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青鸞難鳴辭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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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一)

近南荒地界的時候,我心情有些覆雜。

凡界有古語雲,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糾結根源,是我還欠這南荒大地一族的一條血債。

白澤的書冊上一頁記載,五萬三千六百一十二年前,九重天二十七天鎖妖塔倒塌,八根伏魔柱俱損,塔中眾妖物借毀塔之機,四下逃竄,雖天族天罡罩困鎖住外逃妖邪,仍有遺漏,其最怖者有妖九嬰流竄至南荒,禍亂南荒,時逢神魔之戰,紺之魔族受災禍由甚至,然妖九嬰終不敵,斃於魔族。

白澤的書冊中隱去了兩個名字,撞塔的那個,是天族的花神長依,而手刃妖九嬰的,是紺之魔族的女將,喚作蓯姍。

而蓯姍,則是隕命於妖九嬰之口。

此頁上還記著白澤幾點校註,這樣的一段過往,我若當時殞命,自該塵埃落定。

同空歡的幾次接觸,他每每提到蓯姍這個名字的時候,總是欲言又止,恨極了的形容。那時我深知這個女子同空歡的牽絆良多,卻不知,是我斷了這樣的牽絆。

但命盤之中,一環扣一環,想起了白澤說過的因果相承,苦果自嘗,連宋如此,我又何嘗不是。

我靠在砰砰身上,終是愧疚,罪孽洗得清,歉疚該如何償還,不論因果怎麽環環相扣,蓯姍這條命,我是欠下了。

我看著遠處露出光潔發亮的鏡湖,看著那座連宋在其中劈掉自己一片逆鱗的宮殿輪廓愈發清晰,我問自己,長依,若是你曉得你今日同三殿下的緣分,若是你知你莽撞的毀塔之舉間接害人性命,你可還如當日那般決絕。

“你就這麽孤身闖進去,回頭他們把你剝皮抽筋剁碎了,你叫三殿下用你包鍋盔吃麽?”鏡湖邊上,砰砰一邊用圓滾滾的眼睛白了我一眼,一邊朗朗說道。

我側目相視,心中雖有驚訝,但異獸能言人語也不是多麽不常見的事兒,沒想到的不過是砰砰的聲音居然是這樣沈穩的男聲,按著它平日的秉性,我總覺得它一開口該是和小天孫差不多的聲音。

且一開口就這麽毒舌,果然是朱槿帶出來的好異獸。

我挑挑眉毛以視壓抑,體諒道:“憋了這麽多年不說話,也是蠻辛苦的。”

砰砰不屑道:“朱槿和梨響照顧我照顧得很好,我也沒必要指點什麽。”我聳聳肩不置可否,總覺得平日裏歡脫的印象配上它此刻沈穩的性子,有些違和。

砰砰見我不說話,叮咚咳嗽兩聲,爪子拍拍我的鞋,提醒道:“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真的,來得及麽?”

一回頭,一身華服得湮瀾果然站在我們身後不遠處,低頭擺弄著一個巴掌大的發光冰盒,她身後,站著列隊整齊的魔族侍衛,看數量,一百餘眾。

見我們不答,湮瀾將目光從手上的冰盒上收回,懶洋洋的掃了我們一眼,回頭給身後的侍衛首領使了一個眼色,首領低聲應了,帶著一眾侍衛化身離去。

“自你上次走了之後,我就日日盼著你來,可是盼了許多年,都不見你的蹤影,不過貿然送死是你成玉慣做的事情,我也不擔心你不來,果然今日,你終於來了。”湮瀾說完燦爛的笑了,沖著遠處宮殿的輪廓擡了擡小巧的下巴,盛情道,“拖了三殿下的福,空歡已經醒來多時,碧紺宮中已經備下酒席,元君,可賞臉一道小酌幾杯?”

