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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激流暗湧誘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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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的東西都備好了,可費了我大力氣!”看見褚淮進門燕門王先聲奪人,緊跟著抱怨,“幫你一遭少也折壽十年。”

“那便先給燕門王說聲抱歉了。”褚淮拱手,把表情整理好。

“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動手?”

“明後兩天就開始,萬望燕門王小心。”

“還用你給我說,也不看看我上了幾年戰場。”燕門王輕哼一聲,“李家那邊你們說清楚了嗎?”

“喬將軍已經同他們商量好了,舊部也見過,萬事齊全。”

“李老頭也是個會打算盤的,仲衡那裏你多看顧,我這裏你就不用管了。”

“自然。”

正說著換好衣服的喬逐衡進了前廳,他面上不見什麽異色,褚淮便也當無事發生,三人在一起又詳細交流了一番壓下心間所想,各自去了該呆的地方。

第二日午後,落日黃昏,人疲馬倦,守城的將士懶洋洋聊著城裏的見聞,下一波輪值的人不知道去哪裏逍遙了,城樓上未留幾人。

燕門易守難攻,是道人造的天塹鴻溝,外族都知道這是個硬骨頭沒人敢啃,如此守城的人便也慢慢疲沓起來。

太陽一點一點沈入西山,衛兵揉著眼睛困倦不已,忽而一道黑色的影子猛然從城外的林子裏躥了出來,瞭望的守衛瞥見忙凝神看過去,卻什麽都沒有見到。

“看錯了吧……”守衛嘟嘟囔囔,“也許是什麽野獸。”燕門之外是叢林處處,時常有野獸出沒,不足為奇。

誰知剛這般自語完,舉著幾道旌旗的人馬從林中沖將出來,陣勢極大,發出不成聲調的叫聲,聲浪如潮,宛如幾萬大軍憑空而降,浩浩蕩蕩沖將過來。

“敵情!敵情!”

不用瞭望的人說大家也都發現了,忙開始關門搭弓,但人實在太少了,加上大家慣於安逸,面對這種突發狀況猛然慌了手腳,準備了半天也沒能走上正軌。

這批人馬訓練極其有素,數百只箭破空而出,向著閉攏的城門射去,箭上著火,若流星飛散而去。

這一沖一攻,天色已黑,城上這才剛剛燒起照明的火焰。

這批人馬為首的人傲然立在馬上,露出昂然的笑意,白馬銀槍的漢人帶著一大批著獸皮胡服的外族士兵,其人是誰不必二想。

喬逐衡並未沖擊燕門,像只是來此溜達一圈,看城樓上火已經燃起,帶著人毫無留戀逃回叢林,除留一地箭矢和馬蹄印,再無其他。

守城的人才剛心驚膽戰架起弓,誰知下面早已沒有人影,大家呆楞在原地。

半晌,終於有人顫聲道:“是……是喬將軍。”

喬將軍終於還是……打到燕門了!

這虛晃一戰在燕門內驚起無數議論,堪稱一時轟動,門內百姓皆知燕門城堅難攻,但面對喬將軍沒人有把握再說出燕門牢靠無雙。

徐滿聽聞此時時尚在溫柔鄉酣眠,報信的人來報時嚇得他跌下床鋪沒反應過來。

“真是喬逐衡?!”

“守城的人都看得真切,那外族士兵,白馬銀槍,是喬逐衡無疑。”

徐滿有一瞬間的六神無主,無意識呢喃著什麽,他打死都想不到喬逐衡敢來燕門,這燕門面對喬逐衡的利槍到底如何他是真不知道。

“徐將軍,現在我們……”

“滾!”

徐滿摔門,急急把自己一地的衣服穿好,猛然又想起什麽一般:“去!去通知李家,我馬上過去。”

明曉萬事的李家正有條不紊地安排著這個局,喬逐衡這趟只不過是為了造勢,讓自己的名字在徐滿那裏炸響一遭,之後才是李家出場的時刻。

李休言聽說喬逐衡打來的時候半晌沒反應過來,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偶像,哪裏能想到有一日要與這人對壘陣前,李休言心裏一陣空茫,意識有點渙散。

喬將軍他……真的已經徹底叛變了?他從小敬仰的英雄......真的已經不存在了嗎?

“休言,準備準備,我們去城樓。”

李休言懨懨地應了自己父親一聲,把自己的刀別在腰上。

去前廳告別的時候徐家的一位家丁前來報告,李尚公對自己的兒孫揮揮手,示意他們去便是。

家丁來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徐滿駕著車趕來了,他強壓下自己面上的焦躁,整理了一下衣襟才踏入李家。

“有失遠迎,徐將軍裏面請。”

徐滿胡亂點了一下頭,急匆匆進了屋,李尚公屏退旁人也隨後而入。

進屋掩緊門徐滿低聲:“喬逐衡的事可是真的?”

