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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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班 長夜之後, 清晨紀微醺睜開眼, 往旁邊看了看,是空的。

墨凜不在床邊,房間裏就只有她一個。

揉了揉頭, 她緩緩起身, 下身是清爽幹凈的,身旁的位置早已經沒有了餘溫。

外面有小許聲音,似是她媽在和誰說話, 紀微醺身體還處於有些酸軟的狀態,躺了片刻後, 在紀母過來敲門叫人時已經換上衣服起床了。

“起來啦, 早餐已經在弄了, 今天有空的話去戲班看看你師兄他們吧。”林惠靠著門框說。

紀微醺點頭,看向她身後,“墨凜呢?”

林惠說:“還在廚房做早餐呢, 這孩子起了一大早, 早上就看見他站在陽臺看日出了。”

紀微醺把頭發紮起,聽了答應了聲, “知道了,我等下就出來。”

林惠走了, 紀微醺去了浴室洗漱,對著鏡子刷牙時就看見墨凜雙手環抱, 站在她身後看著她。

挑了挑眉,紀微醺用鼻音問他怎麽了。

她嘴裏還有白色泡泡, 洗過的臉上水珠緩緩滴落,宛如清晨嬌嫩的白色花朵,清新可愛。

墨凜眼眸溫柔的看著她,淡淡道:“陪你刷牙。”

從前年少時吧,一幫少年總會對自己將來女朋友有個幻想。

墨凜那時的厭女癥還頗為嚴重,對於旁人的問話,直接是沒有要求。

不知道談不談女友,也就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要求。

什麽女朋友呢,還不如先出現不討厭的女性,一直到高中大學成年社會,遇見紀微醺。

生活大概就是這樣吧,早晨跟著她進浴室,陪她說話或是看她刷牙,就像一步都離不開她。

他不知道別人是怎樣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無論她在做什麽,就連對著摸睫毛,輕踮著腳尖的動作都很性感,吸引著他的視線。

紀微醺抹了把臉,水珠被撣開,柔軟的毛巾附上來,墨凜動作輕柔的給她擦臉。

“你什麽時候起來的?”紀微醺小聲道。

墨凜:“日出之前,醒來後洗漱了在陽臺上站了會兒。”

那就是從她房間裏出去,清潔完以後直接去陽臺了。

“完了,我媽肯定知道了。”

墨凜眉頭微動,“怎麽會?”

紀微醺:“你沒回房間對吧?連睡過的痕跡都沒有,你會去哪兒呢?”

墨凜:“……”

他也有沒有預料到的一天。

早餐餐桌上是南方的小吃早點,林惠和紀家梁在兩人出來後對視一眼,林惠已經把墨凜不在房間裏睡過的事情和紀家梁說了,作為長輩來說,年輕人按耐不住情有可原,不過還是有些覆雜的情緒不知道怎麽說,算是長輩們的一種尷尬吧。

好在兩人閱歷過關,自我催眠也就過去了。

只是沒想到的是,這個年輕人看著也是不好糊弄的人,泰然自若,處境自如,和昨天沒有兩樣。

紀微醺聽著紀母交代她的事情,“你好久沒回來了,記得路上買些水果糖果給你師兄們,長輩也都去看看,正好可以帶著小墨去逛逛,領略一下咱們海城的風土民情。”

“要是有興趣,還能看你師兄登臺。”紀家梁在旁悠閑的補充道。

“知道了。”

林惠好幾次提到的戲班師兄讓墨凜多了絲好奇心。

等紀微醺告訴他後才知道,海城的戲班文化保留和遺傳的很好,少班主的紀微醺和她妹妹都沒有意願繼承,戲班的班底會留給大師兄,背後的老板負責人還是林惠。

她負責出錢,養班底,宣傳等方面的事情,教人的事情已經不需要她去做了。

到了地方以後,墨凜承受著戲班裏其他人的打量,這打量裏有許多比他和紀微醺年紀都要大的師兄的目光,還有小到四五歲的孩童好奇的目光。

“師兄,他是我男朋友。”紀微醺一句話,讓一幫銳利打量的目光有所緩解。

“回來了,今年在家過年嗎,不走了吧!”年紀最大的牽著小孩子來問。

紀微醺蹲下摸摸師兄的孩子,給了一把糖果,起身回道:“還要出去一趟,工作還沒結束的,過年還早呢。”

師兄的下一任班主,當年護花隊裏武力值最高的,目光落在墨凜身上,朝他笑了下,“是叫墨凜吧,你好。”

墨凜頷首,禮貌伸手,交握片刻之後,雙方松開。

師兄看墨凜的目光,深處那點不在意消散了不少,這不是個一般的角色。

嗯,他們還在報道上看過他,或許其他人不記得了,但他記得這人可沒表面上看著那麽弱。

鼓聲響起,彩排的催促聲響起。

師兄道:“那你們隨意逛逛,這幾天有個文化交流會,這出戲要演給外賓看的,嘖,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師兄很是嫌棄,這種國粹就說一般人都不太懂,更不用談老外了。

只是表演是一回事,戲是他們一生重中之重的東西,不管是為了表演給別人看,也是為了他們自己對戲曲的熱愛。

早上戲班的練功開始了,臨走前師兄不懷好意的說:“師妹,好久不來,你的功底沒忘吧,西廂記來不來唱一下?”

