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傾盡心血打造出來的戒指，在此刻就像是個笑話。

陳琛站在樓梯間門外一隅，靜靜地站著，如同他死去的心，寂靜的悄無聲息的哀鳴。

他的雙腿宛若灌了鉛般的沈重，用盡氣力也無法擡動腳步。一門之隔，聞人璟的話語未停，每字每詞每句都是那磨好了的匕首，一刀插進他身體最脆弱的地方，紮得深而準，而後猛地抽出不給他轉圜餘地，又是一刀將他渾身撕裂割了個血淋淋。

他本該覺得奇怪的，這一切太過於順遂，讓他忽視了有些偶然存在著必然。但是他還是不自覺地——如果他，沒有心血來潮早點來晏川這兒就好了，這樣他說不定會晚一點才得知真相，晚一點從濃情蜜意中醒來，晚一點墜進聞人璟挖掘的深淵地獄。

陳琛的知覺漸漸開始麻木，腦袋嗡鳴作響，心臟卻像死了般驟停。

聞人璟說的沒有錯，他遭遇的肉體的疼痛，遠遠沒有愛的絕望而疼痛。聞人璟選了一個他自願跳進牢籠的懲罰，一切都如他所願。

太痛了。

正如聞人璟所說的話，如果活下去那麽難，為什麽不去死呢？這樣的絕望就要破體而出，讓他成了一具沒有思想的屍體。

難怪，難怪。陳琛連苦笑的表情都無法做出，難怪聞人璟從未說過喜歡他，愛著他。

那炙熱的吻，溫柔的擁抱，往往都看不見對方的表情， 卻讓他愈陷愈深，自以為對方的感情也是同樣的。

他以為聞人璟和他相親是上天給予他的安排，是他的緣。他以為聞人璟為他擋了銀龍的致命一擊是害怕他受到一點傷害，是他的英雄。他以為聞人璟對李亦涵、楊暉的惡言相對與惡劣行徑是他在乎他，他在吃醋，是源於愛。

自以為是和自作多情最害人。

初聽聞人璟的言論，他覺得委屈。五年前他救下了那只血淋淋的黑貓，五年後遭來黑貓血淋淋的報覆，五年前他想過收留這只黑貓過一輩子最後它卻離開了，五年後他想跟聞人璟過一輩子最後他也要離開了。轉念一想，聞人璟的遭遇就連他聽了也會恨，沒有想到他卻恨上了自己。

他要質問嗎？

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卻把我當仇人？

明明我愛上了你，你卻利用我愛你來報覆我？

明明是你認錯了人，你那引以為傲的嗅覺，卻沒有把真正的我記住！

你是我的軟肋，你是我陳琛最脆弱的地方，你也是拿瓶淬了毒的精致糕點，我咀嚼著，是柔軟的，是甜的，當吞之入腹時，才知絞痛，才知絕望。#*#.

那幸福泡影，你能還給我嗎？

這場單方面的報覆，你贏了。

“你告訴我，是為了什麽呢？”晏川俯視面前淚流滿面的男人，“憋壞了想找個心安？還是你已經知道愧疚了？”

聞人璟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你以為的真相還是他口中的真相？”

“我能……如果他說……我想我能分辨的。”

柯樂樂說琛兒最愛小動物了，你別看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人不知道多細膩多溫柔。聞人璟懂，在他是貓咪時，陳琛各方面都要照料的到，細致入微，他沈淪其中，讓自己的覆仇計劃不斷的往後拖。

柯樂樂說琛兒是真的遇見了摯愛，瞧那天你向他求婚的幸福勁，牙都要酸掉了。聞人璟想，或許那一天，他斟酌說出的話，不僅僅是為了報仇呢？

楊暉的出現，讓他徹底懷疑上了自己，楊暉身上讓人作嘔的氣息，明顯是沾染了貓咪的血跡。那麽和楊暉交往過的陳琛呢？是不是在之前也同楊暉物以類聚？

可是，陳琛這麽憎惡楊暉……

見到聞人璟的痛苦神色，晏川冷笑道：“聞人璟，你自以為編織了名為絕望的網，你有沒有想過，在布置這一切時，你也把你自己網進去了。”

聞人璟沈默了，他臉上的淚沒有幹涸，因為有新的淚水不斷留下。

原來他也是會流淚的。

“你為什麽會流淚呢？因為你後悔。你為什麽會著急過來找我？因為你愧疚。你依舊恨著五年前的那個人，可你卻愛上了現在的陳琛。”晏川一針見血道明聞人璟內心的迷茫。“你想知道真相，可是現在晚了，聞人。”

晏川側頭望向虛掩的門的方向，那道陰影，讓聞人璟驟然絕望。

聞人璟猛地推開晏川，拉開樓梯間的門，就看見面無表情的陳琛，他顫巍巍的身手想要撫摸著陳琛的面頰，卻看見對方勉強地勾起了一個笑。

“陳琛……”

酸澀填滿苦意的笑，那雙在平日裏那麽迷人的丹鳳眼，在此刻卻是無神的。

陳琛的聲音很啞，啞到聞人璟幾乎要聽不見他的聲音，可是他最終還是聽見了。

“是了，我愛你，你的目的也達到了。聞人璟……我們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就這樣吧……”陳琛笑，沒有情緒，沒有眼淚，沒有溫度。

這一瞬，聞人璟覺得他賴以生存的空氣凝滯了。

窒息感吞沒了他的五感，他生生地看著陳琛透露出絕望的面龐，卻體會不到任何快感。

你還沒有告訴我真相，你一點解釋也不給我嗎？

還是說，你也開始，恨我了？

陳琛總算能讓身體機制重新恢覆運轉，他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銀環，它在它該待的位置還沒有幾天，就要去別的地方了。陳琛將它褪下，彎腰放在了聞人璟的腳邊，而後將他的整個世界放下。

那枚銀環，承載了什麽，他們兩個都知道。原來只是幾個月的相處，就能讓他體會到刻骨銘心的愛戀，生活啊，果然比電影電視劇要精彩的多，要痛苦的多，要絕望的多。

從一開始，他就選了一條有細小破洞的船，等到他劃至大海中央，才發現這個看似小，卻致命的洞口，已經來不及了。

從此，是萬劫不覆。

做完這一切動作之後，陳琛望了聞人璟身後的晏川一眼，扯著嘴角：“晏主編，抱歉了，讓你看了這麽一出鬧劇。樣刊我就不要了，如果這位先生你需要，你就給他吧。抱歉，我先回去了。”

說罷陳琛轉身，擡腳就走，握成拳的手被身後的人霸道地鉗住。

“陳琛……不要走……”聞人璟開口，沙啞的聲音難掩哭腔。

陳琛甩開聞人璟的手，用盡了他全身的氣力，沒有回頭，沒有回答，只是擡著頭往著前面一步一步的踏去。

至少在最後，他不想讓聞人璟看見他臉上的淚。

他不想輸得太慘，也不想輸的太難看，盡管事實時，在這場聞人璟策劃的游戲之中，他還沒有發現原來這只是逢場作戲，他就已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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