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6 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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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賭桌,路知水好奇地四處逛著,他是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的家鄉存在這樣一個危險而又神秘的地方。

踩在花紋繁覆的地毯上,路知水進入某個區域,這裏擺滿了老虎機,屏幕上閃爍著五彩的光,吸引著人們的眼球。

“老虎機很容易上手,要試試嗎?”

林裕出聲。

路知水回頭看他:“跟著我做什麽?”

“三少不放心你一個人滿場子轉悠。”

路知水點點頭,舉起左手:“很多人都認識這個手環對不對?”

林裕走近了,低聲回答:“是,我們是故意的。”

見路知水若有所思地皺了眉,林裕馬上接著說:“不過你放心,三少不會拿你的安全冒險,出了百郊,沒人會對手環的來處起疑。”

路知水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你們保護好梁渠就行。”

林裕有些意外:“你在擔心三少?”

路知水沒好氣:“不然呢?擔心你嗎?”

林裕遞給路知水一盤籌碼,說著:“三少受傷後,原本要運回柳城的那批槍支彈藥落在了背後捅刀的老金手裏,在送貨之前,是老金負責在鄔縣辦理一些工作,不知他是怎麽進入地下樂園的,不久之後,欠下巨款……”

路知水看著自己手中的空盤,心裏十分不甘,短短幾分鐘,他輸了八萬,心裏燒起無名怒火——他想贏回來。

這樣的心理很不好,他能意識到,並且在極力壓制,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接著林裕的話說:“多正常……所以他打起了那批貨的主意,現在貨在手上,他卻找不到機會以好價錢給賣了,而地下樂園本就混亂,開園這三天,是很好的機會。”

林裕讚許地看著路知水,再遞給他一盤籌碼,被路知水拒絕了,繼續說:“——聰明,三少如此高調,先是拍賣會上拍下三件物品,再是賭場裏與胡海義開局,就是為了讓老金意識到梁三少來了,讓他慌張,急著找下家……”

路知水了然:“讓我猜猜,孫永是那個‘下家’?”

林裕點頭:“孫永在地下樂園混了幾十年,不會有人懷疑他的身份,老金打聽到的,只會是孫永打拼幾十年,最終暴富,靠賭博暴富的人與根基牢固的貴公子不同,他們沒有多麽精明的眼光,老金一忽悠,就能順利把貨出了。”

所以按照他們的計劃,老金會去找孫永,然後在孫永的幫助下,林裕帶人抓住老金,並將貨收回。

路知水感嘆,原來梁渠真的只是來裝個逼,拿到的劇本不要太爽。

穿過老虎機所在的區域,燈光愈來愈暗,有林裕的陪同,路知水毫不猶豫地朝黑暗深處走去。

黑暗之中,有人把住他的腰,往他手裏塞了一張疊起來的紙,路知水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看,將那人的體態特征記在了心裏。

路知水跟著人群踩上樓梯,順階而下,感受撲面而來的吶喊聲,剛才樓上雖然吵鬧,但多是成年人之間的交談哄笑,這裏不同,吶喊聲裏夾雜著汗水,嘲笑聲裏夾含著血腥……

路知水走下最後一級階梯,即將拐彎,被林裕抓住了手腕:“冒犯了,不過這裏你最好別去。”

“上啊!”

“打死他!”

“操……往頭上打!”

……

路知水把黑暗裏別人給他的紙塞給林裕,滿不在乎:“來都來了。”

林裕打開紙張,一臉震驚地看著手裏的“白粉”,緊張地問路知水:“哪來的?吸了沒?”

路知水形容了一下那個男人的樣子,撇了撇嘴:“我又不傻。”

林裕急急忙忙地給人打電話,轉身欲離開,提醒路知水:“我得去查查你說的那個人,你先在這裏等等,我派人來跟著你,你一定要小心——”

路知水擺擺手,打哈哈:“知道了知道了。”

等林裕叫的人來之後,路知水轉身就往叫喊聲最大的地方鉆。

即使心中有了猜想,這撞入眼球的血腥畫面還是極具沖擊力——拳擊場。

當然,正如杜詩韻所說,今天來地下樂園的人大多只有一個目的——“搞錢”,這裏開展的不是普通的拳擊比賽,從對面墻上的大屏幕來看,這些人是在“賭拳”!

