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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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平淡如水地過去了十幾天。
她的生活就是：跑去船員那裏惡作劇，跑去房間偷窺隱私，跑去大浴室視奸裸體，跑回小雀斑身邊吐槽。
他的生活就是：睡覺，睡覺，還是睡覺，修仙不如睡覺，雷打不動地睡覺，比屍體還專業的躺平睡覺。
夜色漸沈，房內一片晦暗不清。今晚的月色不錯，清軟的月光透過窗戶傾灑而入，將男人線條剛毅的臉塗抹得分外柔和。
她恍惚間好似看到了他年少時模樣。
“吶，我說，我之所以救你，我之所以待在這裏，可不是為了要看你去死。你就爭氣一點，快點醒過來給我下跪道謝如何？”
她語帶笑意地調侃，聲音裏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然後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裏。她明明清楚觸碰不到，卻還是喜歡這樣做。雙手交疊的姿態讓她感到心安。
頂上之戰時的那一次舍命相護，溫暖相依，竟成了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擁抱……
——最後一次。
“你可真沒用。”她嗤笑一聲，“不爽我嘲笑你的話，現在就醒過來揍我啊。”
要是放在以前，她敢說這話絕逼會被揍成狗，畢竟床上這位可從來沒把她當女孩子過。可是現在，呵，這家夥連回罵一句的力氣都沒有。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於是她決定不等了，心裏的憋屈和憤怒幾乎將她折磨得發了瘋。
她猛地站起身來，握緊拳頭狠狠揮向男人的臉頰，卻只能無力地落在枕頭上。她想揍他，十分地想。她的目光亮得驚人，帶著某種瀕臨崩潰的情緒，終於抑制不住地大吼出聲。
“餵——你究竟要逃避到什麽時候？！你就是這樣懦弱的家夥嗎？！你就只是——這種程度的男人嗎？！給我醒過來啊艾斯！！給我站起來啊艾斯！！給我繼續前進啊艾斯！！給我大笑著活下去啊艾斯——！！！”
竭力的怒吼穿透了空氣，穿透了墻壁，穿透了冰冷的夜風，在茫茫大海上擴散開來。沒有一個人聽得見。
她突然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跪倒在地上。多麽的無力啊，這樣的自己。多麽的難看啊，這樣的自己。
“求你了……”她說。
“我求你了艾斯……快點醒過來吧……”
「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啊……」
——————————————
她感覺到自己正在逐漸衰弱下去。
人要靠吃飯攝取養分才能活下去，那麽鬼呢？鬼應該吃些什麽才能活下去呢？
她不知道，所以她只能消失。
她打算跑去找某個鳳梨頭聯絡一下感情，熟門熟路地穿墻鉆進房間裏，連敲門都省了。
房間裏只開著一盞小臺燈，馬爾科坐在書桌角落的陰影裏，彎著背低著頭，手裏好像捧著一本什麽東西在看。
她好奇地湊過去，發現那是一本相冊。嘖嘖，看不出鳳梨頭一個大老爺們，也會有這種細膩柔軟的心思，亂七八糟的照片都保留得那麽好。
馬爾科慢慢地翻，她也跟著慢慢地看。
她看到了她和艾斯剛加入時的笑容，看到了打牌輸掉的馬爾科被畫花了一張臉，看到了哈爾塔偷偷拿以藏的口紅塗在嘴唇上……
她還在相冊上看到了很多人。看到了薩奇，看到了小奧茲，看到了老爹，看到了許多戰死的兄弟……
她的心情不禁黯然起來，就當這時，她聽到馬爾科忽地噗哧笑了一聲，好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她回過神來，順著馬爾科的視線看過去——
那也不知道是哪次宴會裏拍下來的照片，她滿臉醉態地踩在桌子上發酒瘋，鼻孔和下嘴唇之間插著兩根竹棍，被撐得變形的臉上全是亂七八糟的塗鴉，大開著的羅圈腿甚至都能看到那條粉紅色的草莓胖次……
“臥槽！這張你是什麽時候偷拍的？！給我燒掉啊簡直是黑歷史啊啊啊！！”她指著照片暴跳如雷，然而下一刻就看到有透明的水滴墜落在相冊上——這個一貫堅不可摧的男人正在默默地流淚。
於是她一蹦而起，憋屈大叫的同時一巴掌呼向馬爾科的鳳梨頭腦袋，“餵餵，我有那麽醜嗎？醜得讓你不忍直視到要哭？！”
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給馬爾科擦眼淚，可指尖一觸到那片皮膚，便穿透而過。對哦，碰不到來著。
