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來時分，卯日星君已經當差多時，日光和煦，鋪得不厚也不薄，將將好把我喚醒。平日裏，我便是睡醒了也是要賴一賴床的，梨響不來叫上三次是斷不會起身，但今日很是奇怪，睜眼後就再沒有躺下去的欲望了，這真真難得。我伸了個懶腰，穿好衣服後，揉著眼睛扒了一件外衫披在身上往外走。

一覺飽睡，心情很舒暢，連步子都沒了平日裏剛睡醒的時候懶懶的形容，一步一輕快，到院中石臺出掬了一捧水，洗洗臉也順便去去僅剩不多的困意。這方石臺立在院中央，越半人高，石頭是不起眼的土灰色，但卻光滑異常，堪比佳玉，臺面微微凹陷，看著像一個淺淺的石盆，石臺中平日清水滿溢，沿著臺面溢出的水流到地上，在石臺後方，漸形成三尺見方的小水池，剛住進這個小院子的時候，我就對這個小石臺喜歡得緊，花了兩個月的功夫，找了色澤相近的石頭將小水池圈好，在池中栽了幾個喜歡的水生花卉，長得雖沒什麽章法，但在朱槿的照料下，也是生機蓬勃，也別有一番風味。

洗完臉，甩甩手上的水，順便用披在身上的外衫袖子擦擦臉，一邊擦一邊環顧四周，卻不見梨響和朱槿的影子。

我們此時住著的院子叫“漱瓊居”，院子造得雅致小巧，站在我這個位置掃兩圈就能把院子看透了，可今日有些邪性，怎麽都這個時辰了，還瞧不見他們二人。梨響也就算了，若是昨天被放倒了睡到這個點兒醒不過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兒，但平日裏朱槿早就起來折騰這一小池子的花花草草了。

我正揉著手裏外衫的袖子發懵，忽覺手邊有熟悉的香味隱隱透出，我小心翼翼的把袖子湊到鼻子邊聞了聞，這抹都抹不去的芙蕖花香蠻橫的往鼻子裏鉆，怪不得方才擦臉的時候便覺得有些不對勁。我捧著袖子怔了片刻，忽然靈臺清明，有如佛光普照，甚是郁悶的把外衫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雪白長衫甚是無辜的躺在我手上，領口處銀線繡花著的水龍紋栩栩如生。

我幹幹地罵了自己一句，成玉你的腦子是豆腐做的麽？

果然，再擡頭時，白衣的主人連宋君正邁著闊步慢悠悠的從我剛剛出來的屋子中走出，走到院中也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毫不費力的就找到了正呆立在院中石太旁的我，英氣逼人的眉眼驀然展顏，似是浸了月色的眸子沖著我笑了，“偷衣衫的賊原來在這兒呢。”

連宋走到我跟前，伸手在石臺中撩了撩水，認真的看著石臺，無奈嘆道：“九重天上同瑤池水一脈相連的漱瓊石臺擺在你成玉這兒，居然成了洗臉的面盆。”

我卻沒理，壓低聲音忿恨道：“沒事兒把外衫掛在我床頭做什麽！”

連宋君對答如流：“睡在你房裏不掛在你床頭，難道還專門差人掛回元極宮的寢殿麽？”

我恨恨的把外衫扔到連宋懷中，楞楞發聲：“難道你就不會專門會元極宮的寢殿睡覺麽??再說了，朱槿居然放你進來，他人呢？”

也不顧方才被我弄濕的衣袖，連宋從容自如的把外衫套上，而方才還數落我用石臺洗臉的他， 仿若剛剛的話是別人說的一樣，順風順水的在石臺上也洗了一把臉，洗完臉還笑嘻嘻的沖著我伸手。

我警惕的問道：“幹什麽？”

連宋一本正經的要求道：“你剛剛用我的袖子擦臉，我借你的手帕擦擦臉不過分吧？”

我聳聳肩，無所謂道：“既然小仙都用殿下的袖子擦臉了，殿下也將就著用袖子擦擦吧，若是嫌棄小仙，袖子不是有兩只麽，可以用另外一只。”

