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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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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墓地裏,褚淮睡得很不安穩,夢裏俱是光陸怪離的場景,神魔鬼怪遍地而行,明明想醒卻動彈不得,緩了好一會兒才大汗淋漓醒來。

褚淮擦了擦汗,剛一動就覺肩膀痛得錐心,咬牙硬是撐著站起來,半邊身子已經沒了知覺,彎曲一下手都不住打抖。

不能再拖了,褚淮小心拍了拍喬逐衡:“喬將軍,繼續找吧。”

已經有了一樣證據,再找下一件心裏多少沒有最初那麽緊張,臨終聖旨本就有幾分捕風捉影的意思,憑現在手頭有的證據,已經可以輕松扳倒外戚。

兩人花了不知多長時間,把十幾箱書翻了一遍,並沒有看見聖旨模樣的東西混雜其中。

“會不會在棺材裏?”

褚淮輕輕搖頭:“下葬前經過數道工序,那會兒都過外戚中人的手,若先皇把這麽明顯的東西藏在身上肯定立刻就會被發現。”

說著褚淮圍著棺槨走了兩圈,又靠近過去仔細查看棺材周圍:“沒有松動或者縫隙,事後再放進去的可能也很低,我們再去周圍看看。”

中殿兩側還有側殿,是陪葬妃嬪的墓地,未想過去路上看一地散亂,各種暗器屍骨混雜一處,褚淮靠近其中一個看細看發現那人衣著華貴,品階不低。

喬逐衡:“這是怎麽回事?”

“陪葬的人不見得都是自願,甚至有些還買通了送葬人意圖出逃,這些還有我們路上看見的應該都是試圖逃走的陪葬者。”

挖陵工匠因有步驚風得以逃出生天,這些陪葬的就沒有這麽幸運,基本都著了機關的道。

“不過這些人給我們探了機關,也省得我們再費神。”

繞過屍骨兩人進了側殿,這裏有幾個棺材已經打開,少數幾個尚還封著。

“我記得先皇似乎並沒有強制陪葬。”

“說是一回事,做就是另一回事了,”褚淮走近一個打開的棺材查看,“那時外戚已經粉墨登場,利用陪葬來鏟除異己也不失為一種好辦法,誰知道這些人當初是怎麽送進來的。”

兩人對後宮也不了解,單看服飾只能辨別品階,至於是誰沒人講得清,這事就算翻回當年也不見得能搞清楚。

“看這裏的混亂狀況,真有什麽要緊的東西估計也不會交到他們手中。”

喬逐衡咳嗽兩聲,揮了揮眼前:“讚同,我們去另一邊看看。”

另一個側殿中是先皇親近的臣子,這裏就不像妃嬪那裏混亂,只有幾個棺材是開著的。

這裏的隨葬品也有不少書卷,兩人一一翻看,並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沒有,”喬逐衡搖搖頭,轉向地上趴伏的幾具屍體,“這人穿著我覺得有些眼熟。”

“先皇過世不過是幾年前的事,陪葬中的一些朝臣你有印象也不奇怪。”

喬逐衡靠近查看,神情有些哀傷:“這些人若是未死,朝廷大概也不會是現在這樣。”

若朝廷沒變成而今這般,喬家大概也不會遭此橫禍。

“世事難免不盡人意。”褚淮沒有說出自己心中真實所想,其實這些人就算不死也不見有什麽大用,放到現在多數也會被貶謫到偏遠地方,就和秦桓衣一樣。

見沒有什麽收獲褚淮道:“準備出去吧。”

“不繼續找了嗎?”

“聖旨的說法都是宮中舊臣口耳相傳,是不是真有這回事哪說得清,”褚淮掏出侍寢記錄的小本,“這個冊子肯定也是當年不知誰大著膽子藏在隨葬品中的,能找到就已經不錯了,原本我都做好了空手而歸的打算。”

“我們差點把命都交代了,肯定不能空手而歸。”

褚淮笑了笑,走了兩步不動聲色扶住身旁的柱子,傷口傳來灼燒感,身體不自然地發顫。

“過了前殿就是墓道,墓道當中還有機關,我們小心。”

喬逐衡應了一身率先走出去,褚淮輕輕扼住自己發抖的傷手,慢吞吞跟上。

有講究的機關基本都被隨葬的人探過了,只要不踩到屍體就沒什麽問題。

兩人一路還算平安無事,踏過一路黑暗一直到盡頭。

“褚淮,我感覺……”喬逐衡摸了摸身前的墓門,舉著火看向上方,“好像有些不對。”

