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合,她輸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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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手托著腮幫子,另一只手靠在桌上,因為是按班級的順序來安排座位的緣故,中原坐在我的身後。

不得不說,等成績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你感覺如何?”後面的人輕輕的拉了一下我的衣服,我轉過頭去,顯然中原已經等不及了。

“啊,還好吧。”我回過頭勉強沖她笑了笑。

我不想多看中原的表情,回過頭不再理她。

再怎麽說,她的年齡也終究只有十五歲。

“剛開始知道你要參加這個比賽的時候,我還是蠻震驚的,不過很快又警惕了起來,再怎麽說,你也是在中國呆過兩年的人吶。”她笑了,緩慢放輕語速。

我轉過身,由於她是坐在我後面的緣故,此時此刻我們挨得很近,她整個人仿佛是雕塑,靜默了數秒,目光變得有些異樣,仿佛是從裏到外的端詳我的臉,從額頭、眼睛、到嘴唇。

她朝我靠近了一點。

“錦戶同學,有贏的把握嗎。”她嗤笑一聲。

這個問題,沒有那麽簡單。

多麽的,深不可測啊。

“贏你,還是沒問題的。”我若無其事的轉過身,繼續剛才的姿勢,頭皮有些發麻。

她似乎不以為然,笑了笑:“這句話,還是奉還給你才好。”

我勾了勾唇角,專心的閉目養神。

又過了一會兒,上面的老師終於開始整理試卷了,他將試卷分好類,最後在一個本子上記錄了什麽東西,我猜那是分數。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同學們的成績總的來說還是很不錯的。”

我瞇了瞇眼睛,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切,這什麽意思啊。”

“不說清楚我們怎麽知道。”

“直接點不就好了麽……”

……

大概是註意到了老師的臉色不大好看了,周圍安靜下來,由老師繼續。

“3年B組的錦戶初同學,以及3年C組的中原合津同學留下來一下,其他同學,先回教室吧。”

教室裏一下子更安靜了,窗外枝丫橫生,樹影遍地蔓延,我側過頭,心裏的疑惑一層層的泛上來。

同學們一個又一個的走出教室,直到只留下了我和中原。

“兩位同學,過來一下好嗎?”老師的臉色緩和了些。

我笑了笑,點點頭,和中原一起走了上去。

“是這樣的,錦戶同學和中原同學的分數一樣,都是滿分,就按照分數的高低來選擇的話,實在是難以取舍。”

他皺著眉頭,不時看我和中原一眼。

我掃了一眼中原,只見她沈默了一會兒,看向我,唇角的笑意似有似無:“老師,我們可以,做一個具有難度的試題,從而分出勝負啊。”

“是啊,老師,依我看,盡量弄難點,不然拉不開距離,最好可以有寫作文啊,口頭翻譯這種類型的。”我步步緊逼。

中原同學,這一次,是你自己撞到槍口上來的啊。

許是察覺到我的語氣有些古怪,中原和老師同時將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我輕松的笑了,“作為立海大的參賽者,也不能太差勁是不是?”

“對!”還沒等中原開口,老師就搶先了,他當即打電話請那位來自中國的交換老師過來,說是要當場考考我們。

沒想到立海大也有交換老師啊,正合我意。

在那位老師過來之前我和中原被安排在了單獨的教室裏,我把外套脫下來,從書包裏拿出紙筆,又拿出了手機,看了下時間,正好是下午五點。

透明的玻璃外深沈的光線義無反顧的落進來,在桌子上描摹出淡淡的光線。我微微低著頭,恍惚間有人輕輕推開了門,我的思想至此有些頓住,下意識的擡頭望望推門的男生,有些驚喜:“你怎麽會在這裏?”

