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遙的瞧見北海水晶宮的大門時，我沒留意打出一個刁鉆的噴嚏，抱著肩膀的手撚了撚單薄的衣衫，想著補上一個暖身訣在自己身上好一些，不若在北海凍病了，回去在過給“身嬌肉貴”的連宋君就不好了。念這個訣一向也是連宋拿手，我想了想他在北荒的時候撚訣的模樣，把咒順清楚了，才敢往自己身上加。

待身上暖起來，我才往大門處繼續走。縱觀東西南北四海，西海本是很低調的，但近年來因陌少那個生病的大哥，一張求醫榜放出瞬間提高了存在感，南海素來是慈航真人的地頭，東海水君雖沒什麽鎮海的神佛守著，但是水君本身就是挺高調一人，聽說他夫人懷了孕開始，他便計劃著宴請整個四海八荒的神仙，獨獨北海，雖占著一個天族二皇子的名分，這麽多年來卻一直鮮有消息。

不過桑籍他也是如此，寬婉溫厚，從前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很低調，生平幹出的最不低調的事兒，大概就是搶了少辛直接跪在朝堂上，當然，這個不低調的事兒，本小仙還添了一把火。

陳年往事，從前是心頭繞一饒就痛得不行，如今，放開了想也不過唏噓感嘆兩聲，像是站在高處遙望別人的故事，佛語有雲，這是超脫了。

可剛近守宮的蟹兵，就聽見不遠處的花園裏傳來一聲巨吼叫，我養的那頭駁要是能發出這聲巨吼的十之兩分，我就滿意了。守門的兩只蟹兵也聽到了，一只說：“聲音似乎從偏院傳來，這聲音不大尋常??”另一只說話的語氣更是憂心：“方才夫人好像去了那邊??夫人還懷著身孕??”

我身手在兩個鬥雞眼的蟹兵之間擺擺手，叫停他們的猜測：“你們啊，趕緊去把你們水君叫過來，花園那邊我去看看??”

“你是哪個，小的們憑什麽放你進去？”

“哈！我是哪個，我是你們水君??和夫人的一位舊相識，你報的時候就說我姓成??”

也是桑籍看門的守衛都和他一樣老實，沒和我多坐糾纏，橫著腿趕緊拋開了。

我嗅了嗅海水裏的味道，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冰冷，大概有什麽異獸闖了進來。

手中祭出雙隕，朝聲音的方向急急趕去。

我果然料的不錯，園中相互僵持的，其中一只正是一只單翼雪獅，按道理這類陸生異獸不會到海水中來，卻不是它到這裏是為何，另一位，則是身懷六甲的少辛，她施法強罩住自己也不敢攻擊，大著肚子勉勵支撐著，本是一條巴蛇，逼得自己快現了原型，看不到雙腿，只一條蛇尾蕩在身下，頸旁也有鱗片熠熠生出。

能看出這裏還是有過打鬥的，本該精致的小花園已經北砸得差不多了，我有些郁悶，怎麽我沒到一處總能趕上被砸的花園。花園中碎石後都躲藏著許多小蝦米小螃蟹小烏龜，被嚇得渾身發抖，也不敢貿然相迎，他們長年活在海水中，沒見過單翼雪獅自然害怕。

我嘆了口氣，手中結印伽纏在雙隕上沖著雪獅的雙眼直直擊過去，雪獅忙著和少辛對峙，沒留意到我的偷襲，待雙隕砸到眼前時候才慌忙躲避，一只隕落空，另一只隕碰在它的額上，雪獅被擊中，吃痛的低聲吼叫，將頭埋在前腿中許久才又瞪著一雙姜黃色的大眼擡頭，兇狠的將我望著。

獅虎豹一類，在獵物一類，最喜強者，雪獅見了我，自然不再同少辛較勁，徐徐轉了步子，繞到我這邊，仍低聲吼著，不肯出招。

我收回雙隕，挪到少辛身邊，少辛本是欣喜的擡頭瞧救她的人，見到是我，臉色忽變，像是見到了什麽及其可怕的東西，驚慌道：“長??依??你、你來北海做什麽??”

