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 自投羅網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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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來的時候只有八歲,你家房子都燒成了灰燼,親戚又不肯認領你,我爸能有什麽目的。我知道你很討厭我,但我不希望你把對我的偏見歸罪於我爸,他是出於同情才決定照顧你,想讓你過上和我一樣的生活。”

紀槿遙的話活像個諷刺,夜綾音恨聲道:“紀容彥那種禽獸,他會同情別人?真惡心!”

明明是夜綾音做了壞事,為什麽她還可以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她怎麽可以這麽惡毒!

紀槿遙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失控地揚起手,揮到半空卻被夜綾音箍住了手腕。

她就這樣仰起臉看紀槿遙,眼神中沒有半點歉意。

紀槿遙吃痛地蹙起眉,纖細的手腕被捏得緊緊的,白皙手背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槿遙,冷靜點。”

林珞惟見狀連忙拉開兩人,將紀槿遙護在自己懷中,輕聲勸慰。

“你聽到她說什麽,她居然恩將仇報,我爸對她那麽好。”

紀槿遙眼眶內含著淚水,卻強忍著不要流出來。

林珞惟沈默不語,他也覺得夜綾音的話太過分,可是看著夜綾音的眼睛,卻仿佛有著其他的什麽東西。在說到紀容彥的名字時,她緊握的雙拳竟然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那是……

恐懼。

為什麽會是恐懼?

夜綾音望著紀槿遙梨花帶雨的美麗臉龐,眸心波瀾不起,“時間不早了,我還有約會,建議你們找個地方慢慢聊,別弄臟我的房間。”

說完她徑直離去,甚至連門都沒有關。

房間門大敞著,風從窗戶吹進來,吹得半透明的窗紗輕舞如蝶。

林珞惟凝望夜綾音的背影,想追上去,卻不放心將紀槿遙一個人留在這裏。

良久,他低下頭看著懷中的紀槿遙,輕輕松開了放在她肩上的手。

“林珞惟,我一直當她是我的親妹妹,她怎麽能這樣對我……”

紀槿遙抖得很厲害,真相仿佛一張黏連的蛛網,將她纏繞在狹窄窒息的空間裏。

只是因為嫉妒,只因為這樣的小事,紀清蕊便不擇手段地奪走她的一切。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是林珞惟喜歡她,又不是她搶走紀清蕊的戀人,從頭到尾就是紀清蕊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憑什麽要她為林珞惟的單相思贖罪,她明明是最無辜的。

“我該怎麽辦,我要報覆她嗎……”紀槿遙小聲抽泣著。

林珞惟楞了一下,搖搖頭:“你鬥不過她的。”

紀槿遙脫口而出:“我可以告訴我媽。”

“別這樣,”林珞惟微微皺眉,“這件事不可以讓伯母知道。”

“你就這麽在乎夜綾音?”紀槿遙擡起朦朧的淚眼,眸心全是對林珞惟的失望。

“你也知道你媽的手段,上次害夜綾音重傷,這次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麽事情。”

林珞惟抽出紙巾為紀槿遙擦拭眼角的淚痕,他的語氣雖然溫柔,卻隱隱潛藏著對綾音的無限擔憂。

紀槿遙的心一陣酸澀,仿佛整個心房都因林珞惟的冷落而湧起火燒般的疼痛。

“那你要我怎麽做,她不但搶走了你,還搶走了我的光芒。我是女主角,一開始就是,可現在卻有那麽多人以為夜綾音才是女主角,我像個楚楚可憐的花瓶陪襯著她。林珞惟,我什麽時候陪襯過紀清蕊,我不甘心這樣。”

紀槿遙聲音哽咽,她潛意識裏還把夜綾音當做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紀清蕊。

她不是不容許被超越,只是難以接受超越自己的,竟是當初那個被人嘲笑的醜小鴨。

“槿遙,夜綾音已經不再是原來的紀清蕊了。”林珞惟小聲提醒。

“我也可以不是原來的紀槿遙,我也可以去做惡劣的事情,我……”

“你的經歷和夜綾音截然不同,你不可能做到像她一樣冷酷決絕。槿遙,說實話,我們都是溫室裏的花朵,我們可以模仿別人,卻不能改變自己的本質。夜綾音是天生的演員,她戴著變幻自如的面具,你有本事像她那樣偽裝得天衣無縫嗎?如果你只是學到了表面上的惡劣,你不但不能戰勝她,反而會被她徹底取代地位。”

“那我要怎麽辦,你從以前就說喜歡我的善良,可是善良有什麽用,善良的人根本得不到好報,為什麽我不能像夜綾音一樣,用卑鄙的手段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還被那麽多人羨慕崇拜。為什麽我這麽沒用,堅持自己的原則,反而搞得自己狼狽不堪。”

紀槿遙哭泣的臉龐讓林珞惟心軟。

“不要這樣想,槿遙,你沒有錯,錯的是夜綾音,任何苦衷都不該成為傷害別人的理由。這樣吧,這件事先對伯母保密,如果你拿不定主意,可以找伯父商量一下,看他能不能感化綾音。畢竟當初收養人是伯父,夜綾音應該只是口硬心軟,心裏還是有一些感恩的吧。”林珞惟試著提議。

紀槿遙微微地點了點頭,事情來得太突然,她的思緒已經完全被打亂了。

林珞惟駕車送紀槿遙回家,紀容彥正在房間裏收拾東西,紀槿遙站在門口看著他將折疊好的衣物放進一個大號旅行箱中,她輕聲問:“爸,你要出差嗎?”

