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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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時鼻息間是芙蕖花香混著青草被露沾濕的清新氣味,但我懶得睜眼,身上還倦得很,閉著眼睛翻了個身,翻進一個溫暖妥帖的懷抱,我下意識的伸手過去抱住,抱完了才反應過來這個懷抱為何,昨夜賞月賞靈泉之種種湧入腦海,手指觸到的果然是連宋未有衣衫相隔的微涼的後背,雖知此事情所應當,但一張臉還是紅了紅,和連宋同榻而眠並不是第一回,可這次無榻同眠卻是落了實在,幕天席地的圓了個房。

圓房麽,曉得是如何是一回事,親身同心愛的走了這個步驟又是一回事,話本子中許多話是做不得真的,但是關於這件事倒是都統一著,是個愉快美滿的快樂事,而昨夜是何時入眠的我卻不記得了,這麽想著,腦中凈是連宋微笑挑逗的模樣,如此一來,就是身體困倦,我也是睡不著了,雖然仍不知為何紅著臉,我卻覺得和連宋在一處,早晚都要行到這一步,那既然是件樂事,早一點好過晚一點,我也一點不吃虧。

睜眼偷偷瞧了一眼連宋,他的長睫微顫,聽呼吸的聲音仍在熟睡,其實從我這個角度瞧人是特別挑的,但是連宋卻瞧不出什麽不好的地方,俊朗的模樣依舊,我越來越覺得自己真是看上了一個頂頂好的人,抿嘴偷樂了一會兒,擡眼四顧,瞧見的是不知什麽時候化出的清白紗幔垂在我們周圍,紗幔垂下卷羅在地上的角被風一下一下的撩撥,把絨毯上的天地同外界隔開來,紗幔外的景色瞧不真切,但能感覺到漫著厚厚的水霧,我想到天虞山靈泉相繞,定然是水澤豐沛,昨晚來的時候白日的水霧都散了,也不知現在時什麽時辰。

我想爬起來找找日頭在什麽方位,忽然有什麽攔在了腰間,把我攏回了他懷裏,聽見連宋帶著晨起時那種慣有的慵懶聲調,笑道:“醒了也不讓別人睡,你不累麽。”

我從他懷中探出頭,托著下巴支起身,見他眼睛都未睜,眉邊帶著一點兒被吵醒的起床氣,我壓低聲音輕輕解釋:“我想看看時辰呀,也不知睡到什麽時候了,萬一有人來……”我是說到這才想到這兒了,微微側頭看了眼“肚兜兒”正大喇喇的躺在那裏,再低頭瞧自己,身上松松裹得是,呃……這個……連宋貼身的褻衣。

而連宋,只簡單纏了外衫在身上。

這紗幔中的春光……托著雙頰的手感覺到自己的臉又開始發燙。

連宋卻不以為然,說:“這裏不會有人來。”然後半睜眼垂著雙眸看了我一眼,忍俊不禁道:“美人含羞原是這個模樣,能瞧見你成玉真心實意的紅一回臉,我也是不虛此行,”我聽了他的話,略受打擊,悻悻趴在他的胸口抱怨,“是啊,我本就不是什麽溫婉賢德的姑娘……”連宋挑挑眉,大概沒想到我能在意他這句話,頓了頓,撈過我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順著我的話接著說“那剛剛好,我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我思忖片刻,覺得他說得挺對的,但一言兩語的說了一會兒話,我整個人精神了,躺不住身還是想起身,但方在腦中想一想,還沒來得及做什麽,連宋一雙手牢牢箍著我,悶聲道:“老實陪我躺一會兒。”

我不服氣,用手指在他胸口畫圈:“可是我一點都不困了啊,我是睡足了才醒的,睡足了怎麽繼續睡啊……還有啊,說我不老實,我看你才是懶,昨晚不過、不過……三殿下您風流紈絝名滿天下,不至於——”

其實我說這話的時候,並未真正過什麽腦子,想著他昨晚勾人魂魄的本事手到拈來,撩得人根本扛不住,是以以為他對男女之事已經通透,風流無雙的名號也是傳了幾萬年,總不至於和我一樣罷。