“大老婆不要慫，站起來擼！”她只好放下手，往馬爾科的肩膀上虛拍兩下，給他打氣，“你看你本來就長著一張提不起精神的臉，再這樣子垂頭喪氣下去可是會失去我的寵愛的好麽？”
“雖說男人四十一枝花，但是鹽分缺失太多也是會提前枯萎的哦。”她一本正色地教訓道，“你好歹是咱們白胡子海賊團第一朵高嶺之花，朋克騷氣鳳梨頭，高貴冷艷死魚眼才是你的範兒，別這樣哭哭唧唧的丟臉行不行？”
然而鳳梨頭表示並不想聽，就只想哭。
她安靜地待了一會兒，覺得馬爾科偷偷躲起來哭鼻子的這件糗事等到了下面倒是可以說出來給老爹樂樂。
她可是對哭泣的男人最沒轍了，而且這眼淚裏還有自己害的一份呢……她嘆息一聲，“好吧、好吧，就讓你撒嬌一次，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好了，不過哭完之後，就給我高高興興地笑知道不？”
她揮揮手，邁開腳步向門外走去。
“馬爾科，要站起來啊。”
——————————————
房門被從外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按下門邊的開關，明亮的燈光頃刻灑滿室內。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本該空無一人的房間內，此刻在床上卻是側躺著一個人，一手支撐著腦袋，一手翹著食指朝男子勾了勾。
“以藏愛妃，來一發不？”她一副街邊小混混看到都會自愧不如的流氓嘴臉，堪稱厚顏無恥地發出約炮邀請，“你看如此良辰美景，我們滾一次床單如何？”
回答她的是以藏扔過來的衣服，撲頭蓋臉地穿透過她的身體落到了床上。
她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床鋪，屁顛屁顛地跟過去，湊到梳妝臺旁邊，觀看以藏對著鏡子卸妝。
“總是往臉上抹那麽多粉很傷皮膚的哦～”看了一陣過後，她又不甘寂寞地開口道，“愛妃你就是素面朝天、胡渣滿臉、站著罵娘、坐著摳腳都十分的好看，不需要這種多餘的妝容也絲毫不會影響魅力的啦。”
面容艷麗的男子瞥都沒瞥她一眼。
她委屈地鼓鼓嘴，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敲手掌道：“哦～對了，我幫你定有一整套純手工制作的護膚品，算算日子也該寄到了，到時候記得打扮得美美的來給我上墳啊。”
男子動作細致迅速地卸妝完畢，他收拾好桌上的各類用具，即將離開椅子去洗臉。
她卻不打算繼續跟了，在男子站起身來、恰好與她面對著面的那一刻，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顏。
“以藏就是到老了也要一直漂亮下去啊，街上隨便勾勾手指都能夠迷倒一大片小男生的那種！”
——————————————
從以藏那裏出來後，她接著又鉆進了比斯塔老師的房間裏。是的，老師，只不過她學習的並不是劍術。
在她某次喝醉酒扒著老爹的褲腿幾乎把老爹的腿毛全都給擼下來後，對這一幕不忍直視的花劍比斯塔無力扶額，一句“禮儀差得讓鬼都想哭”就將她拎走，從此之後成為了教導她禮儀的老師。
……老爹的腿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她默默地擠到了比斯塔身邊，一臉愧疚地撓撓頭，“比斯塔老師你費心費力教導了那麽久，我還是連一支最簡單的交際舞都學不會，真是很抱歉吶……”
說著她又拍著胸口保證，“等我下去以後一定不會再擼老爹的腿毛了！你放心！薩奇他會攔著我的！”
正在給刀劍進行保養的比斯塔連頭也沒擡。當然，就算他真能聽到這番話，也會表示完全不信。
某只鬼發起酒瘋來擼腿毛的速度那叫一個快狠準，蠢廚子那個性格溫和的老好人攔得住才怪呢！
她盯著自家老師手中的長劍打量，眼睛都快要貼上去了，“說實話我一直都很好奇，比斯塔老師你每次揮劍的時候，背景處那一大片玫瑰花是從哪冒出來的啊？你學的其實不是劍術而是召喚技能吧？每年虐狗節都可以靠賣花大賺一筆的那種！”
一通順溜的吐槽後，她頗顯心虛地小聲說道：“因為覺得玫瑰花實在不適合你這種大老爺們，所以我趁你上次喝醉切磋的時候給你灑了一大堆菊花瓣，還專門讓馬爾科偷偷拍了照……”
她拍了拍比斯塔的肩膀，一臉慎重地交代道：“現在那張照片大概也還在馬爾科的手裏捏著吧，老師你以後小心一點，千萬別得罪他……我對不起你，真的。”
她靜立一會兒，然後打算走了。走到門邊的時候還在想，比斯塔老師聽不見真是太好了，否則她今晚就別想安全走出這個門了。
離開房間的那一刻，她回頭望了一眼，然後又想，真好，至少比斯塔老師沒有像某個鳳梨頭一樣躲起來哭鼻子，真不愧是個讓人省心的純爺們。
——————————————