連宋聽了居然也不生氣，壞笑著擡起我的左手，用我的袖子在自己臉上胡亂擦了幾下，溫聲道：“既然你都不嫌棄我的袖子，我自然也不嫌棄你，一來一往方為禮數。”

身後石臺水聲潺緩，方起床他便忽然作出這麽親昵的動作讓我有些不慣，我訥訥退了一步，使勁兒喘了幾口，勇敢擡頭硬派起來：“大清早的你怎麽在這裏，朱槿和梨響呢？”想到朱槿，我覺得此人進來越發不靠譜，於是氣哼哼的又問了一遍，“朱槿怎麽能讓你進來！”

三殿下勾唇一笑，臉上露出回憶的表情，手指點著太陽穴正正經經的解釋：“說起來昨晚來的時候，朱槿的確不願我住在你房裏，”我一聽，心頭對朱槿的氣削減一大半，他果然還是從前那個朱槿啊，可三殿下接著說道，“朱槿說你睡相不太好，現在的床榻又不甚寬敞，於是幫我在外間搭了一床榻。”等他說完，我才暗暗悔恨，果然朱槿切開來是黑的。

連宋見我低頭不語，拿出扇子在我的肩頭敲了敲，柔聲道：“朱槿和梨響今日早早就去你的新府邸打點了，我昨夜連夜趕回來也是為了這樁事。”

話題轉的太快，我一時間有些反應不及，只擡頭恍恍惚惚道：“什麽新府邸？”

連宋淡笑展顏，撐開扇子在我耳旁扇了扇，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記性，父君早早便下旨要為你建一座新宅，還是本君不嫌麻煩攬了這樁事，元君莫不是真的忘了罷？”

我聽了，認認真真的回過頭去回想，好像真的是有這麽一樁事情，當日在淩霄殿受封後，天君就下了這個旨意，在新府邸建成之前，我便暫居住在這個常常被梨響抱怨太小的“漱瓊居”，可我本就沒把建府這件事當一回事兒，事後也沒有很上心，加上我對現在住的地方也很喜歡，所以建府的事情便教我忘個徹底。

連宋看著我茫然的表情，一臉恨鐵不成鋼，收了扇子點了一下我的額頭，郁悶道：“你果然忘了。”

我老實巴交的點點頭，撿了重點問他：“你昨晚回來是帶我去看宅子的？”

連宋轉過身往外走，慢悠悠的解釋給我聽：“將手頭的事情縮了幾日累得半死回來想帶你去看看宅子，無奈剛踏進院子就看見你在院中石桌旁打瞌睡，只得把你抱進去睡覺。”

我緊步湊上去，假裝乖巧的問：“幹什麽一定要晚上去看，今天你帶我過去不是一樣？”

連宋先是一楞，繼而笑道：“也是，來日方長，也不必急於一時。”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不像是對我說得，更像是喃喃自語。

一路上我們有的沒的互相搭話，路過洗梧宮的時候，我伸頭往裏看了看，連宋橫了我一眼，陰陽怪氣道：“夜華近日不在宮中，父君讓他去降服赤炎金猊獸，說起來這頭獸也不是什麽善茬，估計要費一些時日。”

我點點頭，想起好像前一段時間聽到過關於這頭赤炎金猊獸的傳聞，梨響耳朵十丈辯音，天宮上許多八卦自是“耳”到擒來，這只兇獸的故事，也是這麽聽來的。此兇獸雖然搞得大荒許多地方民不聊生，居然也是個情種，作亂便作亂了，好端端去把人家中容國國君得王後擄走，不怪天君聽了震怒，派人去收服，原來派的是夜華君。

不過說起仙獸，我有些感傷，其實我一直都想養一頭貼心伶俐的仙獸，因小的時候初初病愈，我對眼中那個花非花的世界很是不慣，見到什麽都不太自在，後來父親為我買了一只小狗，陪伴了我半年，可終究不知為何緣故，狗兒在我身邊半年後便生病死去了。那個時候，我常常想大約是因為我異於常人，小狗才被我拖累病逝，家裏人怕我傷心，也都沒有人再提。那時候朱槿剛剛到我家，他安慰我說，我體質異常，自然要同體質異常的生靈才合得來，以後有機緣捕一頭仙獸養著，就不會有事了。那時候我還小，對朱槿的話深信不疑，但此去多年，也沒什麽機緣去養什麽仙獸。想到這裏不自覺嘆了一口氣。