只不過我究竟是不是他的第一個女人,其實我並不在意,這等事情本就不是誰能控制的,想多了也只是徒增煩惱,他的人此刻是我的,他也只要我一個,就很好。

未成想連宋聽了我的話竟然尷尬的咳嗽幾聲,假寐不答。

他這個反應實在是讓人忍不住不去追問,我往上蹭了蹭,湊上去忍不住自己的一顆八卦心,“三殿下,別告訴我,你——”

連宋郁悶的睜開眼,把我穩在他胸前,挑了挑眉,悶聲挑釁道,“是又如何。”

我看著他深色眸中的自己喜難自禁,一股豪情湧上心頭,其實我從前十分佩服鳳九殿下居然能把高高在上不碰世事的東華帝君拉上自己的床,如今看來,其實我也挺佩服我自己的,能把紅塵中逍遙自在獨善其身的三殿下拿下,做了從前許多女子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也是一個壯舉!

既然如此,他累些我也是體諒的,壞笑著點點頭老實趴回他懷中,連宋吃了一回癟,但他也不計較,輕嘆一聲捏了捏我的臉,繼續合眼睡。我安靜的躺在他懷中不說話,想著自封情聖的連宋此刻體乏萎靡的模樣,這樣的反差徒生出許多分可愛,果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愛是沒有止境的,想到他的好,多愛他一分,想到他的不好,也會多愛他一分。

看到紗幔被風帶起,我怕他著涼,施法將紗幔中的這片小地方溫得暖一些,也不知是不是被他帶得,做完這些之後,方才睡足了的豪言壯志被拋到九霄雲外,我摸摸鼻子,順著困意睡過去。

但我該曉得,連宋君為人,時而大度寬厚,時而斤斤計較,他想計較的事情就是再無賴他也會照計較不誤。

睡前讓他吃了一回癟,再醒時恢覆精神氣兒的連宋誑我一同去靈泉洗洗乏,去去身上的黏膩的汗,我沒什麽心眼的應了,著了他的道,在泉中又被折騰一番,軟著腿被他從水中抱出來的時候,覺得自己被算計了。

天虞山雖然是個靈山寶地,但唯一的缺點是沒什麽能入口的東西,一天一夜下來,腹中實在是空得很,我忍不住肚子餓,想著就算吃不到朱槿的手藝,西海的廚子其實也不錯,連宋看著我餓的頭腦發昏的模樣,無奈笑笑,攜我一同回了西海。

但回了西海衣角還沒沾上海水,便在西海石岸上遇見一個熟人,帶來一個著實讓人震驚的消息。

來者是個小狐貍化的仙娥,是當年帝君從梵音谷中救回來的,傷愈化成人形後,就被帝君送去元極宮當差,元極宮當年有個叫蘇墨的小仙娥走失後,三殿下也沒再找人填這個空,這個小狐貍來的挺好的。但後來司命府上缺人手,連宋瞧小狐貍眼疾手快,便借了司命,此後如何我就不再知曉了。但小仙娥這次來是應了重霖仙官的差遣,來同三殿下說一件事。

今天五月初五,掌管仙籍的東華帝君為新飛升的眾仙定階品的時候,將是九天瑤池最後一次開啟之時,得奇緣飛升的仙者洗去凡塵後,九天瑤池將要被永久塵封,九重天再不會有因仙緣奇遇而飛升得仙果的仙者列入仙籍之事了。

帝君這件事做得絕,自洪荒戰場上就將天地秩序維護得很好的東華帝君此舉實在不是他平日的作風,連宋扇子搭在手上,嚴肅道,“東華這是在逼小狐貍現身,這麽多年他都甘願等著,如今等不及放了這狠招,定是有什麽事情了,我需回去瞧瞧。”

小仙娥果真乖巧,看看連宋再看看我,道了句先回天宮覆命就離開了。

我立在原地心神難定,雖知這是帝君和鳳九殿下之事,但總覺得其中仍牽扯著什麽讓忍不安的事情,連宋皺眉沈默片刻,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似的,然後看著我笑著安慰我,“你肚子不是餓了,讓蘇陌葉好好招待你,我回去看看東華到底著了什麽魔障,這消息大概很快就傳遍四海八荒,南荒那姐弟二人曉得了,趁此再壞事,需得有人先擋著,我回去之後就派朱槿梨響下來陪你,你別怕悶。”

連宋所說和我所想不謀而合,我雖知不可能,仍帶著一絲奢望探問:“不如我裝成個小仙娥跟著你好不好?”

