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20 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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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渠做了一個夢,夢境裏的情節十分荒誕,他竟是和路知水一同長大,從幼兒園到高中,他們形影不離,感情很好。

在夢中,他和路知水致力於讓世界因他們而更加精彩,簡單來說,就是搞各種破壞。

他們將同學的筆芯換成可擦性的,夏天溫度一高,字就沒了。

他們將數學老師的假發藏起來,讓他頂著禿頭在燈光下講課,聽學生小聲嘲笑他。

他們去路毓蘭的菜園子打游擊,一個人趴下去,壓塌好幾棵小白菜,然後路毓蘭戴著她的拳擊手套追著兩個小孩滿山跑。

……

最後一個場景,路知水硬是讓梁渠叫自己哥,梁渠笑著親了他一口,叫了聲:“媳婦兒。”

梁渠在手機鈴中醒來時嘴角還掛著笑,他在夢中竟然能這麽幼稚,但在看清屏幕之後,他的笑容淡了些。

打來電話的是梁渠的父親——梁靖茂。

大清早的,梁靖茂中氣十足的嗓音宛如震耳的鼓聲,昭示著他的精氣神:“等會兒小曦來吃飯,半小時之內我要在老宅見到你。”

梁渠估算了一下從酒店到老宅的距離,不客氣地說:“兩小時之內能到都算梁家祖宗顯靈了。”

然後在梁靖茂開口罵人之前果斷將電話掛了,發信息讓林裕送衣服來,便起身去洗手間洗漱。

梁靖茂與郭嬋的家庭門當戶對,兩人也是青梅竹馬,順理成章地喜結連理,這麽多年以來雖也有吵架,但從未鬧過離婚,更是育有三個孩子。

梁渠排行老三,大哥梁琛,比他大六歲,二姐梁歆,比他大四歲,三人倒是相處得十分和諧,公司由梁琛掌管主要權利,梁歆和梁渠幫他分擔一部分,所以家族之爭並未在三人之間上演。

梁渠嘴裏叼著一根煙,懶洋洋地靠在窗邊,半裸的上身肌肉線條非常漂亮,大大小小的疤痕有些駭人,卻更添三分野性。林裕昨晚喝得有些多,估計頭還暈著,等他送衣服來還有一會兒。

梁琛和梁歆早早成家,但那都是梁靖茂和郭嬋安排的商業聯姻,梁渠對此很反感。

昨天晚上戚曦來找他,幾乎一瞬間,他就猜到了此次生日宴不同尋常,所以梁渠先發制人,故意透露出自己已有戀人的消息。

敲門聲響起,梁渠給林裕開了門,兩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他們都覺得這個時機有些微妙。

梁渠換好衣服,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

“你才二十六,公司也運行得好好的,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在這個時候急著讓梁戚兩家聯姻啊。”林裕皺著眉。

梁渠眼底晦暗不清,沒有說話,他心裏其實有了些想法。

“走吧,處理完事情還要回鄔縣,你嫂子答應給我補個生日。”

林裕跟在梁渠身後進了電梯,用餘光看見他一手拿著手機跟人發消息,連嘴角也不自覺向上揚起。

梁渠真的變了很多,少了些許冷漠感,多了好些煙火氣。

“對了,一會兒你收拾一下,去A國幫我辦件事。”梁渠突然開口。

林裕不知想到什麽,用探究的眼光看著梁渠,嘴裏問著:“那你怎麽辦?”

梁渠頂著林裕的視線,突然一笑:“我?我當然是跟老爺子對抗到底,直到他同意我和你嫂子在一起啊。”

林裕嘆了口氣:“三少,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他思索片刻,說到:“百郊那件事辦完之後,直到現在我還覺得有些蹊蹺,老金一個人根本沒膽量打那批貨的主意,但是當初我查了很久都沒查到他背後到底有誰,如果不是確實沒這個人,那麽就是這個人手腕太硬,憑我們還掰不動。上頭最近又盯得緊,要是老金背後真有人,我走了,你怎麽辦?”我走了,就沒人出來頂罪了。

之前在鄔縣時,梁渠買了手機後聯系了林裕,不費一點力就將老金的動手動機查了出來,無非就是賭錢欠款之後的無奈之舉。

查完之後,梁渠沒急著走,一是舍不得路知水,二是他認為這件事沒那麽簡單,他讓林裕深入調查了老金的人際關系,卻出乎意料地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

他們按計劃在百郊布置好一切,只等老金落網,事情更是出乎意料地順利,直到在梁渠的生日宴之前,網上有人懷疑梁渠下落不明,戚曦出面否定。

他當時便有些疑惑,為什麽偏偏是她出面?梁家這麽多人,為什麽偏偏讓戚曦出面?