男生已經換下了平時穿著的隊服,清爽的鳶紫色發絲有些彎曲,卻帶有一種輕盈的感覺。

“不是說過一起回家麽。”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的目光安靜的落在我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你要陪著我?”我哭笑不得。

他瞇了瞇眼睛,嗯了一聲,語調卻有些奇怪,“可以這麽理解。”

“受寵若驚啊!隔壁中原姑娘要是知道了,肯定想殺了我。”

“你想多了。”他收斂了表情,認真的想了想,“目前看來,你還是該關心關心接下來的測試。”

“也是。”

他走了過來,在我附近的位置坐了下來,一時間,我們兩人中了邪一樣沈默下來。直到那位負責考核我的老師進來,這份沈默才算是被打破。

“誒,錦戶同學是嗎?”他日文還蠻不錯的。

“是的。”我急忙站起來,眼睛一斜,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幸村。

老師的目光在我和幸村的身上打量了一會兒,隨後“嘿嘿”的笑了,我剛想解釋什麽,他就一副我懂的模樣。

好吧,解釋是不會有任何效果的。

我索性忽略老師的目光,“老師,他是來陪我的,現在可以開始了嗎?”隨後,我又用中文,深深的笑了,“總不能,讓他等太久吧。”

用中文的話,沒關系的,幸村縱使對中文有一定的了解,也不可能每一句話都聽懂的。

自然而然的,我和他的對話全部都由中文來解決,在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後我清楚的看到他驀然間收斂了笑容,“你真的是日本人嗎?”

我瞧了他一眼,笑了,“我母親是中國人。”

“原來如此!”他松了一口氣,“結果已經很明確了,加油!”

“好的!謝謝老師!”我站起來朝他輕輕鞠躬。

“沒事兒,你男朋友等了你這麽久,快回家吧。”他說的很自然。

“咳咳。”我瞧了眼旁邊的幸村,“現在還不是呢。”

他笑了,沒有說話。我連忙把紙和筆收拾起來裝進手提包裏,拉著幸村避著老師的眼神逃似的出了教室。

也不知道,剛才的對話,幸村聽懂了多少。

一路沈默。

直到走出了立海大的校園,我才敢看一眼他的表情。

還好還好,很正常。

夕陽開始溫柔的籠罩整個世界,校門口已經沒有什麽人了。

我下意識的松了一口氣,

“Yuki,我們倆現在的關系,好奇怪啊。”

“也許吧。”他輕輕的說,隨後低下頭來看了我一眼。我花了點時間才形容得出這一瞬間,他給我的感覺,其實也是一個青澀的少年。

“有點不敢想像。”我撇撇嘴。

忽然,我註意到有兩個人在離我們不遠處的拐角裏,看樣子,有點像大學生。我示意幸村看看,我們倆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的時候,那個男生就一把抱住女生,劈頭蓋臉的吻了下去。

雖然我不是第一次看別人接吻,不過和幸村一起看這是第一次。我還真有點楞神。

女生的個子有點矮,被男生抱著,腳已經離了地,她垂打著男生,男生卻無動於衷,抱著她吻個不停。

我目瞪口呆的收不回目光,有一只手忽然擋住了我的視線。幸村一手捂著我的眼睛,另一只手勾著我的肩膀,把我給拉開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猜應該是脫離了那個大尺度戰場了,因為幸村終於放下了手。

我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幸村悶悶的笑了,“你還不適合觀看。”

這是,嫌棄我年齡小?!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我涼颼颼地回答。

“性質不同。”

“什麽?”

“我是男生,你是女生。”他很自然的樣子。

我憋了老半天,粗口不好意思爆,畢竟剛剛觀看了那個畫面。雖然黃段子我看了不少,可是這視覺上的沖擊還真是缺乏經驗!

“你,你那是性別歧視!”

“這只是你的看法。”

“哼哼,這種話你還是留著和你老婆說去吧。”

“嘛,還真是拿你沒辦法。”

“我看你是想法一套一套的…”

“嗯?”

“沒什麽!”

我連忙住嘴,怕這麽繼續下去又會牽扯到攻與受的問題。那我不是又得罪他了嗎。

“Yuki,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我停下腳步,擡起頭與他相視。

一時間靜悄悄的,他的眸色沈澱更深,薄唇抿成一線:“嗯,說吧。”

“你,喜歡我嗎。”

我皺著眉頭,問都問了,再臨陣脫逃也太遜了!