連宋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輕輕搖頭,道:“不妥。若是被父君曉得,大概真的要且忙上一陣了。你就在這裏等我回來,答應我。”

我點點頭,趁勢抱著他的腰往他懷中鉆了鉆,吸著鼻子啞聲道:“到時候不論發生什麽,你不準一人應,讓我知道。”

連宋點點頭,拍拍我的肩膀,低沈道,“彼此彼此,下次再瞞著我去受雷刑,回家我也要罰你。”

我睜大眼睛驚訝的望著他,他卻沒在言語,輕手松開我的抱著他的手,轉身消失了。

我獨自一人在西海的石岸上站了很久,海風略帶鹹腥濕潤,回過神來該回去水晶宮的時候,衣角已經被沾濕。

帝君忽然做出此事,總讓我心生不安,縱然連宋已經安慰我他會留意,但自連宋帶著我從南荒離開後,這樣的惴惴頭一回這麽強烈。

我是脫凡飛升的仙者,除了將從天宮領的職做好,好像也沒什麽其他的本事,打打架麽,不是那麽強勁的對手,我也難吃虧一些,但其他道法數宗,我卻是沒什麽底子,如今讓我隱去仙身去凡界算一算凡人的命格,瞧見的東西大概又能給司命來當做新的素材。但就是如此,在一些事情到來之前,我是有些敏銳的。

大概天地花草皆為靈,它們看似無心無感,卻是能更早的感知到些什麽,我既是它們的共主,自然也能感知一二。

此時的四海八荒,除了帝君忽然放出要關閉九天瑤池這個消息,並沒有什麽不同,今日的西海和昨日的西海也瞧不出分別,但凡是出大事前,總有一段似不異於平常的平靜。

或是我多心或是我敏感,像是這樣背後被誰緊逼的感覺,真真似極了五萬年多前,我決心去撞鎖妖塔前前夕心中壓不住的不安。

且並不十分的美好。

西海中走了一會兒我又有些找不著方向,正尋思著捉一個什麽來帶路,身後有小跑的動靜,陪著熟悉的清脆嗓音,“元君,元君,我們來了,元君!”

一回頭,只瞥見一個粉嫩嫩的身影撲到了自己身上,這樣“來勢洶洶”的擁抱力道挺足,我撲棱雙手倒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自己,透過梨響有些淩亂的發髻,我瞧見碧藍色海水中漸漸顯出身影的朱槿,長衫的顏色只比海水略淺一些,不慌不忙的踱到我們身邊,伸手把梨響從我身上揭下來,一張俏臉雖然依舊嚴肅,但能在眉目間尋著喜色,頓了頓,正經道,“元君吃苦了。”

因連宋走前的囑咐,我曉得他們會來,卻不知來得這麽快,算算日子,我們分別還不到十日,可是此番相見和彼時分別,意義是大大的不同,隔著太多的一言難盡,所幸我們是家人,家人間不論分別多久,再見也不會生疏。

所以朱槿別扭的關心語句我很受用,抱著他的胳膊往他身後探頭,問他,“砰砰呢?砰砰怎麽沒來?”

朱槿也把我掰回來,帶著我和梨響一左一右的奔著和我方才走的方向近乎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低沈答道:“駁不受海水,此番過來,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去,就把它暫養在了洗梧宮,小天孫照料著呢。”

我點點頭,朱槿做事一向心細周到,嘆了聲,“嗯,你總是想得那麽周到,放在洗梧宮也比放在天君的獵苑好,小天孫照顧不到,起碼還有奈奈。”

梨響蹦蹦跳跳的繞過朱槿跑過來挽我的胳膊,歪著頭天真道:“哎呀,元君,你不知道,你嫁人了之後我哭了好久啊,什麽都吃不下,眼睛都盅成了一條縫縫,看東西也只是一條條的,砰砰就在這樣的條條裏勸了我好久,後來朱槿也來跟我說了好多道理,但是我全忘啦!”梨響語至此,身旁的朱槿明顯亂了一步,我眼風偷瞄他,他面無表情的摸了一把額頭。

“然後啊,你知道嗎?三殿下就來了,三殿下那麽久沒來十花樓,他常坐的椅子都生灰了,我給他擦椅子的時候聽說了元君逃了和魔君的洞房,不過元君,不過洞房到底是個什麽,竟讓元君都害怕,還要三殿下去救啊?”

