈使那裏購買,而是找了一家就近的殯葬鋪子。

即便只有香爐,擺放位置也有講究,季炆昱從靈使那耳濡目染,大概也懂了一些簡單的門道,在位於四面無光的入門轉角,他將香支點燃,讓煙霧從為陰方位飄散。

在外面還能有獨屬自己的供香,嘶嘶無疑是開心的,可它似乎沒什麽“食欲”,小可憐一樣蹲在角落,盯著繚繞的香燭之氣,一口未吸,轉而小跑到餐桌前找季炆昱。

季炆昱停下用餐的動作,看著它爬到自己腿上坐穩。“吃飽了?”

嘶嘶心不在焉地點頭,神色很奇怪,忽然抓起餐盤裏的煎蛋塞到嘴裏,才嚼了沒兩下,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

就像哮喘發作,喉嚨裏呼哧呼哧地喘,快窒息了一般。

季炆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連忙給嘶嘶摳嗓子催吐,完整的煎蛋伴隨大量的黏稠水液被吐出,折騰了好半天才平覆。

弄了滿地的汙穢,嘶嘶既難堪又羞愧。“對不起昱,毀了你的早餐。”

季炆昱將它摟在懷裏,不厭其煩撫順它的胸腔。“你應該不能直接吃這些,為什麽要勉強自己?”

嘶嘶垂下腦袋,小聲說:“想和你一起吃,離得好遠,想坐在一起。”

到現在為止,季炆昱還並未意識到嘶嘶的真正煩惱,以為它只是撒嬌罷了。

供奉過鬼的香爐如果放置不管,會給酒店招來孤魂野鬼,季炆昱在離開前清理幹凈,又抱著嘶嘶親昵一會才前往大堂。

助理早已等候多時,看季炆昱滿面春光,就知道昨夜事成,心裏不免松了口氣,終於能和大佬交差。

“季總,接下來兩周暫時沒有行程,我先跟你確定一下安排。”

季炆昱側頭對著空氣說了什麽,就像在看著某個人,一直目送到門口,才收回視線和助理洽談。

已經進入車內的嘶嘶扒著窗戶朝外看,季炆昱聊了多久,它就看了多久。

結束後季炆昱親自開了車,嘶嘶雖然不認識路,卻也能感受到與寤夢公寓的方向相反,等站在市中心的商圈大樓外,它才失落地問:“昱還要去工作嗎?”

季炆昱將它散落的發絲撥到耳後,看著沐浴在日光中的鬼,不經有些感慨。“我們難得在外面,我想和你約會,正好你喜歡的那個導演出了新作,我們先看個電影。”

嘶嘶心裏驚喜,面對人來人往的商場卻本能畏怯,它抓著季炆昱的衣擺跟在後面,像個剛進城的鄉下小孩,對所有華麗的建築和門店充滿好奇,經過賣小吃的櫥窗,更是饞的直流口水。

季炆昱平時不吃零食,而嘶嘶也不能直接食用,但他還是各樣買了一些,逛夠了才踩著時間進入電影院。

座位特意選了最後一排,等兩邊的位置坐滿,季炆昱也不能再明目張膽和嘶嘶說話。

開演沒多久,右邊的學生猶猶豫豫湊過來。“你好,請問這個位置是空的嗎?”

季炆昱看向身側,回答:“我買了票,這有人。”

學生不太信,那個座位只放了一堆零食,他特意觀察過了,季炆昱從入場後就沒看過手機,不像在等人的樣子。“我的同學在前面一排,我們想坐在一起,如果這個位置空著,可以讓給我們嗎?”

季炆昱將兩張票拿給對方看,冷淡眉眼被熒光照亮一瞬,顯得不近人情。“抱歉,這有人。”

縮在座位上的嘶嘶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感到胸口又悶又酸,它闔眼沈默了片刻,再睜開時似乎發生了什麽變化,拿起一粒爆米花餵到季炆昱嘴邊。

“昱,吃……”

與此同時,剛才的學生發出小小一聲驚呼,投來驚恐的目光,隨即拉著旁邊的同伴迅速離開。

季炆昱似有所感,連忙壓低聲音問嘶嘶:“他能看到你?”

嘶嘶不安地點頭。“如果想的話可以控制。”

幸好這一插曲並未引起騷動,所有人都投入在電影情節中,嘶嘶也被最後的壯麗雪景所震撼,下意識扯了扯季炆昱。“好漂亮,昱你快看!”

一轉眼,卻發現季炆昱神情凝重,直至電影結束也不曾開口說過一個字。

行走於繁華商街,有太多現象能夠吸引人們的目光,周遭聚集而來的視線,不止因為季炆昱出色的外表,更多的是來自於獵奇心態。

季炆昱停在無人轉角,給嘶嘶重新整理了一下發夾。“現在那些人都可以看到你,對嗎?”

