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恐懼的女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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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沖美與明美這兩名女巫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醒來,因為她們所侍奉的教主在她們身上下的安眠藥很強,於是波川醫師便替她們施打興奮劑之類的藥品,並觀察她們的恢覆狀況。

這段期間內,我們決定找這起事件的第一發現者麻田茂一,向他詢問早上的經過。

另一方面,村上刑警則聽取雅宮家其他成員的供述,調査他們在疑似事件發生時,也就是清晨六點左右的不在場證明。然而,就如我們早就料到的,由於這個時間實在太早,根本沒人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大家不是說還在睡,就是說才剛醒,人還在房間。

被電話緊急通知又發生新事件而趕回來的成瀨正樹與雅宮笛子,也被問及昨晚至今天早上的行蹤,兩人都說自己這段時間根本沒踏出房門一步。隨行的兩名警員在成瀨家的客廳看守了一整夜,亦證實成瀨與笛子均無可疑之處。

此外,村上刑警還派警員去荒川神社,他們帶回的答案是,橘醍醐在他們到訪時才醒,並強調自己與這起案件完全無關。

如上所述,到頭來,具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的人,只有暫時離開“久月”的成瀨與笛子。反過來說,身在“久月”的人與荒川神社的住持,全都有嫌疑。

中村警官已派部下請麻田老先生過來,在等待的這段時間,他們打開大權寺瑛華死時落在身邊的束口袋,將裏面的東西倒至飯廳的餐桌上,有戒指、首飾等寶石,以及現金、存摺、小水晶觀音像等物品。

“可惡,果然不出蘭子所料!”村上刑警見狀顯得相當憤慨,“大權寺因為凈靈會的伎倆被識破,就打算丟下徒弟,自己逃走。真是卑劣!”

蘭子拿起一只戒指,上面的紅寶石在窗外透進的光線中,折射出美麗的紅光。

“這裏面說不定有贓物,詳細調查一下會比較好。”蘭子如此建議。

當我們在檢査這些物品時,胖胖的麻田老先生正好搭著身材嬌小的琴子的肩膀來到飯廳。他表示自己受到早上的打擊後,一直待在房裏休息。琴子讓他在椅子上坐下,便打算離開飯廳,卻被蘭子出聲留住。

“琴子阿姨,請你也務必留下。”

“我?”琴子略顯不悅地問,“為什麽?”

“因為等一下有點事想請教你。只是小事,你不用擔心。”蘭子對她投以溫暖的微笑。

就在兩人坐定之後,中村警官開始說道。

“麻田先生,不好意思,能請您將今天早上發現大權寺屍體的經過,再對我們說一次嗎?愈詳細愈好。”

麻田老先生瞇細了眼,擡頭。

“好。不過,再怎麽詳細,最多也只能與剛才向那位刑警先生報告的差不多。沒關系吧?”

“當然。請說。”中村警官催促道。

麻田老先生將香煙放在桌上,旋即用沈穩的語調開始敘述。

“那我就開始說了。老年人都很早起,到了我這把年紀,睡眠時間也不需要太長。雖然昨晚我一個人喝酒喝到很晚,今天早上還是七點整就醒來了。所以我也就一如往常地出門散步。”

“您是從哪裏離開房子?”

“當然是從玄關。當時有一位警員守在那裏,我說要去散步,他說只要不離開這個家的範圍就沒關系,所以就讓我出去了。”

“原來如此。”

“我走出玄關後,左轉走上小路,經過裏面的停車場,再繼續往網球場的方向前進。”

“這是您每天散步的固定路徑嗎?”

麻田老先生摩擦放在桌上的雙手。

“我沒有什麽固定的路徑,每天都只是隨意地走走。”

“走到網球場之前,您曾看到過什麽奇怪的東西或可疑的人嗎?”