我不懂她為何見了我跟耗子見了貓一樣，上次她被擄牽扯到我和連宋這件事我也沒打算跟他計較，畢竟是我放不下在先，除卻此事，她還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我一手扶起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缺是盯著雪獅的：“你趕緊收收神，回了人身吧，這樣一條蛇盤在這裏我也有些不舒服，好歹撐到你夫君來了??”虎獅懼龍，桑籍為龍族，就算這是一頭大膽不要命的雪獅，但見到天敵還是會忌憚些的??

少辛卻仿佛沒聽懂我說的話，只呆呆的盤坐在原地。

雪獅在不遠處謹慎的看著我的雙隕，瞧得出它在思索要不要一個猛子撲過來，其實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它一下子撲過來，我再用雙隕去擋，定然砸在它的胸腹部，到時候一個不留色下手中了，活生生的一頭微風雪獅就這麽成了我的隕下冤魂，我有些不忍??

忽然瞪我的雪獅眼神變了模樣，閃過一絲慌亂，我順著它的目光望去，身後一條青龍正緩緩逼近??

我收了雙隕，打架是很有意思，我卻不願意在北海打架，既然人家正主來了，該守護守護，該安慰安慰，我這個外人退到一旁才是正經。

單翼雪獅雖勇猛機警，但此刻在海中，不是他擅長作戰的地方，在這裏和一條青龍打鬥很是吃虧的。果然，那頭雪獅齜牙低吼片刻，只得揮動單翼，匆匆逃開了。

我想到他被我打到的額頭，覺得他今日這個傷受得有些願望。

少辛受到我和雪獅的雙重驚嚇，呆坐在地上半天沒緩過來，還是回了人身的桑籍到她身邊，低聲安慰了什麽，她才清清啜泣著，慢慢尾巴也變回了腿形。

我們三個這個陣勢，我還真是熟悉的不得了，少辛上九重天後，許多次都是這樣，比如有一次，少辛故意打壞了我院中的花架，架上許多盆珍貴花草通通不得在生，桑籍趕到的時候，少辛正捏著她被花架刮傷的手指作痛苦狀，那天桑籍也是這般擔心不忍的形容，安慰了許久才陪她離開。桑籍不知道，次日我因交不出天後要擺放在天泉旁的花草而受到責罰，三道鞭刑留下的疤痕跟了我許多年。不論終因何事，桑籍總是護她為先，他這麽安慰她，摟著她，而我獨立在遠處的模樣，如今想想，卻是有些可笑。

可笑我那顆不知道為什麽動的心。

但我今日來是有事相求，不是來瞧他們夫婦如何恩愛的，只得不留情面的打破二人的相依，清了清嗓子，沈聲問道：“咳咳，那個，小仙瞧夫人也受了點傷，不若讓下人先陪夫人回房休息，那個，小仙有要事同水君相商量。”

這話果然引得少辛有些不悅，但桑籍在她耳邊柔聲安慰，她才肯任人扶著，挺著大肚子徐徐離開，臨走時還不忘留給我一個幽怨的眼神。

少辛總是這樣，活到現在，許多東西都掰不開，到手的東西握那麽緊做什麽，握又沒什麽覬覦之心。

桑籍送走了少辛，才緩步到我跟前，低聲喚了一句：“長——成玉。”

我點點頭，算是回了，急急開門見山道：“水君好，水君好，哈哈，小仙還怕水君不在家呢，在家便好，小仙，其實今日唐突拜訪，是有事相求。”

桑籍聽了，眸中閃過訝異，輕問：“相求？若是如此，不如??仙子同我到殿內??”