“臥槽——！！”
她一進門就看到剛從浴室裏出來赤身裸體的壯漢，急忙捂住眼睛連連擺手，“喬茲大叔你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快把褲子穿起來！我他媽還只是個孩子啊！”
房裏響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服聲，等安靜下來後，她先是瞇著左眼睜開一條縫隙，確認壯漢已經裹得不露鳥了，這才全部睜開眼松開手。
她蹦蹦跳跳地晃到床邊，“喬茲大叔，忽略顏值不談的話，你絕對是女人最想抱的那種大腿，真的，因為你是個土豪。”
喬茲扔掉擦拭頭發的毛巾，抖開被子，又彎腰拍了拍枕頭，將枕頭拍成蓬松綿軟的形狀。
她露出一絲歉意，“當初趁你被灌醉的時候忽悠你能力化、還從你身上撬走了一塊鉆石實在是很抱歉……真心希望你的身上沒有缺點什麽。”
喬茲爬上床躺好，伸長手臂關掉了臺燈。
她站在黑暗之中難辨神色，對著那道高壯的背影繼續說：“不過你現在都缺了條手了，應該也不會介意當初少了那麽一小塊東西的……吧？”她不確定地拉長了音調，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喬茲被子一卷，閉上眼睛，沒過幾秒便已經沈入了夢鄉，口鼻間發出一陣陣細微的鼾聲。
她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然後靜靜地轉身離開。
熟睡的喬茲正在做著一個夢，他夢到了以前的某次宴會上，那個臭丫頭滿臉賊兮兮地一直灌他喝酒，嘴不帶停地拍馬溜須將他哄得哈哈大笑。等到第二天酒醒後，他就發現自己的頭上少了一大塊頭發，哭笑不得卻又不忍心拆穿責備她……
做著這個美夢的喬茲，嘴角彎起了一抹微笑。
——————————————
哈爾塔一直忙到半夜才回到房間，將手中的表格扔上桌面，他先去給自己泡了一壺咖啡，接著才坐到書桌前打算熬夜處理工作。
他從亂糟糟的抽屜裏扯出一疊文件，同時帶落了幾張亮晶晶的小卡片。他撿起卡片看了看，無一例外都是牛郎店的貴賓卡。
“真是的，我還留著這些幹什麽？”哈爾塔苦笑一聲，揮手將卡片全部扔進了垃圾桶裏。
“……其實你可以選擇下次去掃墓的時候燒給我，搞不好我到了下面還能用。”她語氣認真地給出建議。
她蹲在地上，頗為可惜地盯著垃圾桶裏的小卡片，還試著用手撈了幾下。嘗試未果後，她站起來跳到桌子邊上坐好。
“哈爾塔以後要是海賊當膩了，就去「高天原」做牛郎吧！像你這種陽光可愛型的娃娃臉，可是最能激發女性的母愛了，絕對會大受歡迎成為當紅頭牌的！”
永遠頂著一張娃娃臉的男子一語不發地埋頭工作，燈光在他的臉上刻下陰影，將面部線條描出一絲堅毅。每當在覆雜的計算裏得出一個答案，他就會勾起嘴角笑一笑，帶著得意的孩子氣。
“啊啊～如果是哈爾塔這麽可愛的男孩子的話，我就是把全部家當都砸進去也甘之如殆呢～！”她也跟笑得滿心歡喜，揉了揉男子的腦袋，“以後也要加油哦，哈爾塔！”
她跳下桌子，路過門邊時又停下腳步。蜷成一團雪球的胖兔子抱著一大塊牛肉幹啃得正歡，哢呲哢呲地碎屑落滿一窩。
她嘴角一抽，吐槽這貨的食物鏈簡直逆天了，真不愧是海賊養的寵物。然後彎下腰，豎著食指點了點對方粉嘟嘟的小鼻子。
“早點學會游泳啊，小家夥～”
——————————————
她知道他們都聽不見，沒有人能夠聽見。但是她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就行了。
她就這樣慢悠悠地將船上熟悉的人都騷擾了一遍。玩得好的家夥多嘮嗑兩句，不太熟的家夥隨意打聲招呼，有過節的家夥不客氣地踹上兩腳，順便附贈一份鬼壓床套餐——雖然沒什麽卵用。
做完一切之後，她才飄回了房間。
她走到了他的身邊。她清楚自己正在極速地衰弱下去，而這種無法挽回的衰弱終於在今天到達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我也知道，留下來的人是會有多麽痛苦。但是沒辦法啊，我這個人一向比較自私，你們痛苦總好過我自己痛苦，對吧？”
接下來的人生，都是屬於他自己的戰鬥，已經不容許她來插足了。所以她也不應該再執迷於過去，困在原地止步不前，緊抓著不放什麽的那也太丟臉了。
她只需要微笑著作別世間就好。
——無怨無悔的一生。
在時間所剩無幾的最後，她依舊是笑得沒心沒肺的模樣，拖著輕快的嗓音說：“啊，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