砰砰在我旁邊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千年等人頭,她也是不容易。”

我無奈的望了一回天,湮瀾這個喜歡裝腔作勢的性子還是沒改,這樣面子上的話一定要都說夠了她才舒心,凡界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不過我今次來若是僅僅來送人頭,大概還真的有興趣和湮瀾鬥一鬥,小酌幾杯,盡興了再兵來將擋,但如今,眼前晃過奏折上赫赫血跡,卻是容不得我跟她多作周旋。

我定了定神,擡眼直直望著湮瀾的眼睛,開門見山道:“既然空歡已經醒了,相比逆鱗予貴族,也沒有生死攸關的事情吊著了。湮瀾,你知我需貴族歸還逆鱗,至於你想從我身上要什麽,不如現在就說出來,我們早早銀貨兩訖,不是更好。”

湮瀾聽後,雙眸波光一轉,又接著擺弄她手中的冰盒,終於放下那種擺出來的語氣,恢覆她該有的冰冷語調:“你跟我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句麽,我還以為,魂魄歸一,能夠回憶起一切的你,來到我族,好歹欠一句抱歉罷。空歡,你看,她的無私只是針對她在意的人,一意孤行撞毀鎖妖塔,害了蓯姍的那個人可不是你姐姐我!”

語末,湮瀾說話的語氣驟然嚴厲。

話音漸落,湮瀾身後凝起墨色煙霧,三百餘年不見的空歡從黑霧中踱出,玄色兜帽下能看見他蒼白的臉,幾縷熒藍發絲糾纏在領口處,還有微頷的眼皮下那雙同發色相稱的藍眸,隔著不遠的距離,神色覆雜的將我望著。

姐弟倆一脈相承的冰冷音色,空歡終於擡起頭,兜帽下的陰影漸漸消失,他整張臉龐露出來,聽他緩緩道:“仙子,別來,無恙啊。”

看到空歡,心下一沈,覺得方才被湮瀾遣走的百十魔族將士根本不是個事兒,真正的敵人,是此刻恨恨盯著我的藍眸的主人。

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個冰冷殘酷的模樣,我雖知這其中必有緣由,但沒想過是這樣的緣由。

心中突起一念,我成玉今天這條命,是不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砰砰大概也感覺到了不安,在我身邊輕聲問:“你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招惹了這個,這個不好招惹的——你做什麽!”

我沒讓砰砰把話說完,手中結印罩在它身上,看湮瀾姐弟的陣仗,今日我怕是拿到逆鱗,也沒辦法順利的豎著走出去,砰砰雖毒舌,但十花樓裏不論仙靈還是異獸,都是一個死腦筋護短的主兒,要是一個忍不住撲上來護我,有了什麽損傷,我怎麽跟梨響交代。

砰砰說的對,湮瀾是千年等人頭,那個人頭自然是我,我是千裏送人頭。

被仙障罩住的砰砰滾圓的眼睛中怒火突起,但也只能在仙障後來來回回的走,沒辦法靠近。因我隔了聲音,我們彼此都聽不到對方,只能看見它生氣的嘴巴一張一合,卻不知再說什麽。

空歡看著仙障裏的砰砰,叉著手搖頭嘆道:“多麽宅心仁厚的主子??這麽善良的仙子,五萬年撞塔之前,可曾想到,這塔毀人亡??亡的可不只你一個!”

說出最後一句的時候,空歡已經近在我身側,能感覺到他呼吸擦過耳廓,聽他一字一頓慢慢悠悠繼續說:“湮瀾說得對,此前是我對你太過仁慈,在凡界諒你盡忘前塵,不知不可罪,如今,你該曉得前後因果,仙子,還是你以為,在那渡一次變是千刀萬剮的煩惱河畔呆了幾萬年,就能償得清罪孽了?佛祖諒你,四海八荒諒你,就是蓯姍再世原諒你,我空歡可不會諒你。”

空歡得話太過決絕狠辣,聽得我脖頸後一陣陣的發涼,我僵在原地像一個木雕,不遠處湮瀾正一邊沖我轉轉手裏的冰盒一邊看熱鬧。

湮瀾這麽一轉,我才看清楚,那冰盒灼灼發光的緣由,乃是其中盛著一片銀色龍鱗。

是連宋的逆鱗。

但狠話並不能嚇退我半分,我只是對空歡曾在我胸口捅了一個大窟窿扔心有餘悸,不過細細想來,我確實是比從前膽肥了一些。

看著冰盒中的逆鱗,我想空歡和我的舊賬算是早晚要算的,但也打定主意,絕對不能是此刻。

這次魔族之行,我只為逆鱗。

我深呼吸幾次順了順氣息,不理會空歡的惡言惡語,轉向湮瀾,看著她手中的冰盒,柔和笑道:“湮瀾,我的話,你考慮的如何?”