“嗯,我要去法國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大概一周後回來。”

紀容彥微笑著轉過身望向紀槿遙,突然發現她眼睛紅紅的,似乎有哭過的痕跡。

“遙遙,怎麽了,拍攝不順利嗎?”

紀容彥走向紀槿遙,揉揉她的頭發,語氣裏有些心疼。

紀槿遙抿著唇,心中醞釀著該如何開口,良久,她仰起臉望著紀容彥。

“爸,你現在有沒有時間,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

劇集已經播放了一半,而拍攝也已進入尾聲。

化妝室裏,姚茉琦一邊為自己補妝,一邊笑盈盈地對坐在身邊的紀槿遙說:“明天你爸就要回國了,不知道他這次帶了什麽禮物回來。”

“什麽都好。”

紀槿遙心不在焉地回應著。

自從上周知道了夜綾音的秘密,她心裏就充滿了矛盾,爸爸的意思也是先瞞著媽媽,等他回來再做打算,可是紀槿遙每天看著媽媽不知情的面孔,她覺得自己好壓抑,她甚至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表情再面對夜綾音。

“怎麽笑得這麽勉強,是不是知道等一下我們有對手戲,心裏緊張。”

“怎麽會呢,媽媽的演技那麽好,這樣才更能激勵我。”

化妝室外有一臺飲水機,夜綾音彎著腰正在接水,姚茉琦和紀槿遙的對話輕輕飄進她耳中。

她將水杯放下,取出手機,點開柯雲澤發來的郵件,上面明確寫著紀容彥的具體行程,附加一份詳細時間表。

紀槿遙等待姚茉琦補好妝,兩人一起走出化妝間。

走廊裏沒有人,飲水機上放著一個漂亮的玻璃杯,幾片淡黃的檸檬漂浮在水面,熱氣裊裊。

下午沒有夜綾音的戲,紀槿遙覺得心裏稍微輕松了一些,連帶著演技也發揮得更加自然。

太陽從天邊緩緩落下去,餘輝將乳白色的小洋樓鍍上了一層緋色的光。

鐵門旁的木牌上漆著兩個大字:“紀宅”。

夜綾音低頭在包中找鑰匙,她此刻已經換上了一件日系風格的咖啡色條紋襯衣,樸素的棉麻襯得她氣質低調淡雅,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這樣的她與劇中總穿著鮮艷紅裙的紅葉截然不同,竟沒有什麽人註意到她。

夜綾音悄無聲息地來到紀清蕊所住的房間,沒有半點遲疑,她翻出一切有著自己字跡的書本丟進墻角的鐵桶中,拿出打火機點燃。

雖然這幾年的時間讓她的筆跡有所變化,但如果拿給專家鑒定,還是會發現她與紀清蕊是同一個人。她不會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紀清蕊已經死了,那些骯臟的過去應該被埋葬在她今日的輝煌下。

樓下駛來一輛黑色轎車,紀容彥拖著行李箱下車,對司機揮了揮手。

原定行程七天,但有件事讓紀容彥一直放不下,他放棄了最後一天的參觀活動,提前回來。

進了門,紀容彥在玄關換鞋,突然看到鞋櫃上丟著一串鑰匙,鑲滿水鉆的招財貓掛飾閃閃發亮。

遙遙也在家嗎?

正好,他還有事想問呢。

紀容彥將行李箱放在客廳裏,朝著樓上走去……

鐵桶裏的火焰熊熊燃燒,夜綾音順手摘下眼鏡放在桌上,目光突然被那個小小的木質鏡框勾住。

甜美微笑的紀槿遙站在醜陋的紀清蕊身邊,被襯托得聖潔美好如天使。

良久,夜綾音拿起鏡框,冷漠地丟進火中,玻璃炸裂的聲音響起,仿佛一顆破碎的心。

門外突然響起腳步聲,爾後,虛掩的門被推開,帶動一陣微風。

夜綾音下意識地轉身,看到神色錯愕的紀容彥就站在門口,她心臟猛地一震,猝然倒退,差點撞翻了滾燙的鐵桶,幾縷灰燼飄出來,落在幹凈的地板上。

紀容彥隱約猜到了怎麽回事,他眼中的的訝異漸漸變成了驚喜。

那種神情,仿佛是一只豺狼,悠然自得地看著自投羅網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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