“說真的我們也認識那麽多年了，你可一向是有夠讓人頭疼的，總是沖動莽撞到處惹禍，食量超級大又難養，經常搞得船上財政赤字，從不會看眼色還臉盲，興致上頭了誰也攔不住作死，每次吃霸王餐和愛拿女性裙子抹臉都要我給你擦屁股……”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皺著眉撇著嘴，臉上的表情極其嫌棄，話語落下時，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彎起寵溺的笑容。
“你看你缺點那麽多，我能忍你那麽久還真是不容易……雖說如此，但是我也有很認真地想過了，如果一定要選擇和一個人共度一生的話，那個人果然還是非你不可吧。”
她的眼神是言語無以覆加的柔情似水，仿佛把這輩子能用的矯情和溫柔全部都扔在了這裏——扔在了他的身上。
“如果是你的話，就算和你接吻和你滾床單和你相擁而眠，還有用你舔過的筷子吃飯，內衣褲也要放在一起洗，做飯時還要躲開你在背後亂摸的手，包括看著你變成一個皺巴巴的老頭子，你上一秒嗝屁我下一秒也可以跟著走……這樣的事情我都可以接受。”
“是的、是的，你就偷著樂吧。反正我都忍了你那麽久了，就算再忍一輩子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
沈睡中的青年靜默無聲。
她突然就覺得這笨蛋還是睡著的比較可愛，如若醒著的話，恐怕現在早就面紅耳赤地落荒而逃了，壓根不會給機會讓她把話說完來著。
“嘛，大概就是這樣。”她收斂起笑容，繼而神情嚴肅地提出得寸進尺的要求。
“你看我都拉下臉皮來深情告白了，接下來就讓我們省略掉中間的戀愛約會、吵架和好、山盟海誓、訂婚結婚等一大堆過程，直接來一個誓約之吻吧？”
她單方面地認為這個主意十分的好，話音一落立刻麻溜地爬上了床，雙膝分立兩邊，撐著雙手壓在男人的身上，看這一連串動作的熟練度就知道早已幻想過無數次了。
“吻完之後，你可要遵守約定，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啊。”她輕聲說著，然後俯身吻了下去。
唇齒相交，在這極短的一瞬間裏，密密麻麻的酸澀感填滿了她的心臟，隨即轉化為一種無可比擬的疼痛。
她感覺不到。
他的肌膚，他的溫度，他的氣息……她什麽也感覺不到。連觸碰都是一種奢望。
“艾斯，我喜歡你……”
有透明的水珠落下，穿透男人的臉龐，碎成了一片霧氣。她淚如雨下，哭得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但嗓音依舊是柔和而清晰的。
“好喜歡你，超喜歡你，最最最最最喜歡你了……如果有下輩子，我還要繼續喜歡你。”
她看著他，是如此的認真而又熱切，就像是在看著一個無比美好的夢境。既然是美好的，那麽怎樣也不應該用眼淚來結尾。
於是她不哭了。
她直起腰，扯過裙角的布料擦了擦臉。然後也不打算下床，而是往床裏邊一翻，調整了一下位置，靠著墻壁屈膝側坐。她懶洋洋地將右手肘撐在窗沿上，托住下巴看向那茫茫無際的大海。
有光升起了，海天交接處悄然拉開一片亮色，宛如薄霧輕紗驟然籠下，萬丈金芒頃刻乍現——暗夜散盡，黎明到來。
她一動不動地坐著，盡情欣賞這場盛大的、讓人無比眷戀的美景，將天地間燃燒的光和熱都刻進了心裏。
晨光明媚，海風清冽，來自大自然的嘆息穿透她的身體，將存在的痕跡一點點抹去。她感覺到自己正在這樣溫暖的光芒裏漸漸變得透明，即將消失不見。
她沒有再去看他。
一眼也沒有。
她只是瞇起了雙眼，笑得清澈無暇而又安然釋懷。
“今天的陽光真好啊……”
「——早安啊，艾斯。」
作者有話要說： ★
你們要相信我，這個故事是為了告訴你們，人生要及時行樂。
該道歉的就道歉，該還錢的就還錢，該珍惜的就珍惜，該告白的就告白，該滾床單的就滾床單，省得哪天突如其來一份便當，變成鬼了還要哭哭唧唧的神煩。
完結，番外待補。
2017-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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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活就是：跑去船員那裏惡作劇，跑去房間偷窺隱私，跑去大浴室視奸裸體，跑回小雀斑身邊吐槽。
他的生活就是：睡覺，睡覺，還是睡覺，修仙不如睡覺，雷打不動地睡覺，比屍體還專業的躺平睡覺。
夜色漸沈，房內一片晦暗不清。今晚的月色不錯，清軟的月光透過窗戶傾灑而入，將男人線條剛毅的臉塗抹得分外柔和。
她恍惚間好似看到了他年少時模樣。
“吶，我說，我之所以救你，我之所以待在這裏，可不是為了要看你去死。你就爭氣一點，快點醒過來給我下跪道謝如何？”
