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陽的腦海中，兩張女子臉容開始逐漸浮現，一張嬌俏，一張颯爽，正是那兩座雕像的模樣。但卻並非凝止不動，音容笑貌，俱都在獨孤陽腦海中浮現出來。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經歷過的場景，一一湧現，在他腦海中翻騰不已。

……

“你……喜歡絮兒嗎？”

“當然喜歡！為什麽問這個？”

“是喜歡絮兒多些，還是喜歡溫姐姐多些？”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怕絮兒傷心，不肯說？”

“是真的不知道……爹以前說過，人的心是最深奧的東西，不到生死關頭，就連自己也未必知道自己的心是什麽樣子的，現在，我沒有辦法比較……”

“……生死關頭，是啊……你爹說的沒錯……”

“煌哥哥，對不起……五毒珠只有一個，你和星璇都需要……也只能對不起星璇了，如今生死關頭，我心裏只能放下一個你。”

“這些日子，絮兒很努力很努力的修煉，終於將五毒珠煉成了，原以為可以救星璇，沒想到你又中毒……為什麽？為什麽老天總要和絮兒作對呢？”

“雖說絮兒能看懂別人的心，但是……那又有什麽用呢？很多事，是不能勉強的，可能……這就是命吧？”

“十幾年的修為，就這樣……結束了……這個，已經沒有任何功用了，留給你作的紀念吧，看到它，希望你會想起我……煌哥哥……”

“你和溫姐姐好好生活吧！……有空的時候，多想想我，不要把我忘了，也許十幾，二十年後，我們還能像這樣，再說上幾句話……”

“這個字，我知道……怎麽念了，也知道……是什麽意思，你的心，絮兒……明白！”

……

“你……以後怎麽打算？”

“你呢？”

“先安頓好我爹，然後去找蓬絮……我答應星璇要好好照顧她。”

“我也……回去找我爹……”

“那怎麽行？！你不怕你爹逼你和親？”

“我現在什麽都不怕！再說星璇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女人又怎樣？女人也不會輸給任何人！我要回我的家，但想不想嫁是我的事，我有我的判斷，就算我嫁給那個室韋大王，那也是我問過自己後的選擇，絕不是逼婚！”

“不行！我不能讓你回家！”

“你又不是我什麽人，怎能做得了我的主？”

“我……”

“有話……要對我說嗎？”

“我……我們不能一起去找絮兒嗎？”

“然後呢？一直都一起？始終是三個人？那怎麽行……你問過自己沒有？在你心裏，我與小絮誰比較重要？”

“……”

“為什麽不說話？”

“我……絮兒……”

“我跟自己賭……賭你不會說出我想聽的話，我贏了！”

“溫慧……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啦！好啦！不用解釋，我願賭服輸……對了！別忘記我在蜀山故道說過的話。”

“溫慧！……蜀山故道……蜀山故道……”

……

那場大戰之後，蜀山恢覆了平靜，俗世間也沒有受到波及。這一次的事，只是悄悄的，悄悄的改變了幾個人的一生。

溫慧終於還是嫁去了室韋，只是她不知道，在那條出嫁的道路上，一直有一個湛藍色的身影，懷抱一只熟睡的五毒獸，默默相隨。

南宮煌最後還是記得了蜀山故道上的話，來到了室韋，成為了她夫邦的國師，在這片他不喜歡的土地上，默默陪伴著他喜歡的女子，終此一生。

這段回憶，到了這裏，終於結束。獨孤陽雙目中，早已浸滿熱淚。

他終於知道了一切，憶起了前塵往事。

在方才那短短時間裏，他幾乎經歷了前世南宮煌一生的所有事情。無由來的深切悲傷，莫名的熟悉回憶，終於都明了了。

“原來，前世，我負了你們這麽多……”獨孤陽輕輕撫摸著兩座雕像的側臉，“如果，當時我再果斷一些，勇敢一些，也許，一切都會不同吧？”

“……這一世，也許我也算是南宮煌，但是，我還是獨孤陽。雖然眼下我沒有法子把他還給你們，但總有一天，我會做到的。”

“對吧，南宮煌，你也是這麽相信著的吧？”

獨孤陽輕輕擦去臉上淚痕，望著頭頂喃喃說道。

他雙手一握，額上五靈輪印記閃現，身上衣飾一變，頓時變成了一身湛藍色的袍服，若不論相貌，此時的他，活脫脫便是一千年前舉世無雙的室韋國師，一代妖神，南宮煌。

“有些事情，也該解決了。就讓我最後一次，作為南宮煌吧。”

他法力到處，模樣一變，頓時變作南宮煌的臉容。

這下，便與南宮煌徹底無二了。

他擡頭一望，頂上石壁便轟然碎裂，在他身周落下，不敢在他身上染上半點塵埃。他再輕拂廣袖，一股藍光閃過，他的身形沖天而起，帶著無鑄威勢，直往上古四兇所在飛去。

此時，窮奇帶著盧俊剛到三兇身邊不久，只見盧俊從懷中拿出一物，正在向三兇說著什麽。這名姑且可稱為南宮煌的男子，破墻而出時，上古四兇便已感覺到他的氣息，俱是臉色一變。

“來了，他終究還是出現了。”

話音未已，那道湛藍色的身影已然到了眼前。

“拜見妖神大人。”四頭兇獸絲毫不敢無禮，微微低下頭顱，低聲吼道。

“妖……妖神？這是怎麽回事？”盧俊大驚。南宮煌身上那股比之兇獸還要強大的氣息，甫一降臨，便讓他下身險些失禁，撲倒在窮奇背上問道。

窮奇輕蔑看他一眼，搖身將他甩下：“無能之人，此時已不用汝了。”它張嘴一吸，將盧俊手中那物吸走，又緩緩送到漂浮在上空的那道湛藍色身影手上。

男子輕輕將它接住，臉上露出追思神色，語調微微哀傷：“洞冥寶鏡……當年溫慧的隨身之物，想不到還可見到。”

他只是沈吟片刻，然後又將目光轉到四兇身上：“你們……似乎有別的事情，是麽？”

渾沌微微一笑，道：“妖神大人明鑒，吾等兄弟困居此地已久，欲求脫身。此為誠意之禮。”說罷，他從腹中吐出伏皇。

窮奇也從腹中吐出傲雨瑤、白絨兒和璃紗三人，並將她們弄醒，低笑道：“若非吾阻止，汝心愛女子早已遭那人之汙！”

湛藍色身影哦了一聲，道：“原來，你們早已看出我不是真正的南宮煌？”

饕餮吼笑一聲：“妖神南宮煌消逝之事，吾等盡知。汝不過其轉世之身，得其傳承，吾等才以千年前之禮待之。此時吾等要走，諒汝亦攔之不住。”

男子並不惱怒，淡然道：“只是你們身上的封印，還是需要我以五靈輪解開，不是麽？”

“是以才有此舉。”渾沌獸爪微微一動，在伏皇身前點了一點，看似無力，地上卻立即出現了一道裂痕。

男子微微沈吟，繼而點頭道：“好，如此交換，倒也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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