現在他有了猜想,老金只是一顆棋子,有人盯上了梁家,那人要拿他們家的“黑色交易”做文章。

梁渠頭疼地閉上眼睛。

而戚曦的父親是市委書記,如果梁家和戚家聯姻,他們家的關系網或許能夠拉梁家一把……

“誒,拉我一把!”

路知水拉著杜詩韻的手從土溝裏爬出來。

杜詩韻拍拍手裏的土,問他:“你今天不去工作室,跑這兒來挖坑做什麽?”

路知水撣去大衣上的泥土,搓了搓自己冷冰冰的手,說:“梁渠不知道犯什麽病,或是昨晚的酒還沒醒,一大清早地給我發消息,讓我把他送我的手環扔了!”

“操了,這說的什麽屁話,讓我把幾十萬給扔了……”

杜詩韻的表情難以言喻,她僵硬地伸手指了指土溝前方不遠處的墳包,說:“所以你就把‘幾十萬’埋在這座墳旁邊?你不怕被墓主帶到下邊兒去?”

路知水不在意地擺擺手,踩著雜草走到墳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嘴裏念叨著:“爺爺爺爺,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嚇得杜詩韻差點腿軟掉進土溝裏,還好沒人回答。

路知水繼續說:“您孫媳婦送給您孫子我一個死貴的手環,現在交由您保管一下,等哪天我問清楚您孫媳婦什麽意思之後我再來取……”

“這是我的,我的,我的……您不許拿……”

杜詩韻一臉覆雜地看著路知水,十分不明白她眼裏的小帥哥怎麽能這麽……傻。

天色有些陰沈,站在半山腰上能感覺到陣陣寒風,吹起墳頭的沙石,吹起路知水柔軟的頭發。

“要下雨了……”杜詩韻說著,拉起還在和爺爺聊梁渠的路知水就往山下走。

路知水回頭看土溝裏那處新翻的土包,心裏莫名有些難過。

等回了家,看到路毓蘭房間的窗臺上還放著那個六方花瓶,路知水的心又放了晴,知會奶奶一聲便和杜詩韻朝工作室去了。

沒多久果然下雨了,細長綿針般的小雨斜著落下,覆蓋住百郊繁華的街道。

杜詩韻開著白色寶馬停在步行街口,下車拉著路知水便沖進了雨裏。

待兩人抵達工作室時,烏黑亮麗的頭發上沾滿了小雨珠,路知水的睫毛上也掛了幾滴,他不知在想什麽,看著天上的烏雲發呆,任由一個男人給他擦身上的水,整個人有種陰郁的破碎感。

杜詩韻搶走男人手裏的毛巾,將路知水拉到自己這來,瞪著男人說:“卓堯先生,請你不要仗著自己是我朋友就吃我弟弟的豆腐。”

卓堯挑了挑眉,轉身去準備工具,說著:“難得看他喪著臉來我這兒,逗一下怎麽了?”

因為每次來工作室都是為了給梁渠做袖口,所以就算那天在學校裏過得很辛苦,路知水都是高高興興的。

“你出去淋個雨試試?”路知水回過神來,瞥了眼卓堯。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心情不好是不是天氣的原因。

卓堯罵罵咧咧:“不孝徒兒,沒大沒小的。”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機器,招呼路知水過來:“來吧,好不容易到周六,今天教你怎麽用激光雕刻機。”

路知水湊過去看卓堯的操作,杜詩韻則自己坐在烤爐旁邊玩手機。

卓堯一邊動手,一邊問路知水:“想好做成什麽樣了嗎?早點想好我好設計圖紙。”

卓堯問了好幾次路知水都沒想好,只是讓他先教自己基本操作,這次他卻毫不猶豫地回答:“黑玫瑰。”

“嗯?”