她語帶笑意地調侃，聲音裏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然後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裏。她明明清楚觸碰不到，卻還是喜歡這樣做。雙手交疊的姿態讓她感到心安。
頂上之戰時的那一次舍命相護，溫暖相依，竟成了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擁抱……
——最後一次。
“你可真沒用。”她嗤笑一聲，“不爽我嘲笑你的話，現在就醒過來揍我啊。”
要是放在以前，她敢說這話絕逼會被揍成狗，畢竟床上這位可從來沒把她當女孩子過。可是現在，呵，這家夥連回罵一句的力氣都沒有。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於是她決定不等了，心裏的憋屈和憤怒幾乎將她折磨得發了瘋。
她猛地站起身來，握緊拳頭狠狠揮向男人的臉頰，卻只能無力地落在枕頭上。她想揍他，十分地想。她的目光亮得驚人，帶著某種瀕臨崩潰的情緒，終於抑制不住地大吼出聲。
“餵——你究竟要逃避到什麽時候？！你就是這樣懦弱的家夥嗎？！你就只是——這種程度的男人嗎？！給我醒過來啊艾斯！！給我站起來啊艾斯！！給我繼續前進啊艾斯！！給我大笑著活下去啊艾斯——！！！”
竭力的怒吼穿透了空氣，穿透了墻壁，穿透了冰冷的夜風，在茫茫大海上擴散開來。沒有一個人聽得見。
她突然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跪倒在地上。多麽的無力啊，這樣的自己。多麽的難看啊，這樣的自己。
“求你了……”她說。
“我求你了艾斯……快點醒過來吧……”
「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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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到自己正在逐漸衰弱下去。
人要靠吃飯攝取養分才能活下去，那麽鬼呢？鬼應該吃些什麽才能活下去呢？
她不知道，所以她只能消失。
她打算跑去找某個鳳梨頭聯絡一下感情，熟門熟路地穿墻鉆進房間裏，連敲門都省了。
房間裏只開著一盞小臺燈，馬爾科坐在書桌角落的陰影裏，彎著背低著頭，手裏好像捧著一本什麽東西在看。
她好奇地湊過去，發現那是一本相冊。嘖嘖，看不出鳳梨頭一個大老爺們，也會有這種細膩柔軟的心思，亂七八糟的照片都保留得那麽好。
馬爾科慢慢地翻，她也跟著慢慢地看。
她看到了她和艾斯剛加入時的笑容，看到了打牌輸掉的馬爾科被畫花了一張臉，看到了哈爾塔偷偷拿以藏的口紅塗在嘴唇上……
她還在相冊上看到了很多人。看到了薩奇，看到了小奧茲，看到了老爹，看到了許多戰死的兄弟……
她的心情不禁黯然起來，就當這時，她聽到馬爾科忽地噗哧笑了一聲，好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她回過神來，順著馬爾科的視線看過去——
那也不知道是哪次宴會裏拍下來的照片，她滿臉醉態地踩在桌子上發酒瘋，鼻孔和下嘴唇之間插著兩根竹棍，被撐得變形的臉上全是亂七八糟的塗鴉，大開著的羅圈腿甚至都能看到那條粉紅色的草莓胖次……
“臥槽！這張你是什麽時候偷拍的？！給我燒掉啊簡直是黑歷史啊啊啊！！”她指著照片暴跳如雷，然而下一刻就看到有透明的水滴墜落在相冊上——這個一貫堅不可摧的男人正在默默地流淚。
於是她一蹦而起，憋屈大叫的同時一巴掌呼向馬爾科的鳳梨頭腦袋，“餵餵，我有那麽醜嗎？醜得讓你不忍直視到要哭？！”
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給馬爾科擦眼淚，可指尖一觸到那片皮膚，便穿透而過。對哦，碰不到來著。
“大老婆不要慫，站起來擼！”她只好放下手，往馬爾科的肩膀上虛拍兩下，給他打氣，“你看你本來就長著一張提不起精神的臉，再這樣子垂頭喪氣下去可是會失去我的寵愛的好麽？”
“雖說男人四十一枝花，但是鹽分缺失太多也是會提前枯萎的哦。”她一本正色地教訓道，“你好歹是咱們白胡子海賊團第一朵高嶺之花，朋克騷氣鳳梨頭，高貴冷艷死魚眼才是你的範兒，別這樣哭哭唧唧的丟臉行不行？”
然而鳳梨頭表示並不想聽，就只想哭。
她安靜地待了一會兒，覺得馬爾科偷偷躲起來哭鼻子的這件糗事等到了下面倒是可以說出來給老爹樂樂。
她可是對哭泣的男人最沒轍了，而且這眼淚裏還有自己害的一份呢……她嘆息一聲，“好吧、好吧，就讓你撒嬌一次，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好了，不過哭完之後，就給我高高興興地笑知道不？”