其實我心裏一直有一種感覺,只是我以前下意識的排除掉它,直到今天,我才有點確定,它好像是真的。

不然,幸村就不會扔下中原不管,也不會主動向我坦白和向井裏奈的關系,更不會讓我進網球部,甚至於,來陪我進行考核。

——他一定是,喜歡我。

要是流川知道了我這個想法,一定會嘲笑我:‘哈哈哈哈錦戶初你真是夠了,人家美少年又不是沒人要,憑什麽便宜你……’

然而現在我的感覺告訴我,我就是應該鼓起勇氣問一問,所以,我開口的話,沒錯吧。

他上下打量我,終於忍不住笑了。

“笑個屁啊,快從實招來!”

我十分威猛的靠近他,站在和他相距一個拳頭的地方。

“是我太明顯了麽。”好半天,他才給出這麽一句。

臥槽!

我一個激靈,條件反射的說,“是的啊!太明顯了!一點都不符合你的風格!”

居然!是真的!

他撩了撩我額前的劉海,隨即手滑下來,指尖輕輕磨挲著我的臉頰,眼神有點迷離。

太瘋狂了!

我僵直了脖子,轉開目光,“我的心意,你也明白吧?”

“嗯。”

“全國大賽結束,我們再來談論這個,好嗎?”

他怔了怔,眉梢間還帶有笑意:“好。”

這一瞬間,也許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糾結了這麽多年的心情,終於塵埃落定。

“走吧,回家了。”他拉著我的手。

“嗯。”

[二]

我坐在流川風彥的車上昏昏欲睡,他坐在旁邊很鄙夷的小聲嘟囔一句,“居然讓你去參加比賽。”

我立刻睡意全無:“我這次算是揚眉吐氣了,你還不誇我!”

“誇什麽?”他朝我輕輕挑眉,“不就是,贏了美少女嗎?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你要是不贏,我都替你感到丟臉。”

“咱沒臉可丟……”我有些心虛的說出實話,“不過,幸村承認喜歡我了啊!這才是讓我原地滿血覆活的重要原因!”

“自己瞧瞧你那模樣,你那哪是滿血覆活啊,簡直就是報覆社會了好嗎?”說完他又站在道德的角度上批判我,“好不容易有一個周末,本來我可以約約美女泡個吧,看看惡俗小電影也不錯,結果你讓我陪你參加比賽,一大早的,簡直慘無人道!”

我怔了一下,仔細想想,確實是這樣的。爸媽都在出差,老師又不會到家裏來接我,除了流川風彥,我還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了。

我抿了抿嘴唇,“哼哼,上次你還說我們倆是難兄難弟,難道你忘了麽?”

他想了好一會,才醒悟過來像是有這麽回事兒,“咳咳,多久遠的事了啊。”

“所以說,有什麽話還是憋著啊。”

“誒我說你……”他將車子靠邊停了下來。

之後我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流川有所反擊,眼見著賽場就要到了,千萬別在這一刻出岔子啊。我側過臉瞥了一眼流川的側臉,只見他狠狠呼了口氣,目光呆滯,“Peerless Beauty。”

絕代佳人?

我順著他的目光朝他的旁邊看去,怎麽說呢,是一個美女。

不是那種讓人看了很想搭訕的美女,而是那種讓人覺得搭訕必定自取其辱的美女。

我很識相的沒有說話,而是默默掏出手機,關閉了聲音,將這歷史性的一刻記錄了下來。

流川風彥啊,沒想到你也會有今天。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流川兄?要遲到了。”我裝模作樣的拉了拉他的衣袖。

“啊 ?”他猛地轉過頭來,像是咽了下口水,“好。”

哼哼,瞧他那小樣,簡直比我還饑渴。

“誒話說,”我側過頭盯著他,“你是不是對人家一見鐘情啊?”

就在我說出這句話的下一秒,他來了一個劇烈的急剎車,“瞎話!”

臉有點紅,看樣子挺心虛嘛。

“不是。”他嘗試著解釋,“我只是覺得,她特別符合我的要求。”

“嘖嘖,能不符合嗎?”

