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琛沒有接過聞人璟的花，而是擡步側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這個時間點，休息室一般沒有人，而且休息室隔音效果一向不錯，對於聞人璟的可笑行徑，陳琛必須要跟他好好談談了，即使心中是不願的。

聞人璟隨後進入休息室，就聽見陳琛冷聲道了句：“把門關上。”

從未受到過陳琛這樣冷面以對的聞人璟心臟揪得生疼，聽從囑咐將休息室的門關了個嚴嚴實實的。

陳琛拉開休息室桌子旁的皮椅板凳坐下，雙手合十撐住下巴，面容是嚴峻非常。聞人璟走了過去，坐在了陳琛的對面，把那束玫瑰花再一次遞到陳琛面前，“陳琛，我聽說人類都很喜歡花，你收下吧。”

天知道這幾天聞人璟瘋了般的到處搜羅如何討好人類伴侶的方法，他去找柯樂樂被擋在了門外，他去找晏川以晏川不想讓柯樂樂傷心為由一點幫助也不給予，他上網查閱，像個老古董在論壇裏開貼問了一系列難以啟齒的問題，他不知道這樣有沒有辦法，但至少有一線希望，他也要嘗試。

他發現的太晚，他根本離不開陳琛，這些時就算不知道真相的日子裏，陳琛的離開就宛若一把鋒利的刀每一天都剜著他的血肉，這種無形的痛比遭遇虐待更甚千百倍，他明白了什麽叫做絕望，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陳琛掀起眼皮，那雙眼就要看透他的靈魂，將他的肉體結冰，“聞人，別這樣了好嗎？這是我最後一次好聲好氣的跟你說了，五年前的事情我們到此為止，楊暉傷害了你，你懲罰了我，這件事我不想追究了，就當我自己倒黴吧。你無須惦記我曾經對你的出手之勞，就算不是你，是別的任何動物生靈我都做不到視而不見。如果你現在只是想報恩，已經夠了，我們在一起的日子也有開心果，其他的，我也不需要。如果你現在是想要道歉，為你之前的行為，也已經夠了，聞人璟，你該知道的，無論你使多少手段，我都不會再原諒你了，我沒有辦法做到原諒你，別在白費力氣了。”

聞人璟指尖的戰栗蔓延至骨髓深處，讓他的腦袋嗡鳴不斷，“陳琛，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我錯了……”

你別這樣好嗎？你別拿這麽冷酷的眼神看著我好嗎？

陳琛，我知道自己不是個東西，我怎麽能這樣做？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陳琛，曾經的我無法體會人類的那些感情，可是，等到你離開了，我才發現，我明明不能沒有你……

陳琛……

“聞人，這是最後一次了，回去吧，以後天高海闊，我們再也不見！”陳琛放下手，準備起身又被聞人璟一把抓住，那雙含著紅血絲的妖異瞳孔透著頻臨絕望的疼痛。陳琛難道不心疼嗎？他的心臟疼到麻痹，疼痛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已然習慣。

聞人璟再也無法冷靜的面對冷酷的陳琛，他從那束鮮艷的玫瑰花中掏出了一個紅色的盒子，陳琛瞥了一眼，已經知道裏面裝著的是什麽。

聞人璟顫巍巍地將盒子打開，裏面果然裝的是一對戒指，這對戒指的出處陳琛很清楚，他曾在網上到處搜尋一家可以手工打造對戒的飾品店，在聞人璟對他求婚的那天之後，他拉著他當時認定的一生摯愛去鑄造一個虛妄幻境中的夢。

“我重新去了那家店，老板還祝福我們要相守一生，陳琛，你原來為我做的一切，我會是十倍百倍千倍萬倍的為你做！”

被野獸啃噬血肉的疼痛再一次蔓延至全身，胸腔傳遞的陣痛再也讓陳琛支撐不住，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支撐著桌子表面，才能勉強讓身體站穩。