她揮揮手，邁開腳步向門外走去。
“馬爾科，要站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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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從外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按下門邊的開關，明亮的燈光頃刻灑滿室內。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本該空無一人的房間內，此刻在床上卻是側躺著一個人，一手支撐著腦袋，一手翹著食指朝男子勾了勾。
“以藏愛妃，來一發不？”她一副街邊小混混看到都會自愧不如的流氓嘴臉，堪稱厚顏無恥地發出約炮邀請，“你看如此良辰美景，我們滾一次床單如何？”
回答她的是以藏扔過來的衣服，撲頭蓋臉地穿透過她的身體落到了床上。
她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床鋪，屁顛屁顛地跟過去，湊到梳妝臺旁邊，觀看以藏對著鏡子卸妝。
“總是往臉上抹那麽多粉很傷皮膚的哦～”看了一陣過後，她又不甘寂寞地開口道，“愛妃你就是素面朝天、胡渣滿臉、站著罵娘、坐著摳腳都十分的好看，不需要這種多餘的妝容也絲毫不會影響魅力的啦。”
面容艷麗的男子瞥都沒瞥她一眼。
她委屈地鼓鼓嘴，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敲手掌道：“哦～對了，我幫你定有一整套純手工制作的護膚品，算算日子也該寄到了，到時候記得打扮得美美的來給我上墳啊。”
男子動作細致迅速地卸妝完畢，他收拾好桌上的各類用具，即將離開椅子去洗臉。
她卻不打算繼續跟了，在男子站起身來、恰好與她面對著面的那一刻，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顏。
“以藏就是到老了也要一直漂亮下去啊，街上隨便勾勾手指都能夠迷倒一大片小男生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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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以藏那裏出來後，她接著又鉆進了比斯塔老師的房間裏。是的，老師，只不過她學習的並不是劍術。
在她某次喝醉酒扒著老爹的褲腿幾乎把老爹的腿毛全都給擼下來後，對這一幕不忍直視的花劍比斯塔無力扶額，一句“禮儀差得讓鬼都想哭”就將她拎走，從此之後成為了教導她禮儀的老師。
……老爹的腿毛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她默默地擠到了比斯塔身邊，一臉愧疚地撓撓頭，“比斯塔老師你費心費力教導了那麽久，我還是連一支最簡單的交際舞都學不會，真是很抱歉吶……”
說著她又拍著胸口保證，“等我下去以後一定不會再擼老爹的腿毛了！你放心！薩奇他會攔著我的！”
正在給刀劍進行保養的比斯塔連頭也沒擡。當然，就算他真能聽到這番話，也會表示完全不信。
某只鬼發起酒瘋來擼腿毛的速度那叫一個快狠準，蠢廚子那個性格溫和的老好人攔得住才怪呢！
她盯著自家老師手中的長劍打量，眼睛都快要貼上去了，“說實話我一直都很好奇，比斯塔老師你每次揮劍的時候，背景處那一大片玫瑰花是從哪冒出來的啊？你學的其實不是劍術而是召喚技能吧？每年虐狗節都可以靠賣花大賺一筆的那種！”
一通順溜的吐槽後，她頗顯心虛地小聲說道：“因為覺得玫瑰花實在不適合你這種大老爺們，所以我趁你上次喝醉切磋的時候給你灑了一大堆菊花瓣，還專門讓馬爾科偷偷拍了照……”
她拍了拍比斯塔的肩膀，一臉慎重地交代道：“現在那張照片大概也還在馬爾科的手裏捏著吧，老師你以後小心一點，千萬別得罪他……我對不起你，真的。”
她靜立一會兒，然後打算走了。走到門邊的時候還在想，比斯塔老師聽不見真是太好了，否則她今晚就別想安全走出這個門了。
離開房間的那一刻，她回頭望了一眼，然後又想，真好，至少比斯塔老師沒有像某個鳳梨頭一樣躲起來哭鼻子，真不愧是個讓人省心的純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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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