“沒有。”

“嗯,接下來呢?”中村警官點點頭。

“對我這個腳不方便的人來說,鋪上砂石的停車場是很難走的,所以我就慢慢走,同時欣賞風景。停車場盡頭的樹籬就是停車場與網球場的交界,我一打開那裏的小木門,立刻看見倒在球場上的女人,嚇了一大跳。雖然我不想認為她已經死了,但因為她一動也不動的,讓我心中不禁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我稍微走近後才發現,她脖子上插著一把短刀,鮮紅的血流了滿地。”麻田老先生說話的同時,肩膀也劇烈地起伏。

“您立刻就知道她是大權寺瑛華嗎?”中村警官問道。

“不知道。她趴著,而且頭朝向另一邊,我只能確定她是女的,卻不知道她是誰……”

“請問您發現屍體的確切時間是幾點?”

“這個嘛……應該是上午八點左右。我在房裏換好衣服,準備出門散步大概是在十五分鐘前。”

“您曾走到屍體旁邊,對吧?”

“沒錯,但我立刻想到這可能是犯罪現場,應該盡量保持現場完整,不要破壞,所以才刻意從另一邊靠近。”

“謝謝。您的判斷非常正確。”中村警官微微低頭致謝,麻田老先生則舉起右手回禮。

“總之,因為我想看看屍體的臉,所以就朝屍體頭部的方向移動。不過,當我看到被鮮血浸濕的衣服時,真的覺得非常惡心。”

“這真是一場災難。”中村警官溫柔地勸慰,“然後您就去通知警方,對嗎?”

“是的。”麻田老先生重重地點了點頭,“當我確定屍體的身分後,便回到玄關,拜托玄關那位警察請這位村上先生過來,向他報告這件事。”

“嗯,原來是這樣。”中村警官再度低下頭。

“麻田先生,前晚才剛發生一起殺人事件,您獨自外出散步不害怕嗎?”蘭子插話。

麻田老先生聽完,隨即抱著肚子大笑。

“哈哈哈!不、抱歉。蘭子,我一點也不害怕,因為瀧川先生被殺與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為什麽?”蘭子好奇地問。

“你想想看,我與瀧川先生素昧平生,是這次來這裏才認識的。我既不了解這個人,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被殺害,有什麽好害怕的?”

“麻田先生,您真的不認識瀧川義明這個人?”蘭子嚴肅地註視對方。

“是啊。不過,我倒耳聞過,他過去曾是小有名氣的音樂家。”

“是嗎?”蘭子頷首,嘴角雖然微微上揚,眼中卻散發殘忍的光芒。那是她在質問犯罪者時,經常出現的表情。

麻田老先生迅速換成事不關己的表情,轉向中村警官。

“警官先生,你的問題只有這些嗎?”

“咦?”中村警官微感詫異,點點頭說,“啊,是的,謝謝您。”

“那我就先失陪了。”麻田老先生對琴子使了一個眼色,準備從椅子上起身。

然而,蘭子卻擡起頭,註視麻田老先生。

“不好意思,麻田先生,我可不這麽認為。”蘭子的口吻犀利,似乎是要阻止他。

“你說什麽?”麻田老先生相當驚訝,瞪大眼睛反問。

“您在說謊。”

“說謊?”

“您應該從以前就知道瀧川義明這個人。”蘭子自信滿滿地斷言。

麻田茂一瞇起銳眼,充滿防備地回望蘭子。

“我?認識那個人?為什麽?”麻田老先生全身緊繃地再度坐下。

“因為您的真實身分是淺井重吉。”蘭子挑明道。

語畢,蘭子靜待對方的回應,麻田老先生的表情卻有如蠟像般凝結不變。

“不用我說明,大家都知道瀧川義明是琴子阿姨的再婚對象。”蘭子的視線仍舊緊緊盯在他臉上,“至於您,則是阿姨的第一任丈夫。換句話說,您的本名叫做‘淺井重吉’,現在使用的‘麻田茂一’很明顯是假名。這麽一來,不難想像兩位之間會因一名美麗女子而處於敵對狀態,不知道您本人有沒有什麽話要說呢?”