“陳琛！”聞人璟著急的轉至陳琛身邊，扶著他，爾後被陳琛甩開，他又不甘心的再度扶著他，又被陳琛推開，如此反反覆覆，陳琛無奈的停下了掙紮，他說：“聞人璟，你放過我好嗎？我真的……太痛了……”

聞人璟如同被重物釘在了原地，陳琛此刻的表情他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唯有四個字，讓他同樣的痛徹心扉。

人只有在自己徹底失去的時候，才後知後覺曾經的擁有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聞人璟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又要濕潤了，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這一刻一寸一寸的收緊，緊繃的情緒讓他無法再忍受這樣的痛覺，他沖上前去，開口道：“陳琛，我愛你，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們從頭開始好嗎？你讓我補償你好嗎？”

休息室內的空氣驟然靜止了，停格在這一秒鐘，不進不退。

陳琛長舒一口氣：“聞人，你讓我回到原本的生活，我就謝天謝地了。”

他們兩人對視著，在這一瞬間，他們的目光交融，都能感受到彼此的痛苦。陳琛苦笑著，原來只有在痛苦面前，他們才真正的平起平坐。

那束玫瑰花和那個戒指盒最終還是被留了下來，怎麽想留在休息室也不好，陳琛抱著花束回到辦公室時，同事們那炙熱的眼光都要把他全身上下灼燒個穿。

陳琛把戒指盒揣在了口袋裏，將那束玫瑰花每個同事都分了一支，女同事分多了幾支。

小李打趣道：“陳設，你們這是定下了？什麽時候發喜糖？”

周圍的同事聽了也連忙圍起來，大家對於喜事總是很熱衷的，紛紛的對陳琛表示自己的祝福。

陳琛努力笑笑，讓場面不至於太尷尬，敲打了下小李的頭，“別這麽八卦，快去工作吧！還是你更喜歡我對你嚴厲一點？”

小李連忙揮手，拿了自己的那份玫瑰花，趕快跑的遠遠的，要知道陳設嚴厲起來，雖然笑著那也是要把你拆了骨頭的笑。

那束玫瑰花陳琛一支也沒有留下，對於這一舉動他解釋道：“我已經擁有很多了，所以想要多多分享。”

同事們暧昧的笑著祝福，愈是祝福他的心臟愈是苦澀。

在聽到聞人璟的滿腔熱血的表白時，他以為他自己不會被觸動，但他的心臟卻實在為聞人璟而跳動了。

他沒有辦法這麽快從泥沼中解脫，終於聽到了他一直以來渴求的答案還是會興奮，但興奮的同時，痛苦是不可避免的橫生。

此刻的陳琛就像是那處於迷途的人，他知道有些年頭不該再動，要麽就一步踏入那懸崖邊緣，萬劫不覆，無藥可救。

他該怎麽辦呢？他能怎麽辦呢？

下班後，陳琛還處於恍惚之中，好在工作順利完成了。

下樓後他才驚醒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冬雨，似乎夾雜了幾片飄揚的雪花。

原來天氣也是應景的，與他如今的心情是如此的合襯。寒風吹來，伴隨著絲絲水意，他一陣哆嗦用圍巾把自己包裹好，往公文包裏摸索著，才發現早上林秀音囑咐他帶傘，他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沒有放進包裏。

陳琛擡頭望著那黑沈沈的天幕，掂量著雨量，不算太大，就這樣淋著走到地鐵站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正當陳琛舉起公文包頂在頭上時，視線之內那雙剛才還見過的牛津皮鞋再一次進入眼簾，在陳琛腳邊幹燥的地方，來人蹲下放下了一把黑色的雨傘，整個動作行雲流暢，起身之後轉身走進了雨幕之中，沒有任何的停留。

那黑色的身影，在雨幕之中漸漸變小，漸漸消失不見。

陳琛的眼眶一紅，最終還是拾起那把黑色的雨傘，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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