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2 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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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這是幾?”路知水用手指比了個“2”。

男人用看傻子的眼光看了路知水一眼。

路知水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接著說:“你是不是失憶了?還記得你自己是誰嗎?”

男人緊緊地盯著男生好看的眉眼,看得路知水臉頰發燙。

“我——我是誰?”男人皺著眉艱難地問道。

路知水眼睛一亮,小嘴叭叭地:“哎呀!你真的失憶了!你是村口的劉老三,前天你來我們家還錢,還去年你娶媳婦兒找我奶奶借的三十萬……”

“錢被整整齊齊地放在一個皮箱裏,結果你走到岔路口時箱子開了,錢被風吹跑了,你跟著錢追,沒看路,就掉進了土坑裏,是我去把你扛回來的……”

“臨死前……啊不是,臨昏前,你說你一定會把錢一分不落地還給我奶奶的。”

等路知水說完,男人已經坐起來了,饒有興趣地聽路知水編故事。

男人勾起唇角:“是嗎?”低沈的嗓音裏帶著笑意。

路知水一看就知道剛才男人在演他,他瞪向男人,自以為兇狠地說:“你笑什麽笑!要不是我,你早死了!”

男人彎起眼睛,像冰水融化般,不似之前的冷漠:“好,我不笑了。”

路知水見人還笑,想撲上去將人的嘴捂住,被路毓蘭及時攔住:“路知水!”

“這位先生還有傷,你別鬧。”

路知水瞬間收手。

男人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整間屋子,十八歲男生的房間裏總是充滿青春與活力,墻上貼有球星的海報,桌上擺有模型與漫畫,墻角堆著積了灰的籃球和乒乓球……

他收回視線看向給自己檢查傷口的老人家,真心地笑著感謝路奶奶:“謝謝您。”

路毓蘭笑得很慈祥:“不客氣的。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啊?”

路知水豎起耳朵,聽到男人沈穩的嗓音:“我姓梁,單名一個渠。”

路毓蘭疑惑地問:“是哪個字啊?”

梁渠看了眼路知水,說:“‘水到渠成’的‘渠’。”

路知水瞬間紅了耳根,找個借口跑了,留下一臉得逞的梁渠和思考成語的路奶奶。

路毓蘭離開後,梁渠起身坐在床邊,思考著怎麽把在他背後下黑手的人弄死。

正想得入神,他的餘光裏出現一個躲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男生。

梁渠盯著那處,與路知水的視線正正相撞。

“過來。”梁渠薄唇輕啟。

路知水磨磨蹭蹭地不進去,轉身想走。

梁渠將聲音下壓:“站住。”宛如發怒的美洲獅。

路知水被嚇得站在了原地,頭都不敢回。

梁渠緩和了語氣,再次命令到:“過來。”

路知水不敢再違背,慢慢走進自己的房間。

梁渠用鷹隼般犀利兇狠的眼光打量著路知水。

路知水頭皮發麻,雖然事先有了預想,猜測這人身份不一般,但他沒想到這大爺這麽兇。

見路知水嘴巴一癟像是要哭了一樣,梁渠心情很好地笑出了聲:“不皮了?我不是劉老三麽?”

路知水小聲說:“劉老三前年就車禍去世了。”

梁渠看男生長得好看,逗著好玩,倒覺得他討喜,他也不繼續逗了,只是正色道:“去醫院了嗎?”

路知水把雙手背在身後,像是回答老師問題一般,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我看你肩上有子彈擦傷,就沒讓奶奶送你進醫院。”

梁渠招手讓路知水靠近點,路知水便乖巧地走了過去,見梁渠坐著比他矮了少許,便蹲了下來,仰頭看著梁渠。

他知道自己這樣看人顯得單純可愛,正常人都會心裏軟得一塌糊塗,說不定這大爺看了就不會為難他。

結果梁渠伸出手揪住了路知水的臉蛋,說著:“倒是聰明。”手勁兒挺大,揪得疼。

路知水一巴掌拍掉了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站起身氣沖沖地將褲兜裏的子彈頭扔在梁渠身上。

梁渠撿起子彈頭看了看,心說,脾氣怎麽這麽大。

路毓蘭去鎮上賣菜去了,路知水在家裏陪著梁渠,兩人拌嘴總是以路知水被氣跑收場,但沒一會兒他又跑來招嫌,讓整間小屋熱鬧起來,倒是有種別樣的和諧。

但總有人要來打破湖面的平靜。

“路大娘!路大娘在家嗎?”

路知水正給梁渠換紗布,聽到一個年輕男人扯著嗓子在他家院子裏叫嚷。

路知水快速收拾沾滿血的紗布,還未處理妥當,便見一顆黃色的頭在往屋裏張望。

路知水遮掩著朝人走去,不客氣地大聲說:“吠什麽吠!我奶不在家!”

那人叼著煙,吊兒郎當的樣子,含糊不清地說:“不在正好。”他朝路知水吐了口煙,拿眼睛往屋裏看,繼續說:“聽說——你給自己撿了個男人回來?”

“快成年了吧?這麽著急想當爸爸?”