我們對於蘭子這番突如其來的指控感到啞然,視線不斷在她與麻田老先生兩人之間游走,琴子臉上也浮現慌張的神情。

最先出聲的是中村警官。

“蘭子,你、你說這個人是淺井重吉?”警官的聲音激動高昂。

“是的。警官,請你再仔細看看,二十四年前,你應該曾見過他才對。”蘭子回答得斬釘截鐵。

額際冒汗的中村警官仔細凝視麻田老先生。

接著,麻田老先生微微低下頭,呵呵呵地笑了出來。

“真是有趣,不,真是太好玩了!蘭子,為什麽你會認為我是那個叫淺井的人?”

“第一,因為這兩個名字的發音相似。人在使用假名時,往往會取一個與真名發音相近的名字。‘あさいじゆぅち’與‘あさだしげぃち’,不論是發音或字形都很類似。(譯註:前者念法為asaijyuukichi,後者為asadashigeichi。)

“第二,聽說大戰結束後,淺井重吉便立刻逃到巴西,而您則從巴西回來。另外,還有年齡一致、腳不方便這幾點。不只如此,我還能舉出許多證明您就是淺井重吉的證據。”蘭子一一說明。

“原來如此。”麻田老先生重新坐正,換上嚴肅表情,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蘭子,你說對了,我確實就是淺井重吉,也是琴子的第一任丈夫。”他憐愛地將手疊在一旁的琴子手上,接著轉向中村警官,自嘲似地笑說,“中村警官,如何?你對我的臉有印象嗎?”

“不,沒有……因為那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中村警官一臉苦惱地說。

“老實說,我在逃離日本前,曾做過整形手術,你會認不出來也是理所當然。”麻田老先生指著自己的鼻子說,“當初我本想趁朝鮮動亂大撈一筆,結果不但失敗,還欠下大筆債務,被警方以詐欺罪嫌通緝。我會與琴子離婚也是這個緣故,因為我不想將她牽扯進來。

“麻田茂一是我在逃亡時使用的假名,之後花了一筆巨款買來假護照逃往巴西,並從某個人那裏接收了一座農場,結果成功地賺了大錢……呃,當時的罪名現在應該已經過了追溯時效了吧?”

“那麽,您如今是為了什麽而回到日本呢?”中村警官問。

“我不是回來日本,而是來找琴子的。我想帶琴子回到巴西,只要她願意,我想與她再結一次婚。”麻田老先生苦笑回答。

“阿姨,麻田先生說的是真的嗎?”蘭子向始終保持沈默的雅宮家次女確認道。

“嗯,是真的。”琴子恢覆一貫的堅毅表情,平靜地點頭。

“我被迫與琴子分開已經將近二十年,但我從未有一秒鐘忘記過她,這種心情,同是男人的你們應該可以了解吧!我這一生從未遇過比琴子更美麗的人,她就是我心中的女神,所以當我與她結婚時,心中湧生的喜悅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而且這份心情至今都不曾改變。”

麻田老先生的話語充滿感性,令我們確實地感受到他對琴子的深深愛戀。

然而,蘭子卻冷淡地說:“那麽,關與瀧川義明的事又如何呢?您應該從很久以前就知道這個人了吧?因為他是阿姨的第二任丈夫。”

“我當然知道。我從巴西聘請偵探,幫我調査他與琴子結婚的經過與離婚的原因,但這次真的是我第一次與他面對面,我沒有說謊。”

“請等一下,琴子小姐的前後兩任丈夫在這裏碰面,真的只是偶然嗎?”中村警官問。

“我也很驚訝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麻田老先生不悅地說。

“蘭子。”琴子的美麗雙眸看向她,打岔道,“瀧川最初與我們聯絡是大約三個星期前的事。此外,要舉行凈靈會的事只有絃子姐與笛子知道,所有的準備工作也是笛子私底下進行,我是在十天前才被告知。她們應該是擔心我與瀧川的關系不好,會反對這件事,所以才這麽提防我知情。

“至於麻田,他是在一個月前從巴西與我聯絡,所以麻田與瀧川在這裏相遇,真的只是一個近乎惡作劇的巧合。”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蘭子坦率地點點頭。

“麻田先生,不論如何,在這起事件水落石出之前,還請您務必留在這裏,畢竟您也是一位重要的證人。”中村警官說。

“我無所謂,就算將我當成嫌疑犯也沒關系,我知道我是清白的。”麻田老先生幹脆地回答。

“我還有兩件事想請教阿姨。”蘭子直視琴子說。

“什麽事?”