“想多了,我說的是雜志的封面模特。”

哎喲,我猛地靠近他,這人究竟是怎麽了啊,“這麽敬業啊……”

在我再接再厲的嘖嘖兩聲之後他是徹底不說話了。我將這理解為‘害羞的流川’。索性不讓他太難看,安安分分的坐在了位置上。

又過了一會兒流川載著我到了賽場,班導早就在大門旁邊等我了,今天她穿的很中規中矩,典型的職業套裝,看來是對這個比賽持嚴肅態度。

我拉著流川走了過去嬉皮笑臉的和她打了個招呼,她淡淡的看了流川一眼沒怎麽說話,而是朝我輕輕點頭,隨後轉過身朝賽場走去。我會意的拉著流川跟在她的身後。可惜流川這小子居然裝酷,死活不讓我拉他走,說這樣很沒男子氣概。

正走著,他一下子停了下來,我有些奇怪的回過頭,沒想到他又開始楞神了,順著他的目光朝旁邊望去,居然是剛才那位美女,難怪這麽魂不守舍的,是有原因的嘛,於是我十分‘大氣’的朝他笑了笑,示意我懂,我都懂。

雖然事後他稱我剛才的笑為猥瑣,不過我很好心的沒有和他計較。

“你快去吧,比賽結束後我給你打電話啊。”

瞧瞧,怎麽會有我這麽深明大義的人。

他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只是張口一句,“行。”

流傳走後便只剩下我和班導了,這下我更是拘束了,只得按照她的指示來。

“錦戶同學,你在第一考室。”班導將剛才在前方拿到的單子遞給了我,我接過仔細一看,這哪裏是什麽競賽嘛,完全就是考試。

“別太擔心,這只是初賽。”班導指了指單子,接著說,“這次的競賽分為三個層次,分別是初賽、覆賽、總決賽。初賽的話是各個學校聚在一起做試卷,由分數的高低從中進行取舍,這些你應該很明白吧。”

“嗯。”

“初賽的話你完全不用擔心,我相信之前在中國的那兩年你也不是白呆的。”

“是的。”

“現在可以進考場了,為了防止作弊或者舞弊行為,這次的監考員都是請的東大的教授,哦對了,你們第一考場的監考員是東大的那個中原校長。”班導認真的看了我一眼,“雖然不想提,但是呢,畢竟我也是經歷過你這個年齡,關於你和中原同學的事我也多少知道一些,這次你贏了她,不管她的想法是怎麽樣的,就說她的父親,你這麽贏了他的女兒,他一定盯你盯得很緊,不過你別太緊張。”

“可是,我已經緊張起來了啊……”我不好意思的擡頭,“可是中原校長會來監督我們考試,這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所以這個比賽很受上面的重視啊。”她打開包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現在離進考場還有十分鐘的時間,我希望你能夠提前進去熟悉一下環境。”

“好。”我答應著,“不管怎麽說,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沒事兒,你可是我學生。”她裝作不經意間瞥了我一眼,“當然,要是可以的話,我不介意你拿出真本事給中原同學以及她家長點顏色看看。”

“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嗎?”

“……”

“開玩笑嘛,我只是不想氣氛太僵硬了。”

“嗯。”這次她笑了笑,於我來講,就像是冰山融化的一種感受,“加油吧,錦戶同學。”

“嗯吶。”

我邁開腳步開始往考室走,雖然口上這麽答應著,但我想她的心裏比任何人都明白,想要拿出點顏色給中原校長看看,這哪裏是什麽容易的事啊。還有中原合津,這次她肯定是連扒了我的皮的心都有了,要不是我身後還有個幸村護體,估計她早就大招不要命的給我猛發過來了。

進到考場的時候我承認,我小小的驚訝了一下,何止是作弊啊,連眉眼交流的機會都不給好嗎。粗略的看了看,整個考室相當於我們平時使用教室的兩倍大,如果我沒數錯的話,整個考室不過三十張桌子。