梨響雖然從小跟我一起玩兒到大,但和我不同,朱槿一直覺得梨響太小,加之他們這樣的仙靈的仙根其實並不穩固,也有修了幾萬年的仙靈因一時的疏忽而入了妖道的,所以梨響一直被朱槿保護得很好,特別是近幾年來,朱槿護犢子護得十分厲害,怕梨響沾了我房中那些話本子的“毒”,許多都被他拿去墊了花盆底,我在自己樓中看點什麽還不如在洗梧宮處自在。

因梨響問的這個“洞房”的問題,此刻的我雖然能以過來人的角度好好剖析講解一番,但朱槿這尊大佛在這兒,他要是曉得我跟梨響說這些,大概會拆了我。

且有些事情,梨響懵著,我卻不懵,所以擺出一幅高深莫測的樣子,把問題拋給朱槿,對梨響耐心笑道:“這個東西麽,怕不怕乃是因人而異,有時候你從前怕,以後就不怕了,不如你好好問問朱槿?”

梨響聽了,又繞到朱槿另一邊,揪著朱槿的衣服一角,擡頭問:“那朱槿說?”

朱槿冷著臉瞪了我一眼,我偷笑著等看他的高見,他卻只是任梨響拉著他,慢悠悠的往前走,放平語調說道:“這個你長大了就自然知道了,就像梨響修為夠了就能化作人形一樣,都是自然而然的。”

這個回答挺高明的麽。十花樓的大總管果然是裏外真本事。

梨響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朱槿,再看看我,細眉湊了湊,一臉茫然。

這麽被他們鬧一鬧打打岔,我倒是沒再想那麽多了,憂前憂後的也不是我的本性,正巧這會兒走到了水晶宮,我讚嘆朱槿認路的功夫,“沒記錯的話,上次你來這裏是幾百年前了,還記得清路?”

朱槿頭也不回的說,“再怎麽樣,也該朝著亮堂的地方去,這個路也沒那麽難記。”

我悶頭想了一會兒剛才跟無頭蒼蠅似的自己,覺得慚愧。

幾番進出,守門的侍衛已經認識我,很順利的放我進去了,到琉璃樓的路上梨響很是興奮,跑前跑後,跟頭一回來西海一樣,像是染了我愛摸東西的習慣,左右都碰一碰,朱槿怕她被海底帶刺的花草傷到叮囑了好幾聲她也跟沒聽見一樣,我就和朱槿慢悠悠的並肩走,隨意聊一兩句,偶爾瞥見朱槿瞧梨響的目光,一路追隨著歡脫的小身影,柔得都能捏出水來。

忽然想到從前太子殿下他們也會時不時的諷一句連宋如何如何,大概他瞧我的時候也是差不多,想到他,心中一暖,又漸漸漾起甜蜜。

朱槿在旁用胳膊肘戳我,戳得我原地晃了晃,聽見他冷冷道,“收收神,差不多得了。”

我擡手揉揉臉,端一個諂媚的笑出來,學梨響一樣拉朱槿的袖子,討好道,“知道你們路途辛苦,但我在西海不好總麻煩人家的廚子,你擅長的幾道菜,我都惦記得緊,不如今日總管你辛苦一下?”

朱槿哆嗦著躲開我,不吱聲的應了。

我以為連宋最晚過一日總該回來,就算分不開身,也會差人來安我的心,但一直到他回去的第二日晚飯,我都沒收到一點消息。

連宋做事滴水不漏,遣個人來報平安並不是難事,就算不能被人知曉我在西海,但給老朋友蘇陌葉傳一封信總不會太難罷。

飯桌上堆得都是我愛吃的飯食,我嚼著卻沒平時那麽有滋味,放在以前,朱槿看我吃飯這麽不走心,定然要啰嗦幾句,可今日他卻沒什麽言語,只安靜的給梨響和我布菜。梨響在九重天拘得久了,難得放出來玩兒,聽我說了蘇陌葉帶我去過的珊瑚叢的事情,央著朱槿帶她去,玩了一天才回來,所以此刻餓得厲害也只是悶頭吃飯。他們不在的一日,我出海等了一日,一晃已近暮色,卻不知時辰都是什麽時候溜走的。

梨響果然又吃多了,被朱槿攆出去,捂著肚子在院中轉著小圈兒遛彎兒,我和朱槿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撥山楂籽,但我心中實在難安,低聲詢問朱槿:“你們回來之前,九重天可有什麽異象?”