嘶嘶臉色慘白,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慌張。“因為我想和昱說話,別人看不到我,會用奇怪的眼神註視你。”

此時的氣候已經稍冷,它穿著單薄的睡衣走在街上,半長的頭發戴著艷麗的紅色發夾,一副稚氣未脫的男孩模樣,可在路人看來只覺得奇葩,更認為它精神不太正常。

那些人的惡意揣測嘶嘶看不懂,季炆昱也不會告訴它。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他話音微頓,掐了掐嘶嘶的臉蛋。“你長得太可愛了,我不想讓別人一直盯著你,走吧,去給你買新衣服。”

嘶嘶再遲鈍也意識到自己的違和,攔住要進店的季炆昱,強顏歡笑道:“不用了,謝謝昱……我在外面換不了衣服,在家才可以。”

殞命於寤夢公寓,那裏便是亡靈的媒介,沒有媒介聯通,就只能通過傳統的奠祭習俗,以焚燒送去饋贈。

季炆昱心裏不是滋味,卻並未在面上表現出來,他安慰了嘶嘶幾句,仍然去店裏挑了幾套年輕男孩的衣服。

之後的時間,再遇到有人對嘶嘶議論指點,季炆昱就會將嘶嘶護在懷裏,在它看不到的角度,用森冷的目光回視警告。

外人有什麽看法,他根本不在意,只是擔心嘶嘶會胡思亂想,會因為自己非人類的身份產生介懷,從而引發未知的意外。

回到家時夜色已深,供臺擺滿白天買來的食物,香燭之氣久久未散,於人而言是煙霧繚繞,對鬼來說卻是美味佳肴。

季炆昱專心處理著文件,某一時刻稍作停歇,才發現嘶嘶安靜地跪坐在旁邊,不知默默看了自己多久。

“寶貝,來我這。”他將嘶嘶抱到腿上,揉軟乎乎的小肚子。“每次準備那麽多,可這裏怎麽一點都不長肉?”

靈體不存在體型變化,會永遠保持殞命時的狀態,嘶嘶雖然實際年齡比季炆昱大,可無論外貌還是言行舉止,相比之下都更顯稚嫩。“吃了好多了,肚子已經撐不下了。”

它指了指供臺,和季炆昱商量:“這次不要扔了,好浪費,可不可以給二樓的小狗?”

供臺上的食物從外表看原封不動,實則沾了陰氣,相當於被抽走養分的空殼,以往季炆昱都會扔掉,他不確定動物能不能食用。“我奶奶以前提到過,動物對靈怪天生有感應,它能吃嗎?”

二樓的住戶不久前抱回來一只狗,嘶嘶見過幾次,一眼就認出對方的非同尋常,它不好形容,卻能肯定:“可以的,我上次還偷偷給它送過。”

季炆昱微楞,怪不得有一次二樓的住戶跟他道謝。

“真是個勤儉持家的寶貝,善良又懂事,我要愛死你了。”季炆昱捧著嘶嘶親嘴,轉眼又嚴肅。“以後盡量不要跟外人接觸,如果被有心人惦記上,說不定又會引來什麽靈媒神棍,如果再失去你一次,我真的會瘋掉。”

嘶嘶的眼神漸漸暗淡,它知道季炆昱是為了自己好,可就是因為季炆昱為自己考慮的太多,反而讓它深刻感受到人與鬼的差異,註定無法如正常人那般長久陪伴。

季炆昱心思敏銳,怎會察覺不到它一整天都心事重重。

“寶貝,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不用勉強自己去理解,你只要明白我不能失去你就好。”

暖色燈光渡入季炆昱眼中,讓一雙偏冷的眸子柔化,沒有平日裏的頹廢迷離,只有發自內心的炙熱深情。

“這個世界其實很無聊,活人那麽多,設立一些形同虛設又自欺欺人的虛偽制度,生存於現實,想避免麻煩就要遵循規定,我不怕被當異類,只怕有人來打擾我們。”

就比如今天,嘶嘶毫無征兆顯現靈體,光天化日之下遍布行人,假若被傳播開來引發恐慌和關註,縱使季炆昱本事再大也堵不住悠悠眾口,還會埋下更多不可預料的隱患。

排斥異類是人與生俱來的本性,不能破壞秩序,將自己偽裝為看似正常的普通人,這是季炆昱年少時就懂得的最基本,也最簡單的道理。

但即便如此,他曾經仍然不能把控正確方向,發現自己的思維與眾不同,就想創建屬於自己並被他人所接納的舞臺,妄圖成為蕓蕓眾生中的一分子,以此來獲得充實感,可他失敗了,所謂的“普通”只換來無聊至極的背叛和落寞。

如果沒有遇到嘶嘶,不曾在鬼道經歷一遭,恐怕他現在還活在迷茫中,永遠認不清自己的殘忍和殺戮之欲,更無法直視心底暗黑,從而找到正確的方向應對。

嘶嘶給了季炆昱面對完整自我的機會,同時也讓他脫離迷茫,不再用循規蹈矩的方式去融入世人,他依然會遵守自然法則,但這一次是為了守護摯愛。

嘶嘶是他的責任,是他餘生唯一重視的方向。

“等時機合適,我會帶你遠離這煩擾塵世,無論在哪,去深山老林生活也好,只要你在我身邊。”