連宋停了步子，回頭看了看洗梧宮的大門，再看了看我，半開玩笑與我道：“你嘆什麽氣，夜華又不是不回來了，你不過受了人幾次恩惠便如此，我怎麽沒見你對我這麽知恩圖報過？”

我正惆悵著，無心辯解，訕訕道：“沒什麽。”我該說什麽，如果我說我擔心的不是夜華君而是那頭赤炎金猊獸，夜華君回來了我大概也沒什麽好果子吃了。

連宋修眉一挑，繼續往前走，自顧自的說：“說起來，夜華此番回來該還我一次酒，也不知道這小子記得不記得。”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但途中和三殿下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的談話，也讓這半個時辰的腳程並不無聊，此刻所在乃是一十七天的霧雨雲海邊緣。霧雨雲海是九重天很是不同的風景，我雖有耳聞，但一直沒什麽機會來這邊，加上我自己又不認得路，此刻難得有人帶著有幸路過，定然不能放過這麽美的景色。我背著手細細欣賞著不遠處繚繞的厚重雲霧，因這裏水汽濃厚，被卯日星君痛快的陽光一灑，便能瞧見許多種在別處見不到的彩虹，雲中不時飛過的仙鶴，鶴鳴似從虹橋種傳來，而架著虹橋的雲層一直變換著形狀，帶得彩虹也跟著改變，天光雲影共舞，翻卷如滄海，果然是一番心曠神怡的賞心景色。

而霧雨雲海對面那高高矗立的樓子卻是眼熟??高樓立在雲海彼岸，徒然間生出從前不曾有過的騰騰仙氣，好似這樣一座別致典雅的高樓本該就建在這樣的地方，飛檐連雲，就是掛在檐角的鈴鐺的丁零脆響，都和記憶中的一般無二。

那是十花樓。

連宋見我已經尋到十花樓的影子，裝模作樣的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喜形於色，同我悠悠解釋：“我對父君說，九重天上自是有許多仙苑良草，但造一座儲著四海八荒所有仙苑良草的樓子，再由四海八荒坐在各花神最高位的花主親子照料豈不美哉，日後若是有什麽普天同慶的喜事，將這些花草把九重天??”

我揉著鼻子，輕輕拉了拉連宋的衣袖，默不作聲的打斷他那些古怪的解釋，連宋驚異的看著我，眸中光華如月，白衣翩躚，這一刻有有些理解連宋在他人眼中的模樣，遺世獨立謙漠君子。

我低眉喃喃道：“方才，你問我，怎麽沒見我對三殿下這麽知恩圖報過，現在，我告訴殿下。”

連宋順手握住我的手，我竟覺得他的手有些顫抖，他就那麽脈脈望著我，溫情笑道：“告訴我什麽？”

我看著不遠處的十花樓，那個我不得不舍棄的第一個家，一本正經的回答道：“下次殿下再來的時候，我吩咐朱槿，讓連宋君睡床，我去另搭的塌上睡覺。”

“??”

連宋眼角一抽，握著我的手也不抖了，整個人被我的話安慰得很徹底，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站在園地，我都快走到樓跟前了回過頭看他，發現他也沒走多遠，僵著步子慢騰騰挪動。

是夜本要在十花樓中用膳的三殿下忽接到洗梧宮的急召，傳話的小仙也一臉茫然的不知所傳何事，只說要緊得很，三殿下無奈告別餐桌，臨走前啰啰唆唆的要我保證，這頓飯是欠他的，來日一定要還。

梨響興奮的看著三殿下離開，厚著臉皮問朱槿，是不是三殿下走了他的那份飯食歸她梨響了，朱槿面無表情的橫了梨響一眼，卻也沒說什麽，當是默許了，梨響笑嘻嘻的拿起筷子吃得開心，我提著筷子卻沒了什麽胃口。

九月的九重天夜色澄澈，而十花樓的夜色樓前清明透徹樓後雲霧滾滾，落在分界線的高樓矗立高聳如天際，像是選這個地方建樓的人知曉一樣，我不喜一成不變的景色，這樣樓前樓後的差別，深得我心。