“是有關阿姨與瀧川先生還沒離婚時的事。當時的瀧川先生會開車嗎?”

“瀧川不會開車,他總是坐計程車。”琴子眨眨她的長睫毛,立刻搖頭。

“確定嗎?”

“確定。”

“另外,昭和二十年有一名軍人在這裏遇害的事,瀧川先生知道嗎?”

琴子一時語塞。似乎是因為蘭子突然提起這起年代久遠的往事,所以嚇了一跳。

“他知道。因為當時我將‘久月’的事全告訴他了——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蘭子雖然這麽說,但與她相處多年的我,一聽就知道她在說謊。

不過,很遺憾地,這時的我既沒有辦法,也沒有足夠的智慧得知她問這些事的真正意圖……

◇ 2 ◇

中村警官對麻田老先生與琴子致謝,感激他們協助調查。他請兩人先離開,等看不見他們的背影時,立刻針對警方調査的疏漏加以反省。

“蘭子,抱歉。”他摸摸自己的胡須說,“我真是丟臉,對嫌疑犯的身分竟然査得這麽隨便,實在沒臉面對你們。我看了他的護照,只因為確認那是他本人後,竟然就沒想過要再査下去。”

然而,蘭子卻沒聽他說話,而是一臉嚴肅地盯著飯廳出口的方向。

“蘭子,你怎麽了?”中村警官看蘭子沒有回應,顯得有點擔心。

“黎人,你跟我來,我一定要確認一下才行!”蘭子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大聲說。

我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而蘭子不等我回答,就直接向走廊飛奔而去,我只能趕緊跟在她後面。

“等一下,蘭子!”

蘭子從玄關來到前庭,直奔瀧川義明停在門外的車。在我氣喘籲籲地追上她時,她已打開NISSAN Cedric的車門,正要坐進駕駛座。

“你在做什麽?”

“等一下。”

蘭子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住方向盤,輕輕地左右旋轉,此外,她還踩了好幾下離合器,並試著切換排檔。

“蘭子?”

“就像你現在看見的。”蘭子眼睛發亮地說。

我往後退開,扶她下了車。

“好了,我的想像已經具體化了。”蘭子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

“什麽意思?”

“沒什麽,你別在意。我們回飯廳吧!等一下再向女巫們確認幾個事實,一切就完美無缺。”話才剛說完,她便立刻走向屋子。

◇ 3 ◇

回到飯廳,波川醫師正好派人來通知我們兩名女巫已經清醒。沖美與明美在波川醫師與另一名警員的攙扶下,被帶至飯廳。我們起身空出座位,讓她們坐下。

兩人的臉色都很蒼白,頭腦似乎還不是很清楚,頭發淩亂,目光混濁,而且還來不及換衣服就被灌藥,導致兩人一身衣物從凈靈會那時起就沒換過,滿是皺褶。

“她們怎麽樣?”中村警官小聲地問波川醫師。

“我已經盡量讓她們清醒了,但因為藥效太強,可能有時會出現恍惚的情況。”

此時,蘭子走上前輪流打了她們好幾個耳光。

女巫們發出尖叫,縮著身子從椅子跌坐在地,互相抱著對方發抖,看向蘭子的眼神充滿恐懼。

“你們振作點!”蘭子語氣嚴厲地斥責兩人,“你們之中已經有兩人被殺了,如果不老實回答我的問題,說不定也會有同樣下場,你們想這樣嗎?”