拳擊臺上,兩個肌肉賁張、身形高大的男人只著短褲,雙手纏上拳擊繃帶,互相試探對方,其中一人滿臉鮮血,滿不在乎地橫手一摸,主動出擊打上對方的頭……

路知水打了個抖,蓄力打過去的一拳,他看著都肉疼,完全沒有場上其他觀眾所能感受到的熱血沸騰。

他驀地收回視線,穿過這片區域向另一個地方走去。

很不幸,這片區域也是拳擊場,只不過拳擊臺上的主角變成了兩個女人。

“賭一個?”

孫永摟著一個女人,嘴裏叼著香煙,靠近路知水。

路知水面無表情地躲開,嘴上說著:“你還演上癮了?”

孫永摸出一疊紅票,拉開女人的短褲往裏塞:“為什麽不呢?反正都是梁少報銷。”

路知水皺眉看著他的動作:“老頭兒,你惡不惡心?”

孫永哼笑:“小屁孩兒懂個屁!”

路知水說:“梁渠現在是你老板,我可就是你老板娘,你掂量掂量?”

孫永瞇著眼睛吸了口煙,含糊著說:“得嘞。”他拍拍女人的屁股,女人不情願地走了。

孫永掐滅了煙,將煙頭隨手放進服務生手裏,招來侍者給場上一個女人下註,手筆之大,讓人驚嘆。

路知水忍無可忍:“你他媽少花點。”

孫永一臉戲謔:“還沒過門呢,這就替你男人省上了?”

路知水:“一大把年紀了,你要點臉行嗎?花別人的錢倒是花得爽快,找你幫忙時還他媽貪我的三塔菇!”

孫永笑了,也不辯解,只是看著臺上的兩個女人說:“路知水,你了解你奶奶嗎?”

路知水沒有說話。

“你知道你奶奶最初不是救人的而是打人的嗎?”

路知水眸色動了動,轉頭望著孫永。

孫永陷入回憶:“蘭姐是我此生最敬佩的人,沒有之一……”

“你奶奶是外地人,不是鄔縣的,她十六歲的時候帶著她生病的父親來到鄔縣,她對別人的說辭一看就是編的,但也沒人敢再詢問,因為她那時極為潑辣,牙尖舌利,渾身是刺……”

“她沖著百郊的地下樂園來的,讀的書少,沒有腦子去和人賭,便打起了拳,硬是靠打黑拳賺了一筆,給她父親支付了手術費用。”

“你以為你奶奶為什麽敢一個人帶著糧食翻山去久祥村?她自己有膽量有實力,當然不怕。”

“我那時也缺錢,求著你奶奶帶我賺錢,我這才知道這麽個地方,在你奶奶的庇護下,學了賭博,一混就是三十年……”

“你奶奶呢,父親痊愈,又認識了你爺爺,你爺爺是教書的,人很斯文,蘭姐之後便逐步離開樂園,相夫教子,還因為你爸——”

路知水打斷:“不是我爸。”

孫永無奈改口:“還因為沈彰生了怪病,一個兒科老醫生給他治好之後,在你爺爺的支持下學起了醫……”

“她那時候已經二十五歲了,早過了學習的黃金年齡,但就是憑借自己的毅力,花了十來年,學會治療一些小毛病,但這也足夠了。”

孫永感嘆:“蘭姐小時候親人只有她父親,可能也是這個原因,她極重感情,開了診所之後,經常免費幫鄉鄰治病,和你爺爺也是相敬如賓,沈彰在兩人的撫養下長成了有出息的大男人,可惜……”

孫永見路知水臉色難看,急忙住了嘴,暗自後悔,怎麽沒把住門,什麽都給說了。

——可惜路知水的出生和丈夫的離世讓路毓蘭又變得孤獨。

沒了繼續逛的心情,路知水沈著臉走了,留下孫永一個人繼續扮演著他的角色,當他的暴發戶。

那天聽了孫永的話之後,路知水不高興地一個人回了酒店,這次他學乖了,給梁渠打了電話。

梁渠聽出了路知水的不對勁,沒說什麽責怪的話,只讓人好好休息,天亮了就送他去學校周末補課。

路知水不願意,想要回家,想見奶奶,梁渠沒法,差人把路知水完完整整送回了安悅村。

路知水回來時已經一點了,路毓蘭早就睡下了,胡鬧了一陣,路知水的心也靜了下來,疲憊地躺在自己房間裏,掏出下體裏的跳蛋,抱著梁渠的衣服睡了。

第二天,路知水不出所料地起晚了,梁渠給他打了七個電話都沒把他震醒,最後還是打給路毓蘭,讓她將路知水從被窩裏扒拉出來。

路知水一睜眼看見他奶奶就紅了眼。

路毓蘭心疼:“哎喲……這是做噩夢了?”