褚淮拖著身子走過去,也摸了摸石門,這門完整光滑,殘留著幾道發黑的血印子,連一條縫都尋不出。

“看看下面。”

喬逐衡依言附身查看,石門深深嵌入土裏,少說也陷進去有四五寸。

兩人在側旁的石壁上摸索,除了一手土什麽都沒摸到。

褚淮拿出地圖:“標註的入口確實是這裏沒錯,按理應該有特殊設計可以找到機關。”

“可是這周圍明顯什麽都沒有。”

“我們再後退找一找。”

喬逐衡依言後退,墓道兩側全然光滑,除了垂死掙紮之人的血印連多餘的裂縫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

褚淮扶著墻慢慢坐下:“肯定還有出去的地方,我們或許是忘了什麽。”

步驚風既然給了他們地圖,肯定不是想把他們困死在這裏,可是標註的出口確實是這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急,傷口愈發刺痛,眼前的火影飄忽不定,褚淮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清醒。

要是在這裏倒下可就不止自己沒命,喬逐衡也跟著遭殃。

“這裏太窄,我們先回空曠處。”

腿已經軟得站不起來,褚淮倒是希望痛得再狠些,這樣他還能保持清醒。

地上千奇百怪的屍骨這時再看無疑增添了恐懼,方才覺有出路可走看來不覺得如何,現在路被堵死心境大不相同。

回了前殿便是和棺材作伴,除了空間大一點並沒有緩解恐怖氛圍。

喬逐衡還有力氣,在周圍查看,褚淮未免自己的狀態更糟,坐在原地看地圖。

原本褚淮想著步驚風他們出逃是靠那個山洞,現在再想總覺得有些不妥,從方才那屍骨堆裏爬上去並不是一個輕松的活,若能徒手爬上,該是如何過人的身手,不過沒人來過這裏那個洞又是從何而來?

喬逐衡在周圍查看的時候不知不覺走到了後殿,有些驚異地發現地上有水,喬逐衡仔細觀察一番發現水是從他們來的那個入口流進來的,喬逐衡慢慢走回最初的木人機關,那裏除了一地殘骸什麽都不剩,嘩嘩的流水聲自高處傳來,舉火看去發現從進來的洞口不斷湧入水。

“好像……不太妙的樣子。”喬逐衡喃喃。

褚淮沒發現喬逐衡不見,還盯著地圖,撐著下巴想了一會慢慢揭下圖紙,左右翻轉看看,反著貼了回去。

這一貼再看便是全然不同的圖樣,方才是皇陵的地圖,翻過則成了一張奇怪的圖。

這圖和皇陵的構造全然不同,似乎只是一個無意義的圖畫,但其中一部分還是代表地盤,只是反了過來,若以地盤來延伸去看,整張圖暗合九星八門,原本繪制墓道出口的地方成了毫無意義的死路。

“喬將軍,”褚淮叫了一聲,無人回應,“喬逐衡!”

褚淮茫然看了看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

該死,褚淮捂額,費力地爬起來,一步三晃去找人,走了沒兩步遠遠聽見腳步聲。

“褚淮,外面的水漲起來了,正在往這裏灌。”

褚淮聽見水眼前一亮:“這可真是正好。”

喬逐衡一楞,滿臉不解,褚淮一笑:“走吧,我知道怎麽出去了。”

“主子,我們在下面找了整整四天,只找到這個。”

呈上來的是一桿紫纓銀槍,縱自高崖跌落,未改其光華。

山崖下面黑洞洞一片,一群人泡著冷水一點一點摸出來這桿槍,這兩天又趕上暴雨,喬逐衡如果真死了,屍體應當已經沖到不知哪去。

高天盛拿過槍在手中掂了兩下,猛然紮穿了眼前人。

“我說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少拿這種東西忽悠我!”

要是尋常人,高天盛就放過了,可這是喬逐衡,這個跑出關門歷經險阻還能茍活的人,是大戰徐家士卒和鐵騎衛還能逃走的人,是一路入國上山大敗他們的人,他不相信喬逐衡這麽簡單就會死。

喬逐衡就像一個盤踞在他們頭上的幽靈,永遠陰魂不散,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又好端端跳出來給他們迎頭痛擊。

暗處觀察高家一行人的影子慢慢縮起來,小心翼翼回到來處。

“他們沒有找到大膽……他們的蹤跡,”秦一鏟撓撓頭,“那是喬將軍?”

“聽他們那麽說應該是吧,不過現在不是糾結身份的時候。”

侯三卦抱臂深思:“他們會不會誤打誤撞進了皇陵”

“沒有這麽巧吧?”