其中一名女巫用力地搖頭。

蘭子對我與村上刑警使了個眼色,我們扶起她們,讓她們在椅子上坐好。

“誰是沖美小姐?”蘭子用一雙漂亮的眼睛緊盯著她們問。

“……是我。”頭發較長,身高較高的女巫用細細的聲音回答。

“那麽,你是明美小姐。”蘭子向沖美後方的女巫確認。

兩人的臉色都非常差,瘦得有如長期餓肚子的小孩。

“好了,首先,我要你們告訴我,你們與大權寺瑛華是什麽關系?”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什麽都沒做……真的……什麽都沒做……請原諒我們……”

沖美看向我們的雙眼茫然無神,語調含糊地喃喃低語。

“我知道。”蘭子的語氣一轉,變得非常溫柔,“我知道你們沒做壞事,所以你們沒什麽好怕的。我們只是想知道大權寺瑛華的工作內容……你們是在哪裏認識她的?”

“在……哪裏?”沖美反問,她的表情半是畏懼,半是恍惚,似乎不是很明白蘭子的問題。

“對,我是問‘在哪裏’。”蘭子耐心地說。

“……我們是被她撿到的,是大權寺大人救了我們。”沖美身後的明美替她回答。明美的聲音雖然很小,卻比沖美堅強許多,“我們原本是孤兒,小時候住在孤兒院,之後加入馬戲團,在那裏度過很長的一段時間。三年前,我們第一次遇到大權寺大人。她說我們的體重很輕,應該能派上用場,於是就將我們從馬戲團帶走,在她的降靈會中幫忙。她說沖美的感應力很強,具有當靈媒的素質,此後,我們就在凈靈會或降靈會裏,依照大權寺大人的指示行動……”

“瀧川義明是什麽時候加入你們?”

“大約是一年後。”

“換個問題。”蘭子瞇起眼睛,“降靈會的道具裏,有沒有一把日本刀?”

“有,我們常用它來演出飄浮現象。”明美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把什麽樣的刀?”

“一把大刀,刀鞘是黑色的。”

那一定就是被用來殺害瀧川義明的兇器。

“凈靈會開始前,那把刀放在哪裏?”

“我想應該是在圓桌上……對不起,我不知道……”明美眼眶泛淚地說。

我回想凈靈會那個時候,桌上應該沒有武士刀才對……

“對了,你們真正的年齡是幾歲?”蘭子換了一個問題。

“……我二十六歲,沖美二十四歲。”明美難為情地低下頭。

我大吃一驚,這兩名女巫的嬌小身材與稚氣容貌讓我一直以為她們還只是十五、六歲的少女。

中村警官似乎也與我同樣想法,發出一聲低呼。

“那麽,負責開車的人就是你?”蘭子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沒錯,我說的就是你們坐的那輛NISSAN Cedric。”

“是、是的。”明美顫抖著回答,“負責開車的一直都是我……”

“你的駕照帶在身上嗎?讓我看一下。”蘭子命令。

明美表示駕照放在她的包包,中村警官便派一名警員前往她們房間,將包包拿來。

“所以凈靈會剛開始時,將車子從裏面的停車場開到大門外停放的人是你,不是瀧川義明?”蘭子繼續問。

明美膽怯地點點頭。

“蘭子!這是什麽意思?”中村警官聽到這裏,大感驚訝,音量忍不住飆高。

沖美被他激動的態度嚇到,再度啜泣出聲。明美從她後方將手搭在她的雙肩,似乎在安慰她。

“你還不懂嗎?”蘭子若無其事地說,“平常駕駛那輛車的人是這位明美小姐,不是瀧川。”

“不是瀧川?”

“沒錯。剛才我已經坐上那輛車的駕駛座,實際體驗過了。我根本不用調整座椅,就能舒適地操控方向盤、離合器與煞車。”

“所以?”

“駕駛座的位置比較靠近前方,座椅還鋪上坐墊,我坐上去剛好適合,這就表示平時駕駛這輛車的人,身高與我差不多。反過來說,如果這輛車是由身材高大的瀧川駕駛,座椅與方向盤應該會離得更遠,座椅上也不需要放置坐墊。當然,我不認為偉大的教主大人會自己開車,所以我推測的結論是,司機是這兩名女巫的其中一人。”

“可是你先前不是說過,是瀧川為了欺騙小川清二而將車開走的?”中村警官抱怨道。

“那是我太過急躁而下的結論。”蘭子坦承自己的錯誤,“而且,就如琴子阿姨說的,瀧川不會開車!”