這麽想著，更是吃不下去，心思全沒用到一桌子好菜上，朱槿見我不好好吃飯，伸手敲了敲我的飯碗，平靜道：“三殿下那把不離手的扇子落在樓裏了，那扇子三殿下緊張得很，元君要不要送過去？”

我一聽，瞬間來了精神，放下碗筷，又覺得馬上答應沒什麽面子，假正經道：“恩??那個，我吃飽了，吃飽了就坐著對身體不好，那個，送一次扇子也算是遛遛食，”說到這裏，又覺得不甚圓滿，一手拉過還在胡吃海塞的梨響，小笑瞇瞇的對朱槿解釋，“我帶著梨響去，我們兩個一起遛遛，遛遛??”我一把拿過扇子，迅速奪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梨響的碗筷，梨響嘴裏的菜還沒咽下去就被我拉出來了。

出門前正對上朱槿苦笑的目光，他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形容讓我有些困惑。

去到洗梧宮的路有些遠，於是我一出門就捏了個訣召了一朵雲，梨響忿忿不平的坐在雲頭對我抱怨：“不是說遛遛麽，遛遛的話元君坐在雲頭遛什麽啊，我還沒吃飽呢。”

我用她的袖子幫她把嘴角的油擦了擦，胡亂安慰道：“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我們三人在一起，難得朱槿不在我們自由一下不好麽？”

梨響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袖子上大片油汙，欲哭無淚：“元君你什麽時候學壞了??”而我卻忽然想起今晨和連宋互用袖子擦臉的事情，好在夜色昏暗，不弱我這張莫名紅起來的臉不大好跟梨響解釋。

我記得洗梧宮的方向是在東邊，算了算時辰，我扒著雲頭往下看，果然瞧見了洗梧宮的院子。

跳下雲層，我讓梨響在宮門口等著我，自己隨著傳話的仙婢往裏走，因我之前來過這裏兩次，路還算熟悉，宮中的人對我也眼熟給了我幾分薄面，走到宮中花園門口處便停了，告訴我夜華君和三殿下在園中品茶，讓我自行進去便可。

夜華君的品位很好，什麽都直來直去，這花園全然沒有凡間熙朝皇宮後花園那麽難走，走了半盞茶，就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握著扇子放慢了腳步，剝開樹叢，看見三殿下和夜華君二人圍著一方小桌子品茶，周圍離了幾盞夜明珠，將品茶的小空間照得明亮。心理猶豫著這麽過去是不是打攪了他們談正經事。

無奈連宋君的聲音隔著樹叢清晰傳來，果然不是什麽正經事，我心中的疑慮打消，正要邁著步子大大方方走過去，可邁了一步便又退回來了，既然都站到了墻角，這個墻角自然是要好好聽的。

“扇子果然是好扇子，還是你提前知道我使慣得那把扇子落在了別處。夜華你向來是開門見山，如此又是扇子，又是邀茶，讓叔叔我有些不自在。”可連宋得話說的自然流暢，鬼才能聽出不自在。

夜華君不自然得笑了笑，低沈道：“記得上次三叔說過，我的人生尚不圓滿，卻同你說什麽圓滿，紙上談兵談得過了些。”

連宋笑笑，接話道：“我的話你記得倒是一字不差，當時我的回答是，觀星臺子上夜觀星象，單憑一雙眼，便能識得月之盈虧，三請幻境歪頭晃一晃，歷了情紫薇，才能識得人生之盈虧。不過我記得，當時你並不是很當真，今日又為何將這番話又拿出來說？”

夜華君默了默，語氣忽然變得柔軟，似有無盡情愫纏繞心頭，他輕聲說：“她叫素素。”

我沒繃住笑臉，原來一向有些少年老成得夜華君也有情動的時候，不知他口中的素素是何等妙人，能讓夜華君牽腸掛肚如斯，定是不凡。

我徒子想著，沒聽清連宋接了什麽話，再回過神來，只聽見連宋不懷好意的笑著說：“凡界女子我沒沾過，但有句話說的好，鴇兒愛鈔姐兒愛俏，凡是妙齡女的女子就沒有哪個不愛俏郎君的，你到她跟前一站，對她笑一個，保準她骨頭都酥了。