湮瀾一楞,目光落在空歡的背影上,悠然道:“這麽跟你說吧,成玉,天族,派下任何一人,就算是守門的侍衛,宮中的侍婢,我都會將逆鱗雙手奉上,一句多餘的言語都不會說,畢竟,這逆鱗喚醒了我的親弟弟??不過,來的既然是你,我總覺得,就這麽放你舒舒服服的回去,就算我能忍住心中的不甘??不如你來問問,失去至愛幾萬年來生不如死的空歡?肯不肯就這麽讓你走!”

我上前兩步,無奈笑道:“你說這樣的話不覺得可笑,若是天君知道親兒子的逆鱗被你劈了,如今來要逆鱗的可不是我成玉了,到時候天兵天將圍在這裏,怕是你們姐弟也不好過。你既然這麽說,那我就問問他,”轉身對著空歡的背影說,“空歡,逆鱗我是勢在必得,若是真的動手才能解決,我也不懼祭出雙隕與你姐弟一戰,不過若是我不濟被你們打死在這裏。能不能勞煩您把逆鱗交還,讓我這頭駁帶著回去?還是說,另擇一天,將你我之間的糾葛理得幹幹凈凈?”

空歡聽後,放下兜帽,藍發被微風輕輕擾動,遮住了他的視線,只聽見他不屑的說:“仙子,此刻你憑什麽跟我們談條件,還是說,你指望那個三殿下——”空歡橫了一眼湮瀾,冷道,“能再來救你一救。”

空歡這麽一說,想到我此前牽連連宋許多次,此番不速戰速決,他心思聰敏,動動手指頭就知道我來這了,再把連宋牽進來,我定然是不願的。我動動嘴角,低沈道:“我自然是沒什麽資本講條件,但今日我也不大願把我這條命留在這,空歡,五萬多年前妖九嬰害你至愛,可你曾想過,四海八荒神魔鬼界,那妖九嬰為何偏偏選了你們族作亂?”

這最後一句,是白澤書冊上他用小字在旁的校註,也算是個懷疑。

再見到空歡的時候我就在想,今日一戰是免不了了,但是卻沒料到這一戰不是同空歡,卻是同湮瀾。嘴上一口一個為了親弟弟的湮瀾聽了我的話終於沈不住氣,將冰盒斂入袖中,右手藍光一閃,化出一柄藍刃長劍,直直沖著我的胸口刺來。

但是湮瀾,你已經不是那個驕傲跋扈的十四公主。

我也不再是那個膿包好欺負的紅玉郡主,塵緣散盡,舊恨還在。

手中祭出雙隕,飛身閃過湮瀾的劍鋒,心想若是空歡被她姐姐激到,也來插一腳,可是麻煩了,但空歡卻好似看著兩個陌生人纏鬥,聽了我的話眼中也只是稍起波瀾,隨即腳尖輕起,靜靜落在高處的石塊上,沒什麽表情的看著我和湮瀾的打鬥。

我的雙隕自成形之後都沒真正的和誰鬥過,如今鬥志昂揚的飛旋回轉,很是興奮,因雙隕是個遠身打鬥的武器,呼嘯著將湮瀾逼得離了我幾步開外,湮瀾的劍鋒被雙隕牽制,近不得我的身。