她一進門就看到剛從浴室裏出來赤身裸體的壯漢，急忙捂住眼睛連連擺手，“喬茲大叔你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快把褲子穿起來！我他媽還只是個孩子啊！”
房裏響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服聲，等安靜下來後，她先是瞇著左眼睜開一條縫隙，確認壯漢已經裹得不露鳥了，這才全部睜開眼松開手。
她蹦蹦跳跳地晃到床邊，“喬茲大叔，忽略顏值不談的話，你絕對是女人最想抱的那種大腿，真的，因為你是個土豪。”
喬茲扔掉擦拭頭發的毛巾，抖開被子，又彎腰拍了拍枕頭，將枕頭拍成蓬松綿軟的形狀。
她露出一絲歉意，“當初趁你被灌醉的時候忽悠你能力化、還從你身上撬走了一塊鉆石實在是很抱歉……真心希望你的身上沒有缺點什麽。”
喬茲爬上床躺好，伸長手臂關掉了臺燈。
她站在黑暗之中難辨神色，對著那道高壯的背影繼續說：“不過你現在都缺了條手了，應該也不會介意當初少了那麽一小塊東西的……吧？”她不確定地拉長了音調，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喬茲被子一卷，閉上眼睛，沒過幾秒便已經沈入了夢鄉，口鼻間發出一陣陣細微的鼾聲。
她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然後靜靜地轉身離開。
熟睡的喬茲正在做著一個夢，他夢到了以前的某次宴會上，那個臭丫頭滿臉賊兮兮地一直灌他喝酒，嘴不帶停地拍馬溜須將他哄得哈哈大笑。等到第二天酒醒後，他就發現自己的頭上少了一大塊頭發，哭笑不得卻又不忍心拆穿責備她……
做著這個美夢的喬茲，嘴角彎起了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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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塔一直忙到半夜才回到房間，將手中的表格扔上桌面，他先去給自己泡了一壺咖啡，接著才坐到書桌前打算熬夜處理工作。
他從亂糟糟的抽屜裏扯出一疊文件，同時帶落了幾張亮晶晶的小卡片。他撿起卡片看了看，無一例外都是牛郎店的貴賓卡。
“真是的，我還留著這些幹什麽？”哈爾塔苦笑一聲，揮手將卡片全部扔進了垃圾桶裏。
“……其實你可以選擇下次去掃墓的時候燒給我，搞不好我到了下面還能用。”她語氣認真地給出建議。
她蹲在地上，頗為可惜地盯著垃圾桶裏的小卡片，還試著用手撈了幾下。嘗試未果後，她站起來跳到桌子邊上坐好。
“哈爾塔以後要是海賊當膩了，就去「高天原」做牛郎吧！像你這種陽光可愛型的娃娃臉，可是最能激發女性的母愛了，絕對會大受歡迎成為當紅頭牌的！”
永遠頂著一張娃娃臉的男子一語不發地埋頭工作，燈光在他的臉上刻下陰影，將面部線條描出一絲堅毅。每當在覆雜的計算裏得出一個答案，他就會勾起嘴角笑一笑，帶著得意的孩子氣。
“啊啊～如果是哈爾塔這麽可愛的男孩子的話，我就是把全部家當都砸進去也甘之如殆呢～！”她也跟笑得滿心歡喜，揉了揉男子的腦袋，“以後也要加油哦，哈爾塔！”
她跳下桌子，路過門邊時又停下腳步。蜷成一團雪球的胖兔子抱著一大塊牛肉幹啃得正歡，哢呲哢呲地碎屑落滿一窩。
她嘴角一抽，吐槽這貨的食物鏈簡直逆天了，真不愧是海賊養的寵物。然後彎下腰，豎著食指點了點對方粉嘟嘟的小鼻子。
“早點學會游泳啊，小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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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們都聽不見，沒有人能夠聽見。但是她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就行了。
她就這樣慢悠悠地將船上熟悉的人都騷擾了一遍。玩得好的家夥多嘮嗑兩句，不太熟的家夥隨意打聲招呼，有過節的家夥不客氣地踹上兩腳，順便附贈一份鬼壓床套餐——雖然沒什麽卵用。
做完一切之後，她才飄回了房間。
她走到了他的身邊。她清楚自己正在極速地衰弱下去，而這種無法挽回的衰弱終於在今天到達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我也知道，留下來的人是會有多麽痛苦。但是沒辦法啊，我這個人一向比較自私，你們痛苦總好過我自己痛苦，對吧？”