“哦不,”黃頭發想起什麽似的,“是媽媽——不好意思,忘了你多了個——。”

路知水擋在那人眼前,不讓梁渠暴露在令人作惡的視線裏,打斷他:“聽說?聽誰說?孫永?還是孫永那個不成器的兒?”

“我做了什麽幹你什麽事?還是說你想找個男人松松洞?你被久祥村的男人弄多了吧?滿腦子黃色廢料?”

黃頭發怒了:“你特麽的——”叫著便要往屋裏沖。

路知水轉身抽出木質門的門栓,在黃頭發邁進屋的那條腿上一砸,趁人還沒緩過勁來順手將門合上,門栓插上。

黃頭發在院子裏罵罵咧咧,路知水噠噠噠跑到二樓,沖樓下潑了盆水,正正將人淋了個透。

“有媽生沒媽養的雜種!你給老子等著!總有一天操死你!”

“他媽的撿個野男人還當寶……看一眼都不行,又你媽不是想看你裸體,捂那麽嚴實……”

等人咒罵著走了,路知水將沒收拾完的紗布燒了,才一臉尷尬地去看梁渠。

梁渠明顯聽完了全過程,靠在床邊一臉玩味地看著他,嘴裏還嗑著路知水給他的瓜子。

梁渠輕笑一聲:“脾氣還挺火爆,跟個小炮仗似的。”

“說的什麽?哦——找個男人松松——”

梁渠還沒說完便被路知水捂住了嘴,他挑眉看著男生白凈的臉上漸漸染上紅暈,呼了一口氣,男生便猛地收回手,臉更紅了。

梁渠大笑一聲,笑得他扯著傷口隱隱作痛,內心卻是甜軟的。

路知水臉上掛不住,轉身想跑,梁渠便抓住了他的手,將一把剝好的瓜子仁放在手裏,嘴裏哄道:“別跑了,來吃瓜子,”頓了頓,接著說:“特意給你剝的。”

路知水勉為其難地坐在梁渠身邊,一邊吃,一邊讓梁渠繼續剝,梁渠無奈地笑了。

“你以為我為什麽這麽兇?”吃著吃著,路知水突然說。

“還不是因為你!”

“你躺著的這三天,好多人明裏暗裏地打聽你!其他人也就罷了,但剛剛那個二流子可不是個好東西……”

梁渠把粘在路知水嘴邊的瓜子仁弄下來,看著路知水,示意他繼續說。

“他叫黃峰,他爸去柳城打工,不知道做了什麽被逮了,沒人管他了他就整天游手好閑,哪裏有架他就往哪湊。”

“我和奶奶是在後面那座山上看到你的……”路知水朝那個方向指了指,接著說:“那座山翻過去是久祥村,那個村子有點亂,我聽大人們說,那座村子深處住著些得傳染病的、吸白粉的人。”

“黃峰認了個幹妹妹,她就住久祥村,她幹妹妹是某個老大的女朋友,黃峰跟著那個老大幹過不少游走在犯罪邊緣的事……”

“你怕那些人傷害我?”梁渠深深地看著路知水,認真問到:“你就不怕我和那些人是一夥的,那個黃峰是來接應我的?”

路知水一口吃完最後幾粒瓜子仁,也看向梁渠,緩緩開口:“怕……我奶奶做了一生的好人,但也不是每次都有好報,如果你稀罕我們這一老一少兩條不值錢的命,盡管拿去,反正也沒人惦記。”

梁渠覺得這一刻,男生眼裏的光黯淡下去了,他不知想到了什麽,有些出神,又有些悲傷。

梁渠快堅持不住了,他想把男生擁進懷裏,帶他看世間最美好的風景。

路知水的臉上還有些青紫,梁渠早上揪住的地方也還有指印,他有些後悔地擡手摸了摸那處,引來男生一陣顫抖。

梁渠突然問:“路知水,你多大了?”語氣裏是說不出的柔和。

路知水楞了楞,似是不習慣般阻止了那只手,不要它觸上其他傷痕。

“十八。”

“沒讀書了?”

路知水沒有吭聲。

“嗯?”梁渠想更了解男生一點,不知道這只受傷的小狼有怎樣的故事,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覺得沒人惦記。

路知水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前兩天高三開學,剛去學校就跟人打了一架,被要求在家自我反思。”

路知水抿了抿唇,喃喃道:“回不去了……”

梁渠摸了摸路知水的頭,像是安慰。

路知水猛地轉頭看著梁渠,說:“其中一個人被我拿板凳砸了一下,板凳角劃著他頭部,血流了一地———”

“他差點沒命了……”

說完,路知水自己害怕地抖了一下,他想從梁渠眼中看出點什麽,但是他既怕看到“恐懼”,又怕看到“無所謂”。前者會讓他害怕自己,後者會讓他害怕梁渠。

田間小路上,有人吆喝著打牌,有人見面打聲招呼,問聲“吃了沒”,有人踩著泥土面向自己的家。

路知水最終什麽沒看到,因為梁渠雙手環住他,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也不知是滿足了路知水還是梁渠。

“為什麽打架?”梁渠輕聲問。

……

“因為我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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