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嫣然一笑, 唇紅齒白的小樣怪勾人的。

薛蟠咬著牙一屁股坐在賈璉對面，又說：“我看你也賠了不少進去，這樣下去不如言和。”

“薛兄說來容易。開始是有得你, 現在結束可就由不得你了。商場如此，做人亦是如此。”賈璉端著茶盞把玩，臉上笑容沒變, 嘴裏的話卻讓薛蟠通體生寒。

賈璉不緊不慢的勁兒一時讓薛蟠拿不定主意。照理大家賠的差不多, 今天自己過去也不過是給兩人下個臺階，以後各自做各自的買賣，從前一切既往不咎。

可賈璉這副樣子倒是讓他更來氣，不過是剛立府出來就開始瞧不上薛家？！實在膽大妄為！

薛蟠正想著怎麽把話頂回去, 跟在他身後的於掌櫃連忙插嘴道：“二位爺都是年少氣盛的, 說到底也都是榮國府的親戚...”

賈璉聽這話好笑, 他分明該是榮國府的嫡系繼承人，不過是不想讓亂糟糟的後院給自己一家添堵才會自建府邸，怎麽他這話說的好像之前自己是在榮國府裏‘外人’？不過話說回來, 現在確實也是這樣了。算起來也不過是偶爾走動的親戚。

“老掌櫃何必這麽說, ‘賈不假, 白玉為堂金作馬。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你們薛家和榮國府的寶二爺不是聯手要來滅了我‘白蓮’的招牌麽？我賈璉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二話沒說的應了下來。現在怎麽著, 二位是自打臉面了？”

“你！你何苦看不起人！我告訴你不過是點小本買賣, 就算是從今兒起開始白送, 我薛蟠都不會放個屁！”

於掌櫃在後面連忙拉扯薛蟠的袖子, 口裏忙道：“萬萬不可意氣用事啊！萬萬不可啊！”

薛蟠一下甩掉於掌櫃的手，鼻子裏冷哼道：“賈璉, 我今兒算是認識你了。咱們回去繼續, 你要是不陪你就是孫子！”

賈璉懶洋洋的拱手, 嘴裏輕飄飄的說：“定會奉陪到底。”

薛蟠見狀更是來氣，嘴巴裏不三不四的說了一通後，臨到門口又沖回到賈璉跟前兒指著賈璉的鼻子說：“從今往後走路上街多帶點人手，別一個不小心折咯！”

賈璉挑挑眉道：“多謝薛兄提醒。不過我雖不才，難得太子殿下的青眼。論京城，我折不折這話說不好。不過說這話的人折，還請薛兄心裏有點譜。畢竟這裏是京城，可不是你金陵！鬧出點吧事多花些銀子就能擺平的。”

於掌櫃可是聽的心驚肉跳，薛蟠最後的底兒人家都摸得一清二楚，更何況還有太子殿下做靠山，這場買賣原來打一開始他們就輸了。

薛蟠正想拿出寶玉跟北靜王爺交好的話來說，不料於掌櫃在他身後招呼著自己店裏的小子一把把他制住，說什麽也要把他送回梨香苑去。

“璉二爺，您高擡貴手。我替我家東家給您陪個不是...”於掌櫃弓著身子作揖。

顧維歡站在賈璉身後冷笑道：“你又算哪根蔥？主子說話說捆就捆的？原來薛家都是亂了綱本的家夥，要走趕緊走，別再來耽誤我們東家時間了。”

薛蟠左右沖撞都沒甩開制住他的人，好在嘴巴還沒被堵上，硬是扯著脖子喊道：“是爺們就比到底！誰他娘的送不出金釵子誰就是孫子養的！”

顧維歡撇撇嘴，沖薛蟠翻了個白眼道：“還沒見過這麽愛罵自己爹的。”

賈璉敲敲他的腦袋瓜，“別在後面碎嘴了，去前面看看要是他們送咱們陪著，也繼續到大街小巷給他們做廣告讓老百姓去搶金子。要是不送，就把陳倉的老貨換成新貨恢覆成原價。以前的會員積分都可以繼續抵現使用。”

顧維歡嘻嘻一笑，跑出去張羅。

薛蟠到底沒被底下人捆回梨香苑。

就照他一身的作勁還沒走到街頭，路上的人都紛紛側目指指點點。最後還是於掌櫃做主把他擡到了‘薛氏大超市’。

說來也巧，賈寶玉正從北靜王府裏出來，想著去看望看望薛蟠新營業的店，沒料到自己竟撞到了槍口上。

“你來的正好！”薛蟠停下罵罵咧咧的話，指著賈寶玉道：“你們府上不是要多占一成的利嗎？來，你來瞧瞧。咱們這個店到今天一共往裏面搭了不下六十萬兩銀子了，還不包括四處欠的貨銀，不然加起來至少七十萬兩紋銀。你們府上也不能幹收銀子。裏外裏就算你們兩成的本金，一共十四萬兩。拿來...拿來啊！”

賈寶玉被他唬的不行，退後兩步道：“我每月不過二兩的月錢，哪裏弄出十四萬兩的巨額！”