路知水抱住她奶奶,悶聲說:“我夢見您不要我了。”

路毓蘭哈哈大笑:“太荒謬啦!天塌下來了我也不會不要我的乖孫啊。”

路知水剛要感動地說“奶奶我愛您”,就被路毓蘭打斷:“不過乖孫,你再不起來第二節 課就上完了。我粗略算了一下,你們補課一天三百,一節課大約三十三元。”

路知水的感動之情被活生生壓了下去,郁悶地快速洗漱完背起背包去學校了。

當路知水到時,第三節 課已經開始十分鐘。

班主任陰陽怪氣地說:“有些人就算是全國狀元也不該逃課、遲到、不做作業,何況還不是呢。”

路知水渾不在意,坐下之後開始給梁渠發消息。

李恬寫了張小紙條遞給他:同桌牛逼!總分689,這次縣狀元還是你。

路知水在下面寫道:嘖,退步了。

李恬悄悄給他豎了個中指。

放學後,路知水因為沒做作業,被班主任羅老師留了下來。

五十多歲的老頭子,極有活力,經常和學生打籃球,但是罵起人來也是毫不含糊。

“成績剛出就端起來了?縣狀元又怎麽樣?縣狀元就可以不做作業?完成作業是學生的職責,你這個周末做什麽去了?比你的職責還重要?”

路知水低著頭接受洗禮,心裏想著:做什麽去了?那可太精彩了。

“羅老,說出來您可能不信,我被人拐了。”

羅老師猛地一拍桌子:“放屁!”

“你還是個學霸!編故事能不能編得真實點!你幾歲了還被拐?你還小嗎?你沒腦子嗎?”

路知水小聲哼唧:“我就知道你不信。”

他學路毓蘭說話:“說了您又不信,不說您又要問,您喜歡聽什麽?我說給您聽?”

羅老師怒發沖冠,假發都快被氣沒了,指著路知水說:“這就是你的態度?極其惡劣!”

“別以為你是縣狀元我就不敢說你!你這樣的學生我見多了!平時成績好,不重視學習,到了高考成績驟降!”

路知水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篤篤!”

路知水轉頭,看見梁渠放下了敲門的手。

梁渠還穿著西裝,行色匆匆,看見路知水的一瞬間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他怕路知水又出事。

梁渠氣度不凡,羅老師暗自打量著他:“請問你找誰?”

梁渠用下巴點了點站著的路知水:“我是他哥,帶他去醫院覆查,快到了約定的時間。”

路知水心想:屁!我早就痊愈了。

羅老師也不好意思繼續扣著人,只是對梁渠說:“有些學生啊仗著自己頭腦聰明就不嚴格要求自己,做家長的可得監督好,這都高三了,是萬萬不能松懈的……”

梁渠自然地接過路知水的書包,自然地將從李恬的爸爸那拿到的手機遞給路知水,嘴裏隨口回答:“我會的,謝謝老師。”

看著路知水自然地打開手機開始刷視頻的羅老師:“……”

出了辦公室,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操場四周亮起了燈,在不亮不暗的環境裏顯得朦朧。

路知水低頭看小視頻,踩著梁渠踩過的地方,一步一步慢慢走著。

他刷到一對校園情侶,心裏突然一動,拉著梁渠就往反方向走。

路知水帶著梁渠來到一條林蔭道,道旁種著銀杏,在秋天裏灑著金黃的小扇子,鋪成一條暖色的地毯。

梁渠問:“做什麽?還不回去?”

路知水點點頭:“你事情辦好了嗎?”

梁渠:“今天收網,交給林裕,我不需要在場。”

“那就好,”路知水眼睛發亮,“那——你要和我談一場校園戀愛嗎?”

“這裏沒監控,被二中的稱為‘成雙道’,是情侶們十分喜歡的地方。”

“梁渠,你想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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