雖然我沒有想過作弊,但是界限一開始就劃得這麽明確,很明顯的是不相信大家,對於考生來說,實力上的差距遠遠比不上心裏的壓力吧。

坐到了位置上,考試很快開始。分發試卷之前那位傳說中的中原校長進來了,日後每每真是回憶到這裏,我都忍不住感嘆百聞不如一見 。中原校長屬於沈默類型的,如果不是必要時開口提醒幾句考生,他基本沒有怎麽說話。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臉上架了個金邊眼鏡,身材微微發福,估計是小日子過得挺滋潤。

也是,畢竟是東大校長。慕名拜訪順便送點貴重物品意思意思表達自己崇尚的心的人肯定多了去了。

在答題卷上面填寫了個人信息,我開始看起卷子來了。說實話這個卷子比之前在立海大做的卷子難度大了約莫三分之一,不過還是挺簡單的,主要就是註意讀音與寫法,另外聽錄音的時候我真的是無語到了極點。比如錄音念的是小明星期天和媽媽去了誰的家,除去正確答案,另外的兩個選項都是與實際情況八竿子打不著的,比如,A選項是上集市賣菜。

純白色的紙張上印的是我無比熟悉的中文,在原卷上做好了答案之後,為了確保萬一,我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將答案寫到了答題卷上,這才無聊的開始打瞌睡。

陽光透過玻璃窗折射在我的卷子上,兩眼一搭,我的頭差點碰在桌面上。

恍惚中有人似乎瞪了我一眼,很快驚醒,擡頭就看見中原校長正註視著我,我連忙坐端正。

餘光一瞟,周圍的人還在奮筆疾書,看了眼手表,離結束還有十五分鐘,於是又開始數數。

結束鈴一打響,中原校長就站起來收卷子,就他站起來的一瞬間露出的表情來講,我甚至可以想象出平時他在學校裏受到的特別待遇。沈湎於學生、家長、老師對他的歡呼致意,裝模作樣的點頭。

卷子收完,我收拾好東西從後門走了出去,並沒有和其他學生一起到前面對他說老師再見。

於他來講,有禮貌的學生多了去了,不差我這一個。

☆、無聲勝有聲

[一]

至此,我的記憶像是扭在一起的線團,理不出什麽頭緒。當我開始有印象的時候就已經出現在了一個宴會廳裏面,身穿著格格不入的白色睡裙,一出門,就看見了一位穿著白衣服的少年。他就站在門廳外面,靠著一根白色的大理石柱子,懷抱著一大束郁金香。在整片的白色中,我看見了他那雙特別憂郁痛苦的鳶紫色眼睛。

他正註視著我,眼神熱烈。

相貌,似乎有些熟悉。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像個切生生的孩子,“你好,請問我認識你嗎?”

天空中只有一片紅霞黯淡的掛著,他朝著我走過來,風吹起他的頭發,白色郁金香依舊在他懷裏,無力的聳搭著腦袋,好似要送給我。

我望著郁金香出神,心中似乎有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告訴我,不是,不是這個!

那是哪一個?

“不…這不是我喜歡的花…我喜歡的…”

“是什麽?”他急迫的開口,“是茉莉花嗎?”

茉莉花?

淡雅清新的種類,似乎是我應該喜歡的。

“是的。”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下一刻,郁金香散落了一地。

他將我強擁進懷中,準確的叫出了我的名字,質問我:

“錦戶初,你為什麽要騙我?”

“你不是答應過我,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嗎?你為什麽要離開?”

盡管我仍然什麽都不知道,但我好像又有那麽一點了解了。

我可能是一個混蛋。

不然,我怎麽可能許下和他在一起的承諾,又如他所說,離開他了?

“你明明記得茉莉花,為什麽想不起我?”

“我…”

我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麽道歉,場景便忽然轉換了。

少年已然不見,眼前是海和高直陡峭的懸崖,我剛好站在斷崖的邊緣上,在我回頭的一瞬間,有一個黃發女生已經從旁邊的深褐色巖石上翻了下來,準確的踢中了我的背。

我被硬生生的逼往空中,又十分快速的落下懸崖。

然而最後一瞬間非常緩慢,我看見剛才的白衣少年想伸手來抓住我,我們指尖交錯,失之交臂。

大滴大滴滾燙的淚落到我的臉上,劃出了悲涼的弧度。

“幸村,等我…”