朱槿袖長的手指捏著小銀勺把山楂芯熟練的剖出,低著頭沈聲道,“除卻帝君下令封了九天瑤池,倒看不出什麽。”

我沈吟片刻,接著問,“那你可瞧見鳳九殿下了?”

朱槿又挖好了一個山楂,放在一旁的銀盤中,“未聽聞鳳九天下回九重天之事,”他擡頭看了我一眼,瞧出我瞞不住的憂色,安慰道,“以三殿下同帝君的交情,如今大約有什麽難以言說的事情捆著,不便同元君講清楚,元君還擔著嫁去魔族的身份,三殿下人在天上,魔族那邊有什麽異動,他也好及時攔下,元君在此憂思過甚,傷了身體就不好了。”

朱槿說的句句在理,我也駁不了什麽,低頭看看自己剝的山楂,一旁的小銀盤裏只孤零零的躺著一個四分五裂的山楂肉,而朱槿的小銀盤中,山楂肉已經堆成一座小果山。

是夜我臥在榻上一絲兒困意也沒有,夜闌人靜也易惹人胡思,我睜著一雙眼睛生生熬到了天亮,未等梨響來叫我起床,便起身胡亂洗漱一番,跑去拍朱槿的房門,就是自己不能去九重天,也該派個人去探探情況。

朱槿開門開得很快,萬年難得一見總管他衣衫略不整,但瞧見我的時候並不驚訝,一邊把衣服穿妥帖了,一邊聽我求他回天上看看。

朱槿鎖眉想了一會兒,給我倒了杯茶,茶水潤了潤澀啞的喉嚨,我求朱槿,“你也不必讓他曉得,你只瞧見他就好,然後偷偷回來。他走前囑咐我不要去,這樣尷尬的身份,萬一被捉住了,又是一樁麻煩。”

朱槿沈眸將我望著,我能看出他能說出一籮筐的話來安慰我,但朱槿終究沒多言一句,只說,“我帶著梨響回去,她百丈辯音,和司命星君也玩得好,許探得的消息多些。”

我感激得點點頭,又灌了自己一口冷茶,立在身旁的朱槿似在糾結著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憂道:“元君心境難平,有什麽不解不如去找二皇子。”

朱槿說得對,我在這裏過分的杞人憂天不如去找蘇陌葉問問,起身便要出門,卻被朱槿攔下:“如今時辰尚早,二皇子大約還未起床,元君回房等半個時辰,若是本無事,這樣唐突總歸不好。”

他幫我理了理衣領,鎮定道,“三殿下送我們下來陪元君,就是怕元君多想沖動,想想從前幾次涉險都是如此,現今元君和從前不同了,沈不住氣的時候多想想三殿下,若是又出了什麽事情,他那邊分不開身來撈你,就不好了。”

我曉得我有些自亂陣腳,聽他這麽說,我才曉得該凈凈心,朱槿去膳房給我熬了一鍋白粥,便托著迷迷糊糊還發著起床氣的梨響走了。

朱槿說得太對,幾次都是我不聽話,追溯到最初的五萬年前,他去戰場前似曉得我要做什麽壞事,連連要我等他回來再說,但他從戰場回來之時,卻成了鎖妖塔下的訣別。

從前是我只求一人無怨,如今求得是二人不悔。

我踏踏實實的喝了兩小碗粥,心中忽起一個念,若是能在夢中感知到蓯姍女將,那我此刻可不可以求求這位女英雄,若是有什麽事情發生,可否再讓我感知一回。

我不知這樣的感知源自何處,大概是被湮瀾用來交換逆鱗的那一分魂在南荒呆得久了些吧。如今看來,當年空歡將魂送還給我,間接助我飛升之時,大概並不曉得,湮瀾拆了我的一分魂在魔族。

煩惱河畔,七魄入凡,三魂入魔,空歡帶著那三魂才尋到天虞山,尋到我的仙體,才有凡界種種。

蓯姍女將,若是肯看在我當年三魂願同空歡走的情分上,請幫一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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