我趕緊揮手打斷，雖覺得不大禮貌，但事出緊急，顧不得太周到的禮數：“殿內就不必了，到時候在奉茶糕點，時間就這麽白白蹉跎了，說事情麽，花園中站著說也是一樣，”說到這兒，我長舒一口氣，道，“聽聞水君有天君禦賜的，蜚瞳一枚，小仙能不能借這蜚瞳一用，水君曉得蜚瞳何物，也曉得小仙若不是路窮，也斷不會踏進這北海一步擾水君和夫人清靜。”

“桑籍，你，願不願幫我？”

“長依，你，願不願幫我？”

桑籍聽了，默了許久，在這樣的沈默中我像是過了一百年，他該是聽出我那最後一句的相求，同多年前一樣，這是我最後的籌碼。

為了他，我不懼給過去的自己添一筆汙穢，能借到蜚瞳，往日種種，便是全篇改寫，又如何。

桑籍垂著眸子，頓了頓，召來一位仙婢，吩咐道：“去，把夫人房中的鎏金赤色錦盒拿來。”

我在途中編排的一套說辭沒有用上，桑籍把錦盒遞給我，溫厚道：“蜚瞳在此，你做事有些馬虎，回去的路上要守好了。”

我把錦盒揣進袖子，苦笑道：“馬虎之行事，大約是沒把事情真正放在心裏，心裏真真牽掛的事情，細致還來不及，怎的會馬虎。水君多慮了。”

桑籍一楞，若有若無一聲輕嘆，轉過身去，“其實你又何必道出那樣的言語來激我，你該曉得，如今你在這裏，且不論一顆蜚瞳，就是說要我的瞳，我也無法拒絕。過去我的種種請求，無論輕重，你都是笑著應的，此刻，我又怎會拒絕與你。成玉，從前是我把我們的交情看的太淺太清了，現在，你也不該妄斷我還是以前那個不知輕重的二殿下。”

桑籍說完，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說，就離開了。

他說這樣的話，我就是鐵石心腸，也無法不起漣漪，不過桑籍君，你將我們的從前的交情看成什麽模樣，此刻確實成立真正的妄論，什麽都無法改變，你看重的，我已不再在意，只能說人情有時候，還真是有盡時。

那些早年親密的友人，如果沒能走到最後，一定是因為，在一開始，他們就把所有的緣分揮霍殆盡了。

我原以為這件事就算了了，出了北海正要召雲，卻見扶腰挺腹的少辛忽然出現在我面前，雙目通紅，看樣子是哭過了。

少辛一臉委屈的模樣，我實在是不大理解，沒等我開口問，她先萬般幽怨的問道：“你知道你求走的蜚瞳是什麽麽，是夫君擔心我在孕期有病損，特意放在我房中的，你這樣奪走它，為的是什麽！我問夫君的時候，他還說是我們夫婦欠你的，可長依，欠不欠，不是你當年自願去救我的麽，我們何來虧欠之說。再說你累得我被魔族捉去??九重天上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看我不順眼，我知道你喜歡夫君，可是都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陰魂不散的橫在我們之間，再怎麽樣，都過去五萬多年了———”

少辛怎麽生了好幾個孩子，心性一點都沒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麽，這麽不懂事的樣子，我都跟著頭疼，我趕緊打斷她的話，苦口婆心道：“夫人你越說越離譜了，若是當年長依葬身塔下，大概還真有一絲陰魂能橫在你夫君心裏，但如今這個境況，你不要再看不清了。魔族那件事，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陪著我在那山頭呢，我們兩不相欠，也是算得清得。我今日來，全是因為這個珠子，我借它是為了救命，憑的也是，我和桑籍往日的交情，這交情，和有沒有夫人的存在都無關，從來，好友之間坦蕩蕩，我又哪能同友人的夫人治氣，我雖不是什麽君子，夫人也忒過小人之心了。今日的話就說到此，夫人身懷六甲，又被那頭單翼雪獅嚇著，還是早早歇息為正事。”

少辛被我的話噎到，我見她沒什麽話說，趕緊爬上雲頭，不願多做糾纏。

再會的話，不說也罷。

回程的時候趕上順風，仿佛老天也順著我的心意，雲載著我的速度快了許多。

我用袖子擋著風，打開那鎏金赤色錦盒，巴掌大的錦盒裏鋪著金絲紅絨布，布上端著一枚冰藍色的圓珠子，珠子中有一絲隙縫，似感受到了我的註視，那隙縫漸漸移動向我這邊，橫停在珠子中央。