縱是稍占上風,我也時時註意著空歡的動靜,但他真的是完全不感興趣的模樣,遙遙立著。

湮瀾終被迫得沒辦法,我剛要收了雙隕,想平心靜氣的談一談,她卻忽然從袖中將冰盒拿出,掂在手中,一下一下,笑盈盈的將我望著。

因逆鱗在她手中,雙隕雙環處處受到牽制,根本困不得她半分,她一步步逼近,我退無可退,側眼一瞥,看見砰砰急得正在用獨角猛烈撞擊仙障。

自我再見到他們姐弟,空歡是一副不將我剁得灰飛煙滅不罷手的形容,而湮瀾,則是好戲上場,看熱鬧看得歡快,不過二人的行動卻是與心中所想有些差別,但聽了我最後一句責問,湮瀾握著逆鱗的雙手指節都發白了,再往上看,她方才還紅潤俏麗的臉龐已經登時蒼白,雙目狠狠瞪著我,責問道:“你這話什麽意思,蓯姍被你放出的妖物害死,還成了我族的罪責?”但湮瀾她裝得再強硬,也掩不住她聲音中微弱的顫抖。

她問這話的時候,冰冷的劍刃正架上我的脖頸,多進一寸,脖中飛濺出的血大概回弄湮瀾一臉。

空歡倒是仍很淡定,看熱鬧看夠了,走到我身邊,手中的長戟劃過我的脖頸,將湮瀾的劍抵開,靠近譏諷道:“知道仙子能言善辯,如今對已死之人又扯出這麽一條鬼理由,你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還真是無所不用。不過也罷,你這條命欠了五萬多年,我也不懼再欠一兩年。”

聽了空歡的話,湮瀾惡狠狠瞪了她一眼,呵斥道:“為了把你救醒,我花了多少功夫?你就這麽一次次放她走,你對得起蓯姍麽!凡界的時候,你那些借口此刻怕是不頂用!你看看她,可見她有一絲愧色!”

湮瀾的話觸痛空歡的軟肋,他被姐姐的話激怒,怒氣蔓延至手中長戟,震得湮瀾整個人退了半步,我被長戟抵著,自然是退無可退,震得我天靈蓋發麻,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

空歡放下兜帽,靠近湮瀾,字字清楚的說:“姐姐救我的恩德,空歡不敢忘,姐姐要的,空歡也定幫姐姐求取,不過你今日殺了她,就算告訴天族的頭兒她是當年那個毀塔的罪人,他們族內之事,天族也由不得我們來替他們動手,到時候殺了他們的人,引戰理虧的可是我們,且還有一個??哼!你心心念念的三殿下在那裏,”說到這裏,轉頭冷笑將我望著,“今日殺了你,那位三殿下為了你,想必也是不顧天族數萬萬將士的性命,到時候來同我族一戰,我族並不懼戰,不過聽說天族的太子剛死了不久,這樣趁人之危的事情,仙子你做的出,我族卻做不出。”

姐弟倆有點意思,總覺得說出中傷的話語好像就能真的傷人一樣。我笑笑,覺得這口冤枉氣不能咽下去,“這話說的道理有些偏了,就算連宋真的因我同你們族較勁,天族的將士自然是無緣此戰場了,倒是你們魔族的兵衛,大概要墊一墊背,連宋的槍使得如何,我不說,你該是見識過的。”

和以前容易被激怒的空歡不同,今次他沈穩了許多,聽了我的話也不過冷哼一聲,回道:“仙子倒是不容那三殿下受一點委屈,我既然受了那三殿下逆鱗的恩,便將這恩還在你身上,今天你走你的,改日,我們再將這些糾纏做個了斷。”

其實聽完這句故做大氣的話我還是挺想笑的,也不知道是誰被連宋打得躺了三百多年才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空歡看出我心中所想,收了長戟轉身背對我,冷冷補道:“今日放你,是因蓯姍在世最體恤將士,她不願引戰,也最珍惜兩族的情誼。仙子,你的愧與不愧,於我倒是沒什麽區別,不過是取一條命而已。”說完看了湮瀾一眼,走開了。

方才有些慌亂的湮瀾此刻已經鎮定了許多,聽了空歡的話,近了一步到我跟前,柔美一笑,靠近到:“怎麽辦呢,你們的秘密我知道的越來越多,你說,以後有什麽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手中的籌碼會不會也越來越重呢?”

“你什麽意思?”