路知水解釋:“用黑瑪瑙和黑曜石做成黑玫瑰的樣式。”

黑玫瑰的花語之一是獨一無二。

黑玫瑰有很多朵,但路知水給梁渠的是獨一無二。

路知水一生中會有很多人,但梁渠給他的精彩也是獨一無二。

杜詩韻艷羨地拖長聲音“哇”了很久,卓堯挑著幾個絲絨盒裏黑瑪瑙,不甚在意:“想法是好的,要是你能自己準備材料,就更好了,”他有些心疼地繼續說:“那副面具做工真的很精美,就被你這麽給糟蹋了。”

路知水不好意思地舔了舔有些幹的嘴唇,他沒錢買黑瑪瑙和黑曜石,又怕梁渠的面具賣了被人認出來,就把面具上的鉆石摳下來賣了,得到的錢給了卓堯去準備材料,一副完美奢華的面具被他摳得坑坑窪窪不忍直視。

杜詩韻聽了卓堯的話,瞬間感覺這對袖扣不那麽浪漫了。

路知水理直氣壯地說:“我把他面具補好了的。”他從文具店裏買了一板小女孩喜歡的水鉆貼紙,把貼紙貼在了面具的小坑上。

卓堯笑了路知水很久:“哈哈哈哈哈……哪個大兄弟走了黴運能被你喜歡上。”

笑歸笑,卓堯還是認真負責地教了路知水很多技藝,他也有三十一歲了,有個五歲的女兒。起初是不願意教路知水的,嫌麻煩,還得不到多少學費,最多看在杜詩韻的面子上直接替路知水做好成品,大不了少收點錢。

但路知水不願意,他想親自做,便纏著卓堯,說自己無父無母,無錢無友,因為被校園欺淩才認識了拯救自己的梁渠……凈往悲慘了說,卓堯一時心軟,答應了,後來才發現路知水是個沒心沒肺的,嘴欠兒脾氣還不好。

不過兩人竟然意外地聊得來,路知水給他講他和梁渠的愛情故事,他給路知水講自己女兒的生活故事,兩人講時眉飛色舞,聽對方講時聽得津津有味。

兩人熟稔之後,卓堯會在自己忙著趕訂單的時候讓路知水幫自己整理設計稿,有面具的也有各種飾品的。

路知水知道卓堯這是信任自己,但他卻沒想到能在這些稿畫中看見“黃峰”這兩個字,他留了個心眼,問卓堯找他訂制面具要多少錢。

卓堯笑了,直接說:“你買不起,我做的面具雖然比不上你男朋友的,但也算是百郊裏比較出名的了。”

當時路知水想,黃峰訂面具的錢可能是從他幹妹妹那兒拿到的,也就沒多在意,但剛剛卓堯準備設計袖扣時,路知水看著他放稿紙的櫃子,突然想到黃峰不是欠了錢嗎?他幹妹妹不會給他這麽多錢的,說白了又不是親生的,而且就算黃峰欠的錢還清了,一般人也不會在短時間內恢覆那種奢靡的作風,特別是本身就沒能力掙這麽多錢的人,多多少少會有些擔心哪一天就又欠了債。

除非這個人還清債務之後還有不少存款,或者有穩定的資金來源,不然不會把錢花在“面具”這種只能在地下樂園開放那三天戴著裝逼的“廢物”上。

跟梁渠在一起久了之後,路知水總有些敏感,他男朋友身份特殊,有些反常的事情他得多多留意,防止梁渠又受到他人的傷害。

離開工作室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過了,雨已經停了,但是天還有些昏暗,地面也是濕的,倒映出路知水清臒的身段。

杜詩韻要去上晚班,路知水便一個人坐公交車回去。

公交車的播報器又壞了,路知水回想起第一次來百郊時梁渠下錯站的場景,樂得嘴角微微上揚。

他給林裕發了消息,讓他可以悄悄調查一下黃峰,梁渠才過完生日,可以先休息一下,就不打擾他了。

所以路知水給林裕“發布任務”之後,卻給梁渠發了句“我想你了。”

可他等了許久,兩人都沒回覆他的消息,路知水的笑容淡了下來。

“下一站是那個終點站禦佳鎮,全部都要下車了哈!”

路知水在大爺的方言中回過神來,視線從車窗外移到車內,他聽大爺喊“全部”,以為還剩很多人呢,結果掃視一下,只剩他一個乘客了。

路知水下了車,拿出手機,沒有回覆,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沈下來。

到了上床睡覺的時間,林裕都沒有回覆,但梁渠回了——

“這兩天忙,先別聯系我。”

路知水很不爽,眼睛都氣紅了:“狗日的梁渠,昨晚還甜甜蜜蜜,視頻一斷就他媽變臉,忙個幾把。”

不合時宜的,一陣風吹得房間裏的窗戶發出刺耳響聲,路知水感覺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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