該是錯不了。

醒來之後，我常常對過去諸多不甘，可現在，想著我還能夠借到蜚瞳，第一次如此慶幸，此生曾識得桑籍。

到墨竹林得時候外頭已是深夜，我按著白澤教我的法門，過了竹林的結界，尋著入洞府的地門，盡量不動聲響的進了門。

到廳中的時候，白澤正擺碗筷，聽見我進門的聲音，回頭看我，擠眉弄眼的使眼色，並大聲說道：“哈！哈！哈！老頭的竹林是不是特別有意思！上午求著老頭把你放出去看竹子！是不是特別開心呀！老頭是不是個頂頂好的神仙！小花仙！是不是呀！”

我扶了一把額頭，覺得白澤一個人住久了，常年沒什麽誑人的必要，偶爾誑一誑就這麽誇張明顯，三殿下可是誑客中的高手，怕是白澤一開腔，他就知道白澤在說瞎話了。

沒等我回答，橫塌上看書的三殿下頭也不擡的悠悠道：“白澤你也不用說瞎話，成玉性子貪玩，本君也不是要把她圈在身旁片刻離不得，不用如此給她脫罪”，說完放下手中得書，沖我勾了勾手指，挑眉道：“成玉，給我過來。”

我訕訕笑了，路過白澤的時候沖他這個豬一樣的隊友擺了個鬼臉，碎步蹭到連宋身旁，賠笑道：“我不過出去一會兒會兒，你看你這裏也沒過多少時辰是不是，你也是剛醒過來對不對？”

連宋很有興趣的聽我說瞎話，點點頭，意思是，行，你繼續編，我聽著。

我曉得蜚瞳的事情瞞不了多久，最怕的是他不讓我去，如今我都回來了，還怕什麽，趕緊一本正經的軟言道：“我不過是去找一個舊相識借個東西，你不要擔心。”

連宋聽了，眼中黯了黯，手指無意識的擺弄著我被風吹亂的發，過了半晌，才長嘆道：“你也曉得我會擔心，北海一來一往，你又用這麽短的時間，定是路上片刻都沒有休息，你這樣，我怎麽不擔心。”

我啞然：“你??你竟然都??”

連宋順著發絲牽過我的手，垂眸坦言：“因諸多緣由，我雖不願同二哥開口，可這東西是你求來的，你的心意，我怎麽能不接受。”

這些事情本該是放在心裏的，被他這麽坦然說出來，反倒是叫人臉紅，我反握住他的手，哈哈道：“哈哈，也不是多大的事兒，我累了多睡一會兒就好了，回頭你的傷口不疼了，你也能睡個好覺了。”

連宋笑著點點頭，但我總覺得，他似並沒有嘴上說得那麽坦然高興，他別扭著什麽，我不太懂。

果然，接下來的半天，連宋都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態度，就是埋蜚瞳的時候，那樣疼痛，不過眼神淡漠，一句多餘的哼聲都沒有，平日裏換個普通的藥，他都要插科打諢耍賴半天，不占夠便宜就不是三殿下了。

我思前想後，也尋不著他這個莫名萎靡的緣由，也只能右他萎靡著，需要我的時候我再過去就是，是以大多時間，我都和白澤蹲在一處聊天。

後來聊著聊著，聊到三殿下今日的不同尋常，白澤聽了我的話，哼了兩聲，表示我那麽些話本子都白看了。

我仍是不解，今天怎麽兩人都半遮半掩的不痛快。

但是被連宋這麽一鬧，我也沒什麽精神，早早的爬上床榻，加之連日來的疲倦很快乏就上了眼皮，一下一下沈得很。

正要睡呢，聽見連宋進來，他得步子聽著比前一段時間穩了許多，想是蜚瞳起了作用，我聽著他默不作聲的脫了外衫，默不作聲的走到床邊，默不作聲的鉆進被子，我等著他默不作聲的睡去，卻忽然感覺到一根手指戳上我的肩膀，伴著低聲詢問：“成玉，你睡了麽？”