紀微醺搖頭。

師兄使喚著孩子,讓他奶聲奶氣的說:“姨姨唱。”

墨凜:“唱什麽?”

他突然的出聲,嚇了小孩一跳,呆呆的看著他。

師兄臉色一變,卻聽墨凜又道:“西廂記,崔鶯鶯和張生麽?”

“張生始亂終棄崔鶯鶯,不好。”墨凜一臉認真的盯著師兄道。

紀微醺也沒想要唱戲,這時候也看出師兄和墨凜氣氛不對,於是說:“什麽西廂記,我只會女駙馬啊師兄。”

師兄對上墨凜幽深微冷的眼神一怵,這年輕人眼神太兇。

再看師妹一無所覺的樣子,頓覺無趣,抱起孩子,“算了算了,不管你們了。”

他人走了,留下墨凜和紀微醺。

墨凜收回目光,“女駙馬?”

紀微醺道:“是啊,沒聽過嗎?”

墨凜點頭。

紀微醺笑了,“沒事,等會唱給你聽。”

“你好像什麽都會。”墨凜和她逛著園子說道。

走過庭院,到了戲臺幕後處,紀微醺親了他一口,促狹的眨了眨眼,道:“你說唱戲嗎,其實我就學了這一曲。剛才師兄說的西廂記我們這邊不唱的,從小我就只學了女駙馬。”

墨凜心裏軟化了,依然口吻淡淡道:“他也是護花隊的嗎?”

紀微醺翻著化妝桌上的胭脂水粉,隨口應道:“師兄是隊長。”

墨凜:“他以前喜歡過你。”

紀微醺手頓住,明白過來,好笑的說:“這你也知道?吃醋了?”

墨凜垂眸,淺淺的陰影落在眼瞼下方。

紀微醺不好在笑,只有哄他,“我那時候小,師兄再有什麽想法都沒說出來過。”

上學時候,不光是師兄,還有學校裏其他男孩子來找她,只是紀微醺在戲班裏有師兄擋著,才沒被人纏上。

至於喜歡告白這些事,都是看在她還小,大多選擇隱藏心中的想法,等到她離開海城,隨著時間喜歡也就淡了,該結婚生子的結婚生子,就仿佛年輕歲月裏一場純潔又浪漫的夢。

“還在想?”他沒說話,紀微醺不免又問了一聲。

墨凜站在她身後抱住他,透過鏡子看見兩人身形相疊,回應道:“不想了,總歸你是我的。”他說的比較孩子氣,卻充滿濃濃占有欲。

紀微醺含笑,拿著一盒水粉,說:“要看我畫戲妝嗎。”

墨凜:“好。”

“先打底,畫眼描眉。”紀微醺道。

墨凜握著筆,柔聲:“是這樣嗎?”他動作小心,十分謹慎。

“嗯。”

……

“師兄,微醺男朋友見過了?”

“哼。”

外邊兩個男人正在說話,目光往裏面瞟著,隱約只見到兩個互動的身影,嫻靜而美好。

其中一個嘆了口氣道:“歲月不饒人,女神要嫁人。”

師兄哼道:“什麽和什麽。”

“我是說,都長大了,咱們也要老了,等過幾年,孩子就要及腰了。”

師兄聽了,望著天也跟著嘆了口氣,承認說:“想當年,護花隊多威風,兩個小丫還是咱們海城嬌嫩的花,有師兄們護著都不用怕。”

“現在,都要嫁人以後是別人媽了。”

“這不就是青春麽?”

“對啊,青春……嘿,青春是咱們,沒那小子。”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段屬於過去的回憶,尤其年輕的時候,青澀美好,讓人說起來會嘴帶笑意,可以輕松的和旁人說道幾句,順便感慨下人生。

兩個人相互攬著肩膀,轉身走開,化妝間裏化好妝,換了一身裝束的女駙馬開了唱腔,“為救李郎離家園,誰料皇榜中狀元……”

中狀元,著紅袍,帽插宮花好啊好新鮮……

唱聲飄散至外,外面晴空如洗,白雲悠悠,深秋的落葉緩緩掉落在墻角跟。

畫濃妝,穿戲袍的紀微醺是墨凜前所未見。

“我是李郎?”

“你是墨郎。”

比起西廂記,女駙馬才有美滿的結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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