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7 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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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縣地方小,年味足,臨近除夕,安悅村更是每天都有人家擺酒請客。

路知水在那天之後病了一場,三天沒上學,一個人在梁渠睡過的床上躺了三天。

路毓蘭把路知水放在沈彰的房間裏的東西都拿回了他自己的房間。

當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她才發現,屋裏沒有梁渠留下的痕跡。

他幫著洗衣做飯,幫著餵豬餵雞,幫著挑婁賣菜……處處都有梁渠待過的記憶,卻始終沒有實質性的東西能證明這個人在這間小破房子裏住了幾個月。

路毓蘭看見路知水倚靠在床邊,把手機卡卸下來放進另一個功能少得可憐的翻蓋手機裏,將梁渠給他的蘋果鎖進了櫃子。

路毓蘭暗自嘆了口氣,若無其事地說:“我一會兒還要去趙老幺家幫忙做飯,你今天還不去學校?”

其實路知水的感冒來得猛去得也快,掛了兩天水就好了,昨天在床上躺著看了一天的電視。

她以為路知水還會再躺一天,沒想到他竟起身穿上了學校的大衣,平靜道:“去,作業堆了好幾天了。”

路毓蘭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去找了圍巾和手套,逼著路知水給戴上。

公路兩邊的桃樹上結了霜,公路中央的路知水呼著氣慢慢地走。

還有二十分鐘就上課了,他也不著急,一個人順著公路朝村外走。

路上遇見摩的車,司機叫道:“喲!路知水!去上學哇?要不要送你一程?”

路知水搖了搖頭,謝絕了司機的好意。

在幹爹盧蕭還沒買三輪車前,路知水和奶奶每天早上都是乘坐摩托車到街上去的,冷風吹著有些臉疼,但兩人混不在意。

現在有了三輪車,路知水便不喜歡摩的了,過去幾個月幾乎都是梁渠騎車送路知水和路毓蘭去街上,一路上都是三人的談笑聲。

路知水按著胸口,感覺好難受。

梁歆要給他的三百萬他沒要,雖然梁歆不缺這點錢,但他還是堅持不收,不管梁渠怎麽想,梁歆怎麽想,他也不會理所當然地收下梁家的錢,那樣的話,他對梁渠的感情就真的顯得低廉了。

就算野花配不上六方花瓶,能與花瓶待在一起,它都是打心底開心的。

至少路知水心裏明白,他對梁渠是真心的。

不過梁家人的動作也真是快,昨天就把訂婚宴給辦了,生怕梁渠跑了似的。

路知水自虐般將一對良人並肩而行的新聞反覆播放,淩遲也不過如此了。

從村裏到鎮上有五公裏路,路知水走了一個小時,到臘月二十六放假之前的幾天,他都是走著去學校的。

李恬見到路知水的第一眼就生氣地跳了起來,想問路知水新聞裏說的是怎麽回事,但看到他的臉色之後,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那幾天,路知水幾乎沒說什麽話,每時每刻都在刷題、看書。

李恬一直註意著他的情緒,時不時去逗個樂,雖然路知水沒笑,但他能感覺到路知水在那一刻是有些許放松的。

隨著除夕越來越近,高三生們都從繁重的學業中抽離出來,變得有些散漫,迫不及待想要正式放假,盡管此次假期只有十二天。而李恬看到,路知水始終沒有放松,曾經對學習那麽隨意的“學神”,竟也有埋頭苦讀的一天。

臘月二十六這天,她給路知水準備了新年禮物,是一支價格不算高但質量很好的鋼筆。

路知水是李恬見過的學習成績最好的人,她希望他能功成名就。

路知水露出了這麽多天以來的第一個笑臉,眉眼的冰化成了春水,讓李恬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要路知水也給自己送禮物。

本來只是一句玩笑話,但那天路知水認真的樣子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當時,準備回家的同學們鬧哄哄地一邊收拾書包,一年埋怨作業多假期短。而路知水鄭重地道了謝,認真地看向李恬,微笑著說:“你是我的第一個真心朋友,讓我原本無滋無味的校園生活有了一絲溫暖。”

“如果我有寶寶啦,你就是他的幹媽。”

“這可以算禮物嗎?”

李恬驚得說不出話來,把路知水拉到教室外面沒人的地方問他什麽意思。

路知水沒說話,遞給她一個白色的條狀物,上面赫然是兩條紅線。

李恬頓時楞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路知水,結巴地問:“你、你現在怎麽樣?要不要坐會兒?”她開始找四周哪有凳子。

路知水被她的反應逗笑,撲哧了一聲。

李恬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冷靜下來之後又有些憂慮,路知水還在讀書,梁渠也離開了鄔縣,這個時候懷孕,那他的前途怎麽辦?這書是讀還是不讀了?

見李恬出神,路知水收了笑,輕聲說:“恬哥,逃個課,陪我去醫院看看吧。”

他一個人是真的不敢去。

從醫院出來,李恬小心翼翼地問路知水梁渠知不知道他懷孕了。

路知水輕描淡寫地把自己和梁渠分手的事情告訴了李恬。

聽罷,李恬抿了抿唇,紅著眼對路知水說:“把孩子打了吧。”

路知水沒有吭聲。

“路知水,你還是學生,而且還是高三考生,你應該知道高考對於我們這些小人物來說有多重要吧?”

“且不說在外人看來你是一個男生,你和梁渠都分手了,這孩子還留著做什麽?憑添一個小拖油瓶嗎?”

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沖,李恬緩了態度:“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左右你的決定,但是你一定要冷靜下來仔細想想,最後不管你做什麽決定,作為朋友我都會支持你。”

路知水看著手裏的孕檢結果單,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李恬還是想勸勸路知水說:“但是你成績這麽好,你還是——”

“我故意的。”

李恬被打斷,不可思議地看向路知水。

“我故意讓梁渠不戴套,故意讓他和我做了一夜。”

“我有冷靜地思考過。”

李恬艱難地張了張嘴,看見路知水臉上有兩行淚痕。

“這是一場豪賭……”他不一定會懷孕。

“贏了——我賠上自己的後半生。”

“輸了——我葬送自己的第一段愛情。”或許也是最後一段愛情。

“叮——”

李恬的手機上收到一條新聞推送——

“梁家的三公子與戚書記的千金將於正月初二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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