我不自覺的說出口,直覺告訴我,他的名字的確是叫做幸村精市。我也不會死,只是,我不知道會是以什麽方式來結束這種仿佛會粉身碎骨般的下墜。

閉眼之前,最後看見的,是頭頂無窮無盡的海水。

“嘣——”

“我去!”我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來,揉了揉我那可憐的後腦勺,原來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個夢,而最後我會從懸崖上被黃發少女踢下來,應該是我一個重心不穩從床上摔了下來才導致的。

無語的將床邊的鬧鐘拿過來一瞧,早上五點半,索性不睡了,換好了衣服然後整理床鋪,隨後是洗漱。

打開房間門的時候我爸媽都還沒起床,天還沒有亮起來,窗外依舊是沈睡著的瓦楞,但是天邊已經隱隱約約有了天亮的跡象,滿意的將窗簾拉開,心情忽然好起來的我決定幫我媽做早餐。我家的早飯一向很清淡,這也許和我爸爸是醫生的關系掛鉤,所以早飯準備起來也挺容易的,就是還得準備我今天中午的便當。

十多年來在我媽狠狠剝削下活出來的我,別的不說,就是做便當特別拿手。

所以很快的,我就利用她昨天晚上準備好的食材做好了一份,打包後放進包裏,又將鍋裏早已熟透的小米粥盛到了碗裏。

“今天挺勤快的啊。”我媽一邊放下她的圍裙一邊拿起碗筷擺放到飯桌上,“對了,昨天阿業那孩子給你帶了份禮物,我去給你拿。”說著她在旁邊的櫃子裏翻出了一樣包裝挺精美的東西,遞給了我。

沒想到他這麽快就給我送過來了。

我脫下圍裙接過了禮物走到了飯桌旁,順勢將禮物拆開了來,果然,是之前我拜托了他的東西。

我媽坐在旁邊,“這禮物一定很棒。”

“從哪裏看出來的啊?”這個禮物確實很棒,但是對於不懂的人來說這一文不值,至於我媽,我不奢求她能懂這個……

“美元,三位數的價格,足矣見證。”她說的很自然。

我急忙將標價撕了,隨後很寶貝的將東西放回了我的房間。

吃完了早飯後,我出了門。

站在原地停留了兩分鐘左右,幸村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早啊。”他開口。

沐浴的晨曦的少年,似乎連空氣都變得清爽了呢。

“啊,早。”

一見到幸村,剛剛夢境裏他的面龐就與現在重疊在了一起。我很想告訴他,卻又覺得是我想多了。

我們倆走在一起,沒過多久,他便很自然的說話了,“那個中文大賽,你感覺怎麽樣?”

“啊……”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踏著地面上那條白色的線往前走,“感覺還不錯吧,就是監考的老師太讓人不爽啦!”

“監考老師?”

“對啊,那個監考老師居然是中原同學的父親,嗯……怎麽說呢,我一看見他的眼神就感覺好不爽啊!”

“真巧呢。”他偏過頭來看著我,“不過別太在意,還有接下來的比賽呢。”

“嗯!”我朝他輕快的笑了笑,“話說Yuki啊,一天沒見你又帥了不少啊。”

“謝謝誇獎。”

“噗,你什麽時候臉皮變得這麽厚了?!”讓我想一想,國小的時候我老是說他長得好看,也沒見他像現在這樣子從容的說一句謝謝啊。

“中國不是有一句古話麽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麽,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的。”

他一說話我就將心裏的疑問咽下去了,我早就說過,我縱使嘴巴再厲害,也和幸村不是一個段數的,所以接下來我岔開了話題,他也很好心的沒有揭穿我。

自從上次我們倆承認喜歡對方後這關系是更上一層樓,所以我對“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句話更是深信不疑了。

“那,我先進教室了啊。”我前腳邁進教室,偏過頭和他道別。

“嗯,去吧。”

在心裏傻笑了一會兒後,我已經坐到位置上了。定神下來後這才註意到前桌的穆子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

“穆子,你怎麽啦?”我搖了搖她的肩膀。

“初初……”她有些楞神,不過很快反應過來,靠近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開口,“文太,和隔壁C組的天海同學交往了。”

“天海同學?”

