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一章:阿蘭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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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阿蘭躺在床上,頭發濕淋淋的。原本有些黑的小臉泛著病態的蒼白,經過河水的浸泡還有些水腫。李婆婆沒在床邊,被胡大牛趕走的胡楊氏坐在胡阿蘭的床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胡大牛表情痛苦,向來老實的臉上滿是憤怒和恨意。村裏的眾人將胡家的大門堵住,男女老少聚集在這裏說著閑話,不過還算他們識相,在這種時候沒有說莫名其妙的話刺激胡家人,就算心裏有什麽也沒有表現出來。

孫家人先趕回來,接著是裏正他們。孫孟氏拉著孫葉萱,讓她不要過去。在這種時候,孫葉萱幫不了他們什麽。如果胡阿蘭有什麽三長兩短,以胡楊氏越來越愚笨的腦子,說不定倒打一耙,這種事情她又不是沒有做過。反正裏正馬上來了,還不如等著看他如何處理。

孫孟氏為女兒著想的心意沒有錯,孫葉萱心裏感激,但是不能認同。如果麻煩要找上門,就算她躲在龜殼裏,也會找上她。更何況現在受苦的是她最好的姐妹,她又懂得醫術,怎麽能夠見死不救呢?從這裏去鎮上找大夫也要兩個時辰,等大夫過來已經可以進棺材了。

“娘,我去看看阿蘭姐。她的肚裏有汙水,如果不想辦法排出來,就算醒過來也會大病一場。”孫葉萱按住孫孟氏的手說道。

孫孟氏不想她去,可是孫葉萱的眼神太堅持 。孫元傑握住孫孟氏的手,輕輕地搖頭。

孫葉萱走上前,裝作從衣袖裏取銀針袋的樣子,其實從空間裏取出來。胡楊氏這次是真的嚇壞了,就算孫葉萱走到她的面前,她也一動不動,不像剛才那樣又是大叫又是潑辣地大罵。胡大牛整個人魂不守舍,也沒有關註孫葉萱的舉動。孫葉萱順利地紮針,沒有任何人打擾。

當她完成整件事情的時候,胡阿蘭的氣息重了些。其實她的身體沒有什麽大問題,畢竟平時她就是個硬實的人,不像以前的孫葉萱那樣跳了一次河就死掉了。胡阿蘭的身體素質連村裏的許多男孩也比不上。然而她現在是心病,心病還需要心藥才能醫治。

裏正走進來,與他一起進來的還有村裏的許多人。他看著胡大牛說道:“大牛,你是怎麽當爹的?女兒變成這幅樣子,丟不丟人?”

胡大牛捏緊拳頭,不敢回裏正的話。他看著那個單薄如紙的女兒,老實的臉上浮現憤怒的神色:“俺去殺了那個畜生。”

“大牛,你別沖動。殺人是要償命的。”與胡大牛交好的中年男子說道:“孩子的性命要緊,咱們先看看孩子。”

“阿蘭變成這樣,俺恨不得殺了自己。俺對不起阿蘭!”胡大牛痛苦地說道:“俺已經想好了。阿蘭受了這樣的委屈,那不是她的錯。她是個好孩子。要怪就怪她那個沒有腦子的娘,害得她失去臉面。她這樣也嫁不了人,以後她就不嫁了,俺來養活她。如果以後聽見誰說了她不是,就不要怪俺不給他面子。誰要再欺負阿蘭,我就是陪了這條命不要,也要找他拼命。”

“你先冷靜。”裏正不悅地說道:“你這樣只會讓事情更加麻煩。孩子的身體怎麽樣?有沒有找大夫看看?”

“大夫……就算用牛車把大夫接過來也要等兩個時辰,俺沒有叫大夫。”胡大牛垂著頭說道。

“既然你在乎這個女兒的性命,遇見這種事情怎麽不叫大夫?你打算讓她自生自滅?”裏正冷笑道:“先找大夫。”

“聽說鎮上的諸葛大夫就在隔壁村采藥,最近幾天都會呆在隔壁村,要不要去那裏把他請來?”裏正的兒子說道。

“這還用說嗎?元傑,把你家的牛車借來用用,我們去接那位諸葛大夫。”裏正說道。

孫元傑當然沒有意見,說道:“我跑一趟吧!我們家的牛認人,一般人駕馭不了。”

孫家的母牛已經生了小牛犢,現在孫家有三頭牛,村裏的人羨慕得不行。如今聽見孫元傑這樣說,他們滿臉不屑。胡榮氏小聲地嘀咕道:“說什麽要認人,吹什麽呢?還不是擔心其他人找他家借牛車,所以才會這樣說。真以為誰都稀罕他家的東西?哼!”

孫孟氏氣得不行,向來不喜歡和別人爭執的她冷冷地瞪著胡榮氏,厲聲說道:“榮嫂子要是不相信,可以親自去試試看。如果你能把我家的牛趕走,我們就白送給你。”

“真的?”胡榮氏聽見孫孟氏這樣說,激動地看著她:“我不會趕牛車,請人行不行?”