“剛派兒孫去探探虛實,這些都是守城的人說的,他們也未曾見過喬將軍真容,只是靠些特征辨別,不見得十成靠譜,待吾兒回來許能知道些情況。”

“確是如此,一定要認真查看才是。”徐滿勉強調整回來過往的語氣,“那喬逐衡在關外浪跡已久,時時沖擊也有耳聞,沒想到這裏也被他看上了。”

“老朽倒覺得不一定,這一趟過來他可能只是看看情況,不然不可能來去若影,或許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其他計劃。”

“也是,也是。”

李尚公溫厚一笑:“燕門巍峨,百年壁障,喬逐衡縱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短時間把這裏拿下,有李家在徐將軍放心便是。”

這點徐滿心裏自然是清楚,不然他也不會搶到這裏來占便宜,經李尚公幾句,他也冷靜了許多,暗罵自己沈不住氣。

“老將軍一席話確實有理,若是無礙我在這裏等等,好了解情況。”

“勞煩徐將軍了,我且叫人備些點心。”李尚公心中冷笑,這壽宴才過去多久,遇見情況了倒知道禮數了。

徐滿輕聲應罷,捧著茶水不做聲。

另一邊趕到城門的李家雙將出門查看情況,箭矢都被收集起來了,看制作確實是外族人的手法,雪已經蓋住了前夜的一地淩亂,擡眼看去只見叢林黑黢黢一片,不知喬逐衡和他帶著的人在何處駐紮,擔心有詐也不敢貿然探查。

詳細計劃李東晟明晰,喬逐衡接下來會佯攻不斷以誘徐滿上當,而李東晟要做的則是把握好和喬逐衡對抗的尺度,不能過激也不能太唯諾,否則傷的可都是自家人。

“情況我大概了解了,現在也未曾見到人,不能確定是不是喬逐衡,今晚加強值守。”

傳令兵向李東晟作揖,撤了下去。

李休言還是有些茫然,看著手中的箭矢久久說不出話來,李東晟覺得李休言尚年幼,並未把此事說與他。

“父親,我們會和喬將……逐衡打起來嗎?”將軍那兩個字咽得有些艱難,鎮國大將軍,這是他李休言多麽夢寐以求的位置,而今卻……

“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以守為上,現在朝廷對他的態度還是有些暧昧,我們先靜觀其變。”

李休言點點頭,跟著父親回了城樓,準備部署城上防護。

坐在茶樓裏聽故事的褚淮聞說書人加急趕出來的新的喬將軍關外話本偷笑,這只是個開始,喬逐衡這個名字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會不斷地出現在燕門內,只等那徐滿探頭的一刻,一刀而下,收一個斬奸之名。

三皇子的回覆今早剛收到,對方習慣性問了褚淮的近況,並把宮裏的事簡單說了些,關於褚淮提起塔姆爾玉佩的事三皇子只說先關註,主要還是先把視線放在國內。

褚淮細細看了三遍,把信燒了出門。

茶樓聽客一個個如同伸脖討食的鵝,眼巴巴等著些驚心動魄的戰事,但事實就是喬逐衡虛晃一招,來這裏嚇唬了守城士兵一趟就走了。

大家猜測是不是和長庭關的情況一樣,看不好打轉去攻擊其他的小關,只是現在臨近開春,那些外族人也開始準備尋找新的聚居地,怎麽可能還在南下劫糧。

個中情況眾說紛紜,沒人拿的準,只盼喬逐衡可別給燕門帶來無邊戰火。

褚淮聽了幾家,把情況了解了七七八八回了王府,現在這府上只有他一人,清凈得讓人都有些寂寞。

徐滿等了半日才見李休言回來,見到對方徐滿壓下幾分急躁:“李少將軍,可有什麽情況?”

少將軍三個字一出,可把李休言嚇得不輕,心裏膈應得說不出話,半天才道:“我和家父已經查看過了,昨夜確實有人攻城,也像是外族人的手筆,至於是不是喬逐衡還不能肯定,這幾日先加強守衛,若真是喬逐衡自當做好備戰的事宜。”

這幾句話沒讓徐滿放松多少,喬逐衡的本事有目共睹,他早想去捉喬逐衡邀功換賞,但心裏也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原想等李家把喬逐衡傷個七成,自己再把功勞攬牢了,現在喬逐衡來得突然,他著實沒有準備好怎麽辦。

李尚公對自己的孫兒點點頭:“回去吧,今晚和你父親把城守好。”

喬逐衡說了自己會二次攻城,時間未細說,免得李家早有準備,將這戲演砸了。

看李休言走了徐滿也沒什麽理由再多待下去,李尚公未出言催促,只是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喬逐衡這次是把自己當胡蘿蔔拴在徐滿這頭驢眼前,徐滿定然是想抓的,不說什麽滅殺叛國賊子,光能擒住喬逐衡這事本身,就夠徐家耀武揚威壓高家一頭。

徐滿有些憋不住:“老將軍,你可有什麽想法?”

李尚公呵呵笑了兩聲:“老朽退下來也有不少年了,關於喬逐衡打仗的那些習慣也不怎麽了解,現在敵暗我明不好應對,但只要守住燕門,問題不大。”

“我們……只這麽守著?”

李尚公混濁的眼珠向徐滿看了看,又轉回來:“戰中若非不得已不會攻城,我們資源豐厚,對方知道耗不過,要是他再來攻城總是能找到弱點。”

“但要是他不來了呢?”

“這個不好說,不過他若是不來燕門便也沒有危機,不見得是件壞事。”

徐滿磨了磨牙:“喬家殘存賊子便在燕門之外,李家難不成放著他胡作非為?”

“我們現在還不清楚是不是喬逐衡,皆是聽說,萬一不是豈不是鬧了大笑話,這兩天先守好,若是喬逐衡沒錯,李家自然不會放過他。”

得了這句話,徐滿心中安定許多:“如此便拜托老將軍了,若是有情況務必第一個報到我這裏。”

李尚公點點頭:“自然。”

徐滿沒有告辭起身便去,李尚公起身送了送便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靠著。

看見胡蘿蔔哪個驢能甘心不咬一口,比耐心,他們李家還能熬不過一個徐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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