我不知道夜華君有什麽反應，因我沒聽到他說什麽，倒是我自己聽了這翻話，開始對四海八荒盛傳連宋君為情聖這個名頭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大概夜華君對此計並不滿意，連宋君接著說：“自古美人愛英雄，要不你做個妖怪出來，放到那山上去嚇一嚇她，嚇得她魂不守舍之時，你再持著青冥劍英姿颯爽沖出去將那妖怪打死，如此你便成了她得救命恩人，她無以為報，自然只能以身相許。”

我暗自想著這個計謀要比方才那個好許多，卻聽夜華君輕飄飄到：“哪日我清閑了，幫你做個妖怪去嚇嚇成玉，嗯，一般得妖怪自然嚇不到她，須做個尤其厲害得，能打得過她得，將她打得氣息奄奄了你再去救她，她大約也回無以為報，對你以身相許。”

我聽了這話，一時半刻沒反應過來，呆立在原地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不是再聊夜華君麽，怎麽無端扯到我身上來??說起來，其實打架一行我並不是很擅長，夜華君怎麽得出要造一個尤其厲害得妖怪的結論的??

連宋幹巴巴的笑了兩聲，無奈嘆氣，我聽到扇子撐開的聲音，繼而他輕嘆道：“美人計你瞧不上，英雄計你又心疼她，怕把她嚇著了。那不如反過來，使個苦肉計，你自己插自己兩刀，躺到他家門口，她不能見著一個大活人死在自家門口，自然要勉力將你救上一救。如此，你為了報答她，傷好後硬留下來與她為奴為仆纏著她，她能奈你何？”

這一計自是高明，方顯出連宋君的真正實力，夜華君出傳來茶杯放回石桌上的聲音，伴著淺笑聲。

墻角聽夠了，我接著猶豫要不要還三殿下的扇子，可不知為何，聽了那個夜華君方才說的話，心裏莫名亂得緊，那邊二人不知又再說些什麽，我咬了咬下唇，心一橫，默默退了出來。

梨響已經在門口等得不耐煩，見我之後急急走到我跟前，撒嬌抱怨自己累的很，想要回去睡覺。

我們坐回雲頭，我心思混亂一路沈默，梨響瞌睡蟲上腦，亦是沈默。

怕被朱槿數落，樓前十幾步我們悄悄下了雲頭，梨響晃晃悠悠的抱著我的胳膊我們往裏走，走了一半，梨響像是忽然睡醒了一般，亮晶晶的小眼睛盯著我，狡黠道：“方才我聽到夜華君和三殿下提到元君啦，什麽妖怪什麽的，你和三殿下又玩兒什麽好玩兒的呢？”

我緊緊握著扇子，胡亂回答：“沒什麽，梨響你糊裏糊塗聽錯了，他們幹什麽說我，他們說的那些??同我又沒什麽幹系??”

梨響天真的點點頭，答道：“大概吧，我覺得他們說的那些對你都沒什麽作用，若是有用，你瞧瞧，三殿下風姿綽約，為了元君，笑也笑過，救也救過，傷也傷過，若是有用，元君早該對殿下情跟深重，咱們樓裏喜酒都該吃好幾撥了。”

我輕輕砸了一下她的額頭，警告道：“你不要胡說！不然我把你偷吃折顏上神送來桃子的事情告訴朱槿！”

梨響眼中閃過驚恐，抱著腦袋往樓裏跑，一邊跑一邊喊：“朱槿，晚飯還有沒有剩下的，我有些餓啦——”

梨響走後，借著樓門投下來的光，我輕輕打開手中折扇。

扇中紅蓮是我畫的，那時候，為了什麽來的？我沒有把它畫完。

站在樓門口想了好久好久我才回憶起，那日畫扇面的時候，正是桑籍君回朝之時。

桑籍，這個名字，我已經三十七年又四個月沒有想起。

夜裏我抱著被子躺在床上，入睡尤其困難，大約是換了床鋪的原因，說起來這床鋪同我在凡界那個一般無二，連床帳上的圖案都是冬日雪梅。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梨響無意中說的那番話總是闖進我的腦海，趕也趕不走，我閉著眼睛，心裏一陣惆悵，愁啊愁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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