“是啊,還小椿小椿的叫個不停誒。”她離我更近了些,聲音也低落了下來,“關鍵是,他還跑來問我的意見,我還能說什麽啊。”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她的眉眼壓得更低了,“我那麽明顯的感情他都不能夠感覺到,這麽多年了,我真的想放棄了。”

“你這心情,我理解。”我拍拍她的後背,“哎,當初我和幸村也是。”

“我決定了。”她眼神堅定起來了,我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問了,“決定什麽啊?”

“和他拉清距離。”我正想開口她便打斷了我,“不要勸我,我想這對於目前的我來說是最好的方法。”

我想了想,還是住嘴了,嘆了口氣,“嗯。”

忽然,我在我的桌洞裏發現了一封信,並且是淺紫色的信封。我疑惑的左後看了看,猜想著是誰給的。

“誒什麽啊?!”穆子在我還沒有拆封前發現了它,“快拆開看看。”

“啊好。”我換了個隱蔽的方向緩慢的打開了信,發現信紙也是淺紫色的。

我承認,看到第一句的時候我就被肉麻到了,還親愛的……

耐著性子接著看,裏面訴說了我上次被老師叫上去寫題在全班同學面前丟臉的事,還直言就是因為我那次出糗對我好感大增,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相處很愉快,於是喜歡上了我……

再看署名:風間

“穆子,我旁邊那人是不是叫風間?”我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鄰桌的位置,還好沒人。

“是啊。難道,就是他喜歡……”她還沒有說完我就連忙捂住了她的嘴,“別說大聲了!”

我記起來了,風間就是那個在我出糗時笑得最歡的三觀不正的那個人!

“怎麽辦啊……”我捂住臉。

“直接告訴他你有喜歡的人唄,有什麽好害羞的?”穆子說的輕松。

“哪有那麽容易啊!”

“要不,你問問他,他喜歡你什麽,你改還不成麽?”

“正經點!”

“直接拒絕。”穆子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我,“這是個好方法。”

“我……”我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腦海中又閃現出了昨晚的那個夢。

試將郁金香與茉莉花聯系到一塊兒,首先,茉莉花是我喜歡的,姑且將這代表幸村,那麽郁金香,大概就是這個給我寫情書的風間了,我就說怎麽會做這麽奇怪的夢,原來是有預兆的啊。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想,說明不了什麽,於是我將昨晚的夢完完整整的告訴了穆子。

剛說完她就拍桌而起,“我湊!聽起來有點玄乎!”

“看吧,我也這樣覺得。”

“不過呢,這畢竟只是一個夢嘛,代表不了什麽,註意點就好了啊。”

“嗯。”雖然口上這麽答應著,但我這心裏還是有一種特別的預感,今天,肯定會發生什麽事。

正想著,風間坐回了位置上,我看著他有些青澀的面部輪廓苦惱了一會兒,又轉過頭趴在桌子上和穆子聊關於她的事。

天空昏昏沈沈的,雨,就要降下來了。

[二]

“風間同學……”我艱難的背靠著墻壁,扯出一個牽強的微笑。

果然,在前天早上我看完情書之後等不到答覆,又耐住性子等到了今天,終於忍不住,蠢蠢欲動了嗎?

“錦戶同學,你答應嗎?”他整個人又離我近了些,眼睛一閃一閃的,嚇得我一下子踮起腳,背部貼著墻。

此時正值午餐時間,人又不像早上那麽多,更何況是在現在這個樓梯的拐角下面。

我的心中忽然萌發出一種刑場就義的英勇感,現在我們所處的位置就是樓梯下的那個小小的空間裏,如果不是刻意想過來的話,一般人是不會註意到這裏的,更別提解救我於這水深火熱之中了。

“抱歉,我……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側過頭看旁邊的白色墻壁,不敢看風間的臉。

畢竟是我的鄰桌,這讓我怎麽得罪啊。

“什麽?”他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不可能的,錦戶同學,你根本就是想拒絕我,我觀察你這麽久了,你從來沒有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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