“這萬事玄妙,不可說死。”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我依據你推斷的幾個入口方位有個大概的想法,可以去看看。”

“我們不找人了?”

“當然要找,我總覺得若是能找到皇陵入口,說不定有什麽其他轉機。”

侯三卦總是這般神叨叨,師父出師時也說過侯三卦有些天分,指不定在一些事上真有什麽天機不可洩的妙法。

秦一鏟現在把侯三卦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乖乖隨人去了,在心裏祈禱喬逐衡他們無事。

而此刻墓穴依舊兇險,水依舊不斷灌入。

“此處應有天地人三盤,地盤不動,其他兩盤隨設計變化,無根之水一直都被傳有奇用,那山洞我總覺許是無意為之,步前輩將其設計入盤。”

喬逐衡聽不懂褚淮說什麽,只跟著人在中殿四下尋找,此處雖有水,但並不會淹壞陵墓,淺淺一層。

“此墓有活眼,我們要尋此眼便能離開,水無形,定然會流往通處。”

說著褚淮停下腳步,摸摸其中一個柱子:“就是這裏了。”

喬逐衡舉火看下方,發現水順著柱子底緩緩旋入,不知流往何處。

褚淮四下打量,看水流,望高處,神色逐漸變化,慢慢低下頭。

“怎麽了?”

“沒什麽,我知道該怎麽走了,”褚淮故作輕松道,“你看見那個柱子沒有,你站在那裏。”

喬逐衡依言站過去,火把在喬逐衡手中,有些看不清褚淮那裏的狀況。

“這樣嗎?”

話音剛落聽見地面有輕微的響動,緊接著是水嘩嘩流動的聲音,盡數滾落入那處缺口。

“這才是步前輩設計的出口。”

褚淮聲音很輕,慢慢走上前,臉上毫無血色:“走吧。”

這只能容一人過,褚淮讓喬逐衡先下,好照路,自己跟在後面。

這路起初狹窄,越往後走越開闊,喬逐衡心中暗喜,伸出手去牽褚淮:“可以看見光了。”

半天沒接到人,喬逐衡微疑回首,看見褚淮扶著墻壁,臉色差勁到了極點,看喬逐衡回頭勉強扯出一個笑,一絲血自褚淮唇角落下。

“褚淮!”

喬逐衡趕緊撲上去把人摟住,摸了一手滾燙的血,這不是從肩膀上流下的,而是從他腰間觸到的。

“怎麽會……這是……”

“機關,”褚淮艱難擠出兩個字,“那機關不觸,難現出口。”

褚淮重喘兩聲,咳出一口血沫。

“我帶你出去,你別說話了。”喬逐衡方寸大亂,伸手半抱起褚淮,帶著人往外移動。

“喬將軍,從這裏出去還是山林,我恐怕沒法堅持下去了。”

喬逐衡不言,只想走得更快些。

“喬將軍,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關於我們為什麽做這些事的原因嗎?當中有些推斷我並未寫信交給三皇子,屆時你找到三皇子,一定要把這些說與他。”

褚淮硬頂著一口氣不停說,眼睛已經無法睜開。

“你別說了,我肯定能帶你出去。”

“喬將軍,抱歉。”

“別說這些廢話,”喬逐衡早已疲憊不堪,再拖著一個人行動更是困難,“我已經,呼,已經可以看見出口了,你再堅持一會兒。”

褚淮眼前只有愈發濃厚的黑暗,第一次他意識到死亡如此之近。

“喬將軍……抱歉,我應該早點說的……”

褚淮意識不清,只覺得心中愈發無奈和難過,他還想給喬逐衡一個驚喜,在得知他就是懷之時,那該是多麽有趣的場景。

要是現在說可半點沒有驚喜,更別提有趣。

褚淮幹巴巴笑了兩聲,現在說這種事是不是很沒有意義。

“喬將軍,其實我……”褚淮感覺自己的嗓子哽住了,喘了一口氣盡量輕松笑著,“我仰望了你十年。”

喬逐衡不確定自己聽見的話,不做聲拼命往前走。

“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喬將軍。”

褚淮難用力,路本就難走,喬逐衡步子一頓,被褚淮側壓到墻邊。

這一趟下來褚淮的發髻已經亂了,散亂在臉上,那皮膚白裏透紅,一雙眼睛亮若寒星,沒血色的薄唇還留著殷紅的一道血色,為那雋秀的臉平添了幾分艷色。

“我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褚淮依靠著喬逐衡,耳語一般喃喃,“喬將軍,我喜歡你。”

“……我傾心於你,我……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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