薛蟠扯著嗓子怒道：“晴雯病了給大夫賞錢，麝月隨隨便便拿出一塊銀子都是五兩重的。可見二兩銀子對你來說簡直不值一提。你要是拿出來就找你的花娘子要去！再不成就找二太太要去！”

賈寶玉被弄的又羞又惱，白玉般的臉龐被憋的通紅。半天才擠出來一句：“休拿府中姑娘說事！”

薛蟠見他一副受辱的表情，頓時氣的笑了：“我拿府中姑娘說事還是你拿的多？最近聽說你長往北靜王府裏溜達，幾位姑娘小姐的詩可是沒少獻吧？”

寶玉頓時啞口無言，他確實趁著酒意將詩冊給北靜王品讀過。

“得，你有你的邀寵的本事，我也得要我的銀子。明兒那些老東西就要上門要銀錢支付貨款了，今天說什麽都得勞煩你跟我去二房裏走一趟。”薛蟠此刻滿腦子裏想的都是銀子，他必須要把面子撐下去，要是他‘薛氏大超市’關門了，不但是自打臉面，更是讓滿京城的富貴人家都看透薛家的家底了！

本來自己就不爭氣，拿著家中老底開了這麽個超市。眼下他絕對要跟賈璉把這場仗打完！要是在這個關頭認輸了，前面花的送的不都打了水飄了！

賈寶玉哪裏遇到這種賴皮，只得隨他一起回榮國府。

於掌櫃在後面忙讓小子騎馬回去送信給薛夫人。

“可是掌櫃的，咱們這邊到底還上不上貨了啊？”

於掌櫃焦頭爛額的，最後嘆了口氣，薛家的氣數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送吧，送吧。免得那位爺又喊打喊殺的。另外把底下人散火銀子留出來...你們也多做打算了。”

薛蟠領著賈寶玉風風火火的趕到榮國府，剛一進門就被等在那裏的薛夫人帶著的人逮住了。

“二爺，此事萬萬不可張揚出去。就當做都吃多了酒說的瘋話吧。”

賈寶玉臉都沒往薛蟠那邊看，喊上小廝茗煙就往自己院子裏去了。

於掌櫃隨後跟進榮國府，隔著門簾子一五一十的將薛蟠在外面胡鬧的事情全部告訴給薛夫人。

薛夫人氣的幾欲昏厥，他們娘仨變賣家產從金陵過來投奔榮國府，一共在手裏的八十幾萬兩的壓箱銀錢。哪裏想到薛蟠自己做主開了家超市就被賠的血本無歸！

“說吧，老掌櫃的。薛蟠還在外面欠下多少貨銀？”

於掌櫃的取出賬本叫人遞了進去。

薛寶釵站在一旁冷著臉翻開一看，一項項念著，最後道：“上面記著還欠了二十萬兩。”

薛夫人兩眼一黑，薛寶釵趕緊喊著叫大夫，又緊接著掐人中，灌冷茶，好不容易才把薛夫人弄清醒了。

薛蟠在一旁冷靜下來，見到母親妹子都被他氣成這副樣子，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把東廂房的紅木箱子打開，裏面有個小匣子。那是最後的壓箱底。一共是十萬兩的銀票。”薛夫人躺在床榻上，額頭上打著冷水浸的帕子，有氣無聲的說：“把那些交給於掌櫃，讓他去還賬。剩下的，把我的私房首飾都拿出去當了...”

薛蟠雙目通紅，站在薛夫人床榻面前不死心的說：“咱家在京城還有三四間當鋪，總是會有銀子的！”

薛夫人差點被他活活氣死，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指著薛蟠道：“你啊你，非要把你父親辛苦一輩子換來的產業全部敗送光嗎？！你把典當鋪子兌出去你要我跟你妹妹靠什麽吃喝？！咱們家算是一文銀子的進賬都沒有啊！你這個逆子，給我滾出去！”

薛寶釵擦掉眼淚，帶著鼻音道：“我一直覺得兄長不過是玩心重，總是能分得清是非好賴的，哪裏想的到不過半個月，你就能把咱們家敗送成這幅樣子！我若是個男兒，我若是個男兒...哥哥誤我啊！”

薛蟠最是舍不得自己妹子傷心難過，心中雖委屈卻還是左一個作揖，又一個作揖的賠不是。

“現在做這個還能有什麽用！只求□□後不要再將別的鋪子賠進去！以後做事拿不定主意多跟我們娘倆商量商量！”

薛蟠咬著牙應下，眼睜睜的見著丫鬟開了箱，將薛夫人的壓箱銀子取出來交給於掌櫃。

“還有...”薛寶釵放下帕子，強打精神跟薛蟠交代道：“莫要再跟出府的那位爭鬥什麽...他跟太子是真的親近。出府前太子殿下都來了榮國府給他撐腰。你就是有十二分的氣也要咽下，絕對不能再把咱們家搭進去了！”

薛蟠一想到‘賈璉’二字就要吐血，答應了薛寶釵後垂頭喪氣的出了梨香苑，叫上幾個公子哥出去吃酒。

還沒喝上兩杯，就聽到小道消息，人稱冷面二郎的柳湘蓮居然要給‘白蓮’做代言人！幫他們出面吆喝！

“真的是柳湘蓮？”薛蟠紅著眼睛問，他對柳湘蓮的情誼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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