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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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嗎,脫了的話,後面的路會順遂很多。

出道一年,跑了整整一年龍套,演了無數遍丫鬟路人,她終於被簽進公司,即使那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經濟公司,公司裏沒有大牌的明星,也不能給她提供多大的資源,但是,能夠提供員工宿舍,能夠按月拿錢,運氣好的話在劇裏還能多幾句臺詞,多露臉幾分鐘。

對那時候還在苦苦掙紮的何念來說,這已經很好了。

是的,那時候的她還沒有改名叫何羽舒,她的名字是何念,從小被遺棄在孤兒院裏,不知父母不知姓氏,最後跟著院長一起姓“何”,而院長奶奶給她取的“念”字,她其實一點都不喜歡。

無根之萍如她,性格內斂,既不會討好別人也不會去爭去搶,以至於孤兒院裏很多小孩子都被領養走了,而從小就長得比一般小孩子要漂亮很多的她卻一直留在了孤兒院裏。

被父母遺棄的她,該念著誰呢?

可何念從來都不會去反駁,她臉上一點也沒有露出異色,就這樣接受了這個名字。

院長奶奶自己的孫女跟著兒子兒媳在國外生活,一年都不見得能回國一次,何念與她的孫女同歲,也許是移情作用也許是其他,院長奶奶對何念一直很好。彼時的院長奶奶摸摸何念的頭,“念兒不想要爸爸媽媽嗎?”

“念兒想一直陪著院長奶奶。”

“傻丫頭,院長奶奶老了,不知道還能活多少年。”

何念抓著院長奶奶長滿老人斑的手,沈默著沒有說話。

何念在孤兒院的生活很平淡,漸漸的,她變成了留守在孤兒院裏最大的一批孩子。

那一年她十歲,也在那一年,她遇到了年僅三歲、出現在孤兒院裏的林智涵,當然,那時候的他也不叫這個名字,他姓蘇。

蘇慕。

孤兒院裏有那麽多人,她向來不爭不搶,一點也不引人註意,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孩子總是喜歡黏著她。

她幫著做飯的時候,午後她躲在樹蔭下看書的時候,他總會乖乖坐在旁邊,不吵不鬧,一直睜著圓溜溜極漂亮的眼睛在看她。

眼睛裏滿是剔透與不問世事的單純。

有一回,外面天色變得陰暗起來,一副要下雨的模樣。何念幫忙把外面曬著的被子都收進來,剛剛將被子放好,何念就聽到後面傳來一道怯生生的聲音。

“姐姐,我請你吃糖。”蘇慕白嫩嫩的手心裏捧著好幾顆透明玻璃紙包裝的糖果,玻璃紙在光線下折射出多彩的光。

那一瞬間,何念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彩虹的顏色。

“謝謝你。”何念彎下身子,眉眼一點點柔和下來。她伸出手,取了他掌心放著的一顆糖,把其它糖重新推回去給他,“你吃吧,姐姐不是很喜歡吃糖。”

其實她一向喜歡的,就是各種糖果了,尤其是各種包裝漂亮的糖果。

她特別怕苦。

來孤兒院做義工的人總會帶些糖果過來分給孩子們,何念雖然長得好,但性格內斂不喜歡湊到別人面前,只是偶爾能吃上幾顆糖,就連院長奶奶也不知道她的這個愛好。

“糖是甜的,和姐姐一起吃。”蘇慕把手裏的一小把糖果都平分了,又給何念遞過來兩顆糖果。

何念怔怔接過,心緒一瞬間變得有些覆雜。

緩緩的,她眉眼舒展,笑得極為燦爛。

從那天起,她在這個孤兒院,在這個世界上掛念的人,又多了一個。

後來,蘇慕的字是她手把手交的。她教他識字,教他基礎的加減乘除,教他二十六個字母。

也有她不會教,而他卻無師自通的——

他很會賣萌,很會討別人喜歡。

每一次有義工過來時,蘇慕都能分到比別人更多的糖果,也比其他小朋友更討人喜歡。

而他,一直都會與她分享糖果。

何念吃著甜甜軟軟的糖果,卻好像已經能猜到了日後的分別。

這麽會討人喜歡的孩子啊,還能留在她身邊多久呢。

那一年的冬天持續得有點長,就在孤兒院也準備籌備新年,給孩子們過一個喜慶一些的春節時,孤兒院裏突然迎來了一對夫妻。

他們想要收養一個男孩子。

那一天的蘇慕哭得極為傷心,已經四歲的他懵懵懂懂意識到了自己要離開何念了,他死死拽著何念的手不願松開,一直哭著喊著要跟何年呆在一起。

已經年滿十一歲的何念卻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她俯下身子,細聲安慰著蘇慕,並且保證以後會經常去看蘇慕的。

小蘇慕一點點停下哭泣,他一直都知道她不喜歡看到他哭。他抽噎著,睜著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拉著她一起勾小拇指約定下來。