接下來的人生，都是屬於他自己的戰鬥，已經不容許她來插足了。所以她也不應該再執迷於過去，困在原地止步不前，緊抓著不放什麽的那也太丟臉了。
她只需要微笑著作別世間就好。
——無怨無悔的一生。
在時間所剩無幾的最後，她依舊是笑得沒心沒肺的模樣，拖著輕快的嗓音說：“啊，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
“說真的我們也認識那麽多年了，你可一向是有夠讓人頭疼的，總是沖動莽撞到處惹禍，食量超級大又難養，經常搞得船上財政赤字，從不會看眼色還臉盲，興致上頭了誰也攔不住作死，每次吃霸王餐和愛拿女性裙子抹臉都要我給你擦屁股……”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皺著眉撇著嘴，臉上的表情極其嫌棄，話語落下時，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彎起寵溺的笑容。
“你看你缺點那麽多，我能忍你那麽久還真是不容易……雖說如此，但是我也有很認真地想過了，如果一定要選擇和一個人共度一生的話，那個人果然還是非你不可吧。”
她的眼神是言語無以覆加的柔情似水，仿佛把這輩子能用的矯情和溫柔全部都扔在了這裏——扔在了他的身上。
“如果是你的話，就算和你接吻和你滾床單和你相擁而眠，還有用你舔過的筷子吃飯，內衣褲也要放在一起洗，做飯時還要躲開你在背後亂摸的手，包括看著你變成一個皺巴巴的老頭子，你上一秒嗝屁我下一秒也可以跟著走……這樣的事情我都可以接受。”
“是的、是的，你就偷著樂吧。反正我都忍了你那麽久了，就算再忍一輩子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
沈睡中的青年靜默無聲。
她突然就覺得這笨蛋還是睡著的比較可愛，如若醒著的話，恐怕現在早就面紅耳赤地落荒而逃了，壓根不會給機會讓她把話說完來著。
“嘛，大概就是這樣。”她收斂起笑容，繼而神情嚴肅地提出得寸進尺的要求。
“你看我都拉下臉皮來深情告白了，接下來就讓我們省略掉中間的戀愛約會、吵架和好、山盟海誓、訂婚結婚等一大堆過程，直接來一個誓約之吻吧？”
她單方面地認為這個主意十分的好，話音一落立刻麻溜地爬上了床，雙膝分立兩邊，撐著雙手壓在男人的身上，看這一連串動作的熟練度就知道早已幻想過無數次了。
“吻完之後，你可要遵守約定，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啊。”她輕聲說著，然後俯身吻了下去。
唇齒相交，在這極短的一瞬間裏，密密麻麻的酸澀感填滿了她的心臟，隨即轉化為一種無可比擬的疼痛。
她感覺不到。
他的肌膚，他的溫度，他的氣息……她什麽也感覺不到。連觸碰都是一種奢望。
“艾斯，我喜歡你……”
有透明的水珠落下，穿透男人的臉龐，碎成了一片霧氣。她淚如雨下，哭得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但嗓音依舊是柔和而清晰的。
“好喜歡你，超喜歡你，最最最最最喜歡你了……如果有下輩子，我還要繼續喜歡你。”
她看著他，是如此的認真而又熱切，就像是在看著一個無比美好的夢境。既然是美好的，那麽怎樣也不應該用眼淚來結尾。
於是她不哭了。
她直起腰，扯過裙角的布料擦了擦臉。然後也不打算下床，而是往床裏邊一翻，調整了一下位置，靠著墻壁屈膝側坐。她懶洋洋地將右手肘撐在窗沿上，托住下巴看向那茫茫無際的大海。
有光升起了，海天交接處悄然拉開一片亮色，宛如薄霧輕紗驟然籠下，萬丈金芒頃刻乍現——暗夜散盡，黎明到來。
她一動不動地坐著，盡情欣賞這場盛大的、讓人無比眷戀的美景，將天地間燃燒的光和熱都刻進了心裏。
晨光明媚，海風清冽，來自大自然的嘆息穿透她的身體，將存在的痕跡一點點抹去。她感覺到自己正在這樣溫暖的光芒裏漸漸變得透明，即將消失不見。
她沒有再去看他。
一眼也沒有。
她只是瞇起了雙眼，笑得清澈無暇而又安然釋懷。
“今天的陽光真好啊……”
「——早安啊，艾斯。」
作者有話要說： ★
你們要相信我，這個故事是為了告訴你們，人生要及時行樂。
該道歉的就道歉，該還錢的就還錢，該珍惜的就珍惜，該告白的就告白，該滾床單的就滾床單，省得哪天突如其來一份便當，變成鬼了還要哭哭唧唧的神煩。
完結，番外待補。
2017-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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