眾人悶笑。

雖然這個時候笑成這樣對胡家來說很不禮貌,但是胡榮氏的樣子實在太可笑,他們就是忍不下來。

“胡鬧什麽?滾回去,這裏是你們胡鬧的地方嗎?”裏正不耐煩地說道:“你們全部回去,孫家的留下來,其他人不要堵在這裏。現在阿蘭那孩子生死未蔔,你們還有心情在這裏說笑,你們有沒有長心?”

眾人不敢不聽裏正的命令。村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還需要裏正做公正,平時只敢討好他,不敢得罪他。不過裏正向來公平,就算要懲罰別人也會讓對方心服口服,所以在附近幾個村還是很有威望。如今他發怒,眾人就算想留下來看後面發生的事情,還是不得不離開。

“都怪你!如果你不惹裏正生氣,我們也不會被趕走。”胡成氏對胡榮氏說道:“真不知道胡阿蘭那個小蹄子會怎麽樣。”

“哪裏能怪我?就算要怪,也應該怪孫孟氏那個賤人。他家有幾頭牛,就得意成這樣,還狂妄地說誰都趕不了他們家的牛。真是可笑!他以為他們家的牛是神仙啊,還懂得如何分辨主人。我不管!剛才她說的話你們也聽見了。她說過誰能趕走他家的牛,他家的牛就屬於誰。我等會兒要叫人去她家拉牛。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來的話,總不能是放屁吧?”胡榮氏得意地說道。

“你還真的去拉?”胡成氏驚訝地看著她:“說不定那個女人只是說氣話。那是一頭成年牛,誰舍得送給別人?你還當真了?”

“為什麽不能當真?那麽多人聽著,怎麽能是氣話呢?裏正在呢!她總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吧?反正我是認真了的。”胡榮氏說道。

“行了吧!等會兒我們幫你,不過我們有什麽好處?”胡成氏斜眼看她。

胡家房間裏,胡阿蘭緩緩地睜開眼睛。她看見孫葉萱坐在面前,重新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苦澀地說道:“為什麽救我?萱萱,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你。你要是我的好姐妹,應該知道我的苦,為什麽不幫我解脫?”

啪!孫葉萱揮手拍了胡阿蘭一巴掌。胡阿蘭懵了,驚訝地睜開眼睛看著孫葉萱。孫葉萱的臉色非常難看,那雙眸子裏滿是心疼和愧疚。

“你沒有發現最疼愛你的奶奶沒有在這裏守著你嗎?你不想問問她怎麽了嗎?是!你死了,就解脫了!可是活著的人怎麽辦?”孫葉萱說道:“上次我出了事,你應該看見我們家的情況。如果我就那樣死了,我爹娘,哥哥,還有弟弟妹妹們得多傷心。你也要這樣自私嗎?”

“我們不一樣。你只是被言語輕薄了幾句,而我是徹底地臟了。”胡阿蘭憤怒地吼道。

孫葉萱看見她這幅樣子,心裏的大石頭落下了。她懂得發洩出來,埋藏的怒意就能消除一大半。想必就沒有那麽容易尋死了!

如果不是自己想開,就算他們整天盯著她,也阻止不了她死亡。只有她自己想通了,事情才算得到圓滿地解決。

“阿蘭,你這孩子別做傻事了。你看看你爹娘變成什麽樣子了。”裏正對胡阿蘭苦口婆心地說道:“我聽說了你的事情。丫頭,你要明白世間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八九,如果遇見事情就尋死,那麽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類了。”

“裏正爺爺……”胡阿蘭紅著眼眶說道:“如果是其他村裏遇見這種事情,不是應該把丟臉的女子趕出村裏嗎?為什麽你不趕走我?”

“爺爺看著你長大,知道你是好孩子。這件事情不是你的錯,我為什麽要懲罰你?你以為裏正爺爺是個不講道理的糟老頭嗎?”裏正嘆道:“孩子,剛才你爹說了,你不想嫁,那就別嫁。他可以養著你。你也是勤快的孩子,只要踏實肯幹,養活自己沒有問題。如果你真的那麽想死,我就不勸你了。不過爺爺是一只腿踏進棺材的人,真的不想看見你們這些年輕的孩子輕視自己的性命。”

孫葉萱很少和裏正打交道,平時在村裏看見他也是有禮地打聲招呼,沒有像現在這樣近距離接觸過。經過今天的事情,她對裏正的觀點有了新的認識。不得不說,他確實是個非常不錯的老人家。或許孫家能夠在胡家村呆這麽久,他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胡阿蘭吃力地坐起來。然而她的身體太虛弱,根本動不了。她看著孫葉萱說道:“扶我起來,萱萱。”

孫葉萱扶起她,說道:“你要做什麽?渴了?餓了?”

“你先扶我起來。”胡阿蘭淡淡地說道:“我不會尋死,你放心。”

連續求死兩次,兩次都死裏逃生,說明她命不該絕。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但是真的舍不得最心疼自己的奶奶再受刺激。

既然死不了,那就活著吧!然而活著也有不同的活法,她絕對不會嫁去張家。

胡阿蘭抓住床邊的針織筐,抓住裏面的剪刀,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腦袋。哢擦!在眾人驚懼的尖叫中,她剪掉自己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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