其實誰都知道何念是在哄蘇慕。收養蘇慕的這對夫妻因為工作的緣故要出國幾年,自然是要帶蘇慕去的。

蘇慕還這麽小,幾年不見她,以後的他還能記住她嗎。

何念不想去想這些東西,她從這對夫妻的穿著就可以看出他們受過良好的教育,家境一定也很好,帶來給孤兒院孩子們的零食還有很多巧克力以及各種進口零食,十分豐富。

蘇慕跟著他們才是最好的選擇。可以受到最好的教育,還能得到父母的愛。

那多好啊,她這樣想。

一路目送著,直到那輛小車消失在巷子深處。晚上,到了以往何念教蘇慕讀書的時候,她捧著那本已經被翻得很舊的語文課本,一個人抱著膝哭了很久。

離別的傷感還未完全遠去,何念就聽到了另一個更加大的噩耗——院長奶奶病倒了。

沒有熬過新的一年的鐘聲,在同一年裏,何念失去了這個世界上她最掛念的兩個人。

十八歲那年,何羽舒上完高中,沒有繼續念下去,而是選擇去找工作。

她端過盤子洗過碗,做過很多臟活累活,後來機緣巧合拍了一個廣告,踏入娛樂圈。

二十歲那年她簽約公司,原本以為自己以後的生活會逐漸變好,沒想到當她逐漸在娛樂圈展露頭角時,那才是噩夢的開始。

脫嗎,脫了的話,後面的路會順遂很多。

當時公司分配給她的經紀人這樣問她,經紀人垂涎打量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對商品待價而沽一般。

衣冠整齊的經紀人卻讓何念從心底裏升起一股惡心。

能脫嗎,脫了容易,但是穿起來就難了。

事業剛剛有所起步的何念再次遇到致命性的打擊,她被雪藏了,而她與公司簽的五年合約還剩下三年。

三年,二十二歲到二十五歲,對於一位女明星而言,那是她最寶貴的光陰。

就是在那種境地裏,何念重新遇到了蘇慕,那時候的他,已經改名為林智涵。

二十三歲正處於最美好年紀的何念,遇到了十六歲剛剛上高一,趁著周末和同學過來孤兒院做義工的林智涵。

林智涵已經認不得她,她卻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但那又如何,他早就不是那個跟在她身後,捧著糖果分她一半的蘇慕了。她也不是那個內斂、不懂表現的小何念了。

可緣分向來有些奇妙不是嗎,就好像當年,不知道為什麽小蘇慕總是喜歡跟在她後面,被雪藏之後每個周末都會過來孤兒院陪小朋友玩的何念,在每個周末都會遇到過來孤兒院做義工的林智涵。

他長得真的很好看,周末過來的時候總是喜歡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搭配黑色的休閑褲,幹凈又溫柔。

何念想,這樣的男孩子在學校裏一定會很受到女孩子追捧,也許每個課間都會有女孩子路過他的教室窗邊,只為了多看他一眼。情書也一定不會少。

可是這樣一個幹凈、受到良好教育的男孩子,怎麽就喜歡上她了呢。

明明她沒有和他說過幾句話不是嗎。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又讓她有些心軟。不是像經紀人那樣待價而沽的打量挑剔眼神,他的眼神幹凈,面對她的時候像是在看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珠寶。

但那又如何,現在的林智涵,不應該再和何念有任何的牽扯。他們的生活,早已是兩條不再相匯的平行線。

她漠然以待,他不是察覺不到她的態度,卻每周都會來到孤兒院,狀似隨意的與早到了一段時間的她打了聲招呼,偶爾問候兩句,在她不耐煩之前離開。

這樣或近或遠的關系,一直持續到他高三那年。

高三的時候林智涵學習變得緊張起來,他還特地和何念提起學校老師給他們幾位尖子生開小竈,如今他的周末也密密麻麻布滿了任務。

何念點點頭,又道:“你現在高三了,沒空過來很正常,沒必要和我說。”

林智涵笑了笑,他把特意去挑選的一盒進口酒心巧克力遞給何念,“我怕你擔心我啊。”

何念蹙眉,也不知道是因為他遞過來的那一盒巧克力還是因為他那一句話。

最後她還是沒能推脫掉那一盒巧克力。這兩年,她早已經認識到了他的倔強與耐心。

但即使林智涵刻意和她打了招呼,到下一個周末再過來孤兒院,沒有看到林智涵時,她還是忍不住感到失落。

然後,她就減少了去孤兒院的頻率,當然,她給院長的理由是最近又要忙工作了。

這個理由其實也沒有錯。她與公司的五年合同,已經到期了。

在那一次之後,她再也沒有像過去兩年一樣,不問天氣,不論下多大的雨,每個周末都準時在孤兒院開門時到達孤兒院。

也許,她只是為了等上那個人到那裏,與她說上一句“好早”,與她打上一兩句招呼。

也是在那個時候,何念突然意識到,她其實,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他了。

五年合約到期,何念重新開始跑龍套,然後遇到了她這輩子的貴人——國內著名導演徐斌。

徐斌欣賞她身上的靈氣,明明她是來應聘一個小丫鬟,最後獲得的角色卻是劇裏的女四號。

敢愛敢恨,從最開始天真無憂,到最後因愛生恨,角色性格鮮明。電視劇一播出,她這個角色一炮而紅,何念也開始有了名氣。

伴隨著這樣的一炮而紅而來的,是收到了星秀向她拋來的橄欖枝。

與星秀簽約,她正式成為喬倩倩手底下的小明星,“何羽舒”這個藝名,就是喬倩倩給她改的。

外貌極好,演技也不差,喬倩倩樂得給她找了些不錯的資源,讓她的人氣一點點積攢起來。

後來,高考結束後第二天,正好沒有通告的何羽舒不知道本著什麽念頭,突然出現在孤兒院裏。

她到孤兒院的時候已經快到吃午飯的時間了。

穿過熟悉的走廊往寬敞的院子裏走去。

正在溫聲軟語教小朋友們識字的林智涵仿佛心有所感一般擡起頭,看著穿著一襲白色連衣裙的她緩緩從路的那頭走過來。

他笑著,眉眼溫柔,“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何羽舒抿著唇,笑著對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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