凝視著深不見底的鬼瞳,季炆昱滿腔熱枕,並義無反顧。“我要我們永遠在一起,在這之前也許還不能隨心所欲,但我向你保證,不會再出現今天那種事。”

白天的約會雖然順利進行了下去,卻也出現了一件意外。

服裝店不可避免會有鏡子,而鬼除非主動,否則通常情況下無法在鏡中顯形,季炆昱擔心出差錯,就讓嘶嘶坐在門口等待,時不時會擔心地瞧上一眼。

可他期間分心接了一通電話,再去看,竟發現有路人正打算拍攝嘶嘶。

季炆昱當時失去了理智,將對方的手機猛砸在地上踩碎,他不計後果的行為引發了騷亂,差點和對方大打出手,連商場的保安都驚動。

許是心意相通,當看熱鬧的人聚集得越來越多,嘶嘶就悄然躲了起來,季炆昱沒了顧慮也強迫自己冷靜,他表現出強大的解決能力,寥寥數語轉移了事端原因,付了足以讓對方心滿意足的賠償款,最後拿走了那部手機。

前一秒還像個瘋子,在車裏見到嘶嘶的瞬間就恢覆笑臉,還安慰它別怕。

嘶嘶的淚水在眼眶打轉,刻意開玩笑說:“昱剛才好嚇人,我以為你要殺人呢,但是也好帥。”

臉上笑著,卻比哭還難看,它當時很想站在季炆昱身邊,卻也明白就是因為自己才導致了這場沖突。

“昱……”

嘶嘶靠著季炆昱的胸膛,偷偷露出難過的表情。“你說的我都明白了,可以理解的,我……會努力。”

季炆昱皺眉,不輕不重拍了一下它的屁股。“今天是我欠考慮,以後我會提前做準備,你不需要努力什麽,只要告訴我你想要的就好,我們還要去好多地方玩,我要帶你吃遍各地的美食,讓你變得白白胖胖。”

十指相扣,嘶嘶笑著和季炆昱嬉鬧,表現得越開心,心裏卻愈發酸澀。

季炆昱拗不過嘶嘶的要求,深更半夜拿著供臺的食物送去二樓,到了門口又徑直走出單元,趁機抽了根煙,又將好好的吃食全扔進了垃圾桶,這是他給自己的寶貝買的,扔了也不給別人。

而躺在床上的鬼正玩著季炆昱的手機,打開相冊不禁一楞,裏面保存了許多照片,有在家裏的場景,也有今天外出的畫面。

空曠的沙發、新買的書櫃前、廁所的浴缸裏,無一另外都被後期畫上了簡筆人像,半長的齊劉海和紅色的發夾,以及塗抹粗糙的奶黃色睡衣,分明就是嘶嘶。

嘶嘶驚訝又高興,從來不知道季炆昱拍過自己這麽多照片,它一張一張翻看,能從這些簡單的塗鴉中回想起自己當時的模樣姿態。

有一張季炆昱躺在床上的照片,他在自己的臂彎上畫了嘶嘶的睡顏,眉毛粗濃,臉蛋圓圓,還特意將肉乎乎的嘴唇加重描繪,顯得既可愛又滑稽。

嘶嘶忍不住發笑,笑著笑著卻湧出眼淚,喜悅盡散,取而代之的是無以名狀的悲傷。

作為鬼,它無法光明正大站在季炆昱身邊,連一張簡單的合影都不能實現。

它是被世界遺忘的鬼魂,隱藏靈體會給季炆昱帶來困擾,現形又會讓季炆昱有所顧慮,怎樣都不是正解。

冷月懸於夜空,籠罩著陰森破敗的寤夢公寓,是居住在此的人或精怪的庇護所,也是禁錮靈魂的囚籠。

季炆昱踩滅煙頭,偏冷的眼眸被呵出的霧氣模糊,他想起前些日子拜訪靈使的結果,寤夢公寓是嘶嘶的媒介之地,離開太久會致使魂魄消泯。

因此,就算季炆昱現在有錢有能力,也無法直接帶著嘶嘶搬離。

好在靈界之事都有解法,季炆昱已經準備好了委托金,就等著靈使的消息。

扇了扇衣服散掉煙味,一擡眼看到嘶嘶在四樓的窗戶沖自己揮手,季炆昱寵溺一笑,連忙奔跑上樓。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因為今天的難得約會,也因為他坦白心扉的安慰,促使嘶嘶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一個讓他獨自等待了五年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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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結了,盡量一章完結,嘶嘶變成人之後的相遇打算寫在番外

這次陽差點要了我的命,請原諒在下慢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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