湮瀾對我的質問置若罔聞,只是嬌媚的沖我眨眨眼睛,把手中的冰盒放在我手上,在我耳邊繼續說:“空歡說的對,因你在引戰有些不大值當,他苦苦忍了五萬多年,也不急在這一朝,凡界有個說法,叫‘兩肋插刀’,以表決心,我卻覺得三刀六洞,更好一些,你帶著這些傷回去,三殿下見了,才知你不是許了什麽不該許的諾才換回的逆鱗,這戲才真一些麽。”

“你到底——”叱責的話未完,湮瀾的手離開我手中冰盒的一瞬,盛著逆鱗的冰盒瞬間化作三把冰刀,不容我躲避,雙肩和下腹各受一刀,冰刀自前向後迅速穿過,無聲無息,等我感覺到疼痛的時候,今日新換的衣裙已經被湧出的血液氤濕,像是從前小天孫不小心將君上的墨盤扣在我身上一樣,不過這墨盤中,盛的是我的血而已。

砰砰聽不見我們說什麽,本只是在原地著急,見到我身上殷紅的血跡,勃然大怒, 它本靈獸,力氣又不小,一下一下猛烈的撞擊已經將仙障撞得出了裂縫。

我雖然疼得想抽抽,但是此刻卻不是個抽抽得好時機,我細心將逆鱗用仙氣護著,本想放進前胸的口袋,但雙肩受傷,整個衣服汙濁不堪,我只能將就著放進袖子,身上難得幹凈的地方。

空歡看著我護逆鱗的模樣,怒氣更甚,但卻沒再多作什麽刁難,只是很欣賞的看著我的傷口,滿意道:“紅色倒是很襯你。”接著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下次,便不再等仙子送到家門口了,回去好好將傷養著罷。”

他這話說得太古怪,我正要開口問他,忽聽一聲巨大咆哮,如隆隆戰鼓響徹雲霄,只待我回頭,砰砰已經怒火中燒的沖過來,但空歡卻不是吃素的,閃身一躲,砰砰差點因為慣性撞到前面的巨石,正惡狠狠的欲去追空歡,目光閃到我身上,才意識到我已經有些站不住,才收了咆哮跑到我跟前,低下身子讓我伏在它背上。

傷在肩上,雙手都使不上力氣,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剛一伏穩,砰砰立刻卷雲奔上了天。

在砰砰背上我像是洩了氣一樣,剛才強支撐著我的力量全都散在周圍的風中,傷口處鉆心的疼痛一陣蓋過一陣,砰砰聽見我抽抽,生氣的吼我:“他們暗箭傷人的時候你腦子餵豬了麽!和那個什麽湮瀾鬥的時候你的身手不是很不錯麽!你這個樣子回去,三殿下見了定要劈了我去做鍋盔。”

我看著砰砰背上的皮毛被我的血染紅,虛弱的開玩笑道:“他們還算厚道,沒三刀都捅在胸口上,今日這三刀,我若是不受,逆鱗想要要回來且還得折騰。連宋要劈你的時候,我保著你,可是我弄臟了你的皮毛,朱槿要、要劈我的時候,你、你也要保著??我??”

砰砰哼了一聲,發出叮咚的聲音,然後悶悶的說:“用仙氣護著傷口罷,別說話了。”

我弱弱點點頭,點完才想起砰砰看不見,只老實的伏在它背上,勉勵將傷口的血止住,我這止血的法術不大精,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九重天。

但空歡最後那句“紅色倒是很襯你”總是讓我莫名的不安。

空歡要的,是我的命,湮瀾要的,是連宋。

我要的,是連宋活著,一直好好的活著。

這樣一圈轉下來,好像以後的日子沒辦法過得多太平。

不過,從頭到尾好好想一想,以鱗換魄,以傷易鱗, 不過身上得六個洞丟人些,其實不算是賠本買賣。

這樣想著我便安心許多,再思及空歡,還有他一直提及的蓯姍,縱使他同我說話的時候再狠辣,說到蓯姍的名字的時候卻是溫柔有加,說到蓯姍的死因,其中蹊蹺定有,但我的罪責,卻是怎麽也脫不幹凈。

那些強撐的都是虛假的磊落,五萬年前和我一起死去的蓯姍,我回來了,你卻灰飛煙滅,空歡這樣恨我,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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