被人這麽戳一下我不大爽利，翻身擡眼看他，問：“是沒睡。”

他幫我掖了掖被角，說話的聲音居然有些悶，好像對他手裏的被子上繡著的雙魚花邊很感興趣，“你這麽個沒精神的模樣，是因為見到二哥麽？”我被他問得莫名，今天他實在不正常，一開口提什麽桑籍，不過他既然問了，我也只據實回答：“我沒精神，乃是因為你也沒什麽精神，想是那蜚瞳的一些副作用罷，我便沒去擾你，你還傷著，清靜修養些好的快麽。二則麽??我是真的累了，這幾天在雲頭的時間都多過踏踏實實躺在床榻上的時間，實在是有些受不住。”

也不知我這番話到底起了什麽安慰的作用，連宋聽了，眼睛盈盈波光亮了亮，幫我理了理頭發，終展笑顏：“那你睡吧，你帶來的東西的確管用，我也沒那麽疼了，我也陪你一起睡。”說完順從的鉆進被子裏，手卻隔著被子牢牢抱著我。

抱著就抱著罷，又暖和又踏實，我點點頭，立刻進入迷糊的狀態，沈睡過去。

在白澤處晃晃悠悠過去十日，十日的修養，蜚瞳加之白澤的治療有方，埋著蜚瞳的地方已經愈合，不再流血，連宋的臉上也有了血色，整個人也不再虛弱無力，精神了許多，夜裏睡前還能給我講講這幾日他看的書，原來是白澤處藏著的古籍，關於制作神兵神器的圖譜和註解，我對這些本不大懂，但連宋的解釋特別引人入勝，聽他解釋，我反倒對這些也起了興趣，再想起砸了十花樓的那柄匕首，覺得其實設計得十分之高超。

第十一日早晨，白澤給連宋的傷處加了封印，解釋有了這道封印，除了東華這樣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神仙，其他人該十看不出來連宋逆鱗已劈之事。

加持封印耗費了連宋和白澤許多精力，白澤還好，本就身體無恙，休息片刻就好，但連宋此刻底子還有些虛，所以躺回塌上睡了好久。

這段時間，我湊到白澤處找他聊天，想從他嘴裏再套一套關於連宋五百年之後的劫數之事，他卻半字不肯再透露。

聽完我絮絮叨叨一番亂說後，白澤高深莫測的笑笑，肉乎乎的手指戳了下我的額頭，道：“你以為那天晚上年聽墻角真的沒人知道，就算你隱去身形聲音，三殿下傷著警惕性低了些察覺不到你無可厚非，你當老頭真的十吃素的，天命難違，在劫難逃你沒有聽說過？別再亂妄測天意，會徒增煩惱的。劫禍是非，都是殿下命盤上早就擺置好的，不是以你這小花仙多說兩句就能更改的。”

話說到這裏，我知道再問也只是徒勞，嘆了一聲，心中卻悲戚戚的不知道說什麽。

白澤見我失魂的模樣，安慰我：“得失之道，三殿下比誰都摸得清楚。你也是歷過凡劫的神仙，須知都說凡人命薄，不過數十載，一世一世承受輪回之苦，永逃不過司命命格本子上的幾行字，但細細想來其實這樣倒還好，多麽深刻痛徹痛苦，最多也承受只百年，幽冥司一碗忘川河水改王的不該忘的都會忘卻，再擡眼已又是事事新。

可神仙魔鬼，命途漫長，那苦那痛，也隨著漫漫命途一刻不休的折磨著，滄海桑田都不過一瞬，可得失之痛卻長過這一瞬許多，時時刻刻，無時不在啊。

螻蟻且有螻蟻之幸，我們總要為自己被贈予的這一切付出代價。”

白澤的話同他的表情一樣高深，一時間我倒是沒有完全懂，不過卻深知他字字在理。

天道永恒，因果得失，總要有個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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