“但是當時這女孩不是在幫忙凈靈會的進行嗎?”中村警官望向一臉驚恐的明美。

一聽到這句話,明美隨即低下頭。

“……前天晚上,由我進入隱密空間……等教主幫我蓋上白布後,就從白布底下鉆出……從隱密空間後面的木板門……進入倉庫,然後繞到外面……將車開走……我只是照吩咐去做。”

“然後呢?”

“我把車停在門外後……就又回去納戶了。”

“等等。”村上刑警滿臉狐疑,“如果是這樣,那最重要的瀧川又在哪裏?”

“依照計劃,瀧川大人應該要在倉庫等著……與我交換……由他躲在黑色布幔後……幫大權寺大人的忙……”明美拭去眼眶裏的淚水,疲勞與已經糊掉的妝,令她的臉看起來很暗沈。

“可是……當我離開……隱密空間時,他不在倉庫……所以我只好……打開錄音機開關……”

“你停好車回來後,瀧川在嗎?”村上刑警確認道。

“不,他……不在……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是……大權寺大人已經吟唱好幾次祝詞……所以我就鎖上木板門,回到隱密空間,按照預定計劃……代替瀧川大人……操作那些機關的線。”

“就是讓喇叭與盤子移動的機關嗎?”我問。

“是的。”

根據明美的說法,她本來的工作是改變聲音假裝靈魂來進行對話,並藉由布幔後的通道繞到參加者後方,做出各種效果。

就在此時,蘭子突然臉色大變,揚起細細的眉毛。

“等一下!那扇連接納戶與倉庫的木板門,是你用掛鎖鎖上的?”

不停顫抖的明美,茫然地擡頭看蘭子,她不懂這個問題的意思。

“你從外面回來,要進入隱密空間之前就將木板門鎖上了,對嗎?你確定沒錯?”蘭子焦急地問。

“……是、是的。”明美更害怕,帶著快哭出來的表情點點頭。

“你為什麽要上鎖?”

“沒、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只是想……當我在移動機關時,如果有人從後面進來,就不好了……”明美好不容易才回答出來。

“蘭子,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我一頭霧水,中村警官他們也面露詫異。

“你還不明白嗎?”蘭子斜眼瞪著我。

“明白什麽?”

“她在凈靈會進行之際,就將隱密空間後面的木板門鎖上了。通往走廊的拉門,則是黎人鎖上的。也就是說,從凈靈會結束,直到發現屍體的隔天早上為止,納戶的兩道出入口都上了鎖,是個完全密閉的空間,那麽,瀧川究竟是從哪裏進入納戶?”

聽完蘭子的說明,我們不禁倒抽一口氣,由於太過驚訝,我甚至覺得有點暈眩。雖然這非常令人難以置信,但事實的確如她所言。

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矛盾,而且又是一個新的“不可能的狀況”。

因為瀧川喪命的納戶,不只兇手無法進出,連被害者也無法進出啊!

“這麽說來……”我喃喃自語。

“這……怎麽可能……”中村警官也驚嘆道。

“好吧,算了。”蘭子壓抑聲調與情緒說,“明美小姐,接下來呢?”

女巫在椅子上縮成一團,好不容易張開嘴,嘴唇卻不停顫抖,幾度無法言語。

“凈靈會……一開始都照計劃進行……但總覺得有一種很沈重……讓人喘不過氣的感覺。沖美也按照指示,做好分內的工作……趁大家不註意時,將布條從胸前拿出來……銜在嘴裏,讓布垂下來……看起來……就像靈媒外質從體內湧出……我操縱綁在布條另一端的細線……讓布條另一端看起來仿佛飄在空中……同時,我也假裝清乃的靈魂……學她的語調說話。”

在明美說明凈靈會的過程時,沖美的臉逐漸因恐懼而扭曲,明美的聲音也變得愈來愈含糊。

“……可是,可是……就在進行到一半時……進行到一半時,不知道有什麽東西突然發狂,愈來愈瘋狂……整個儀式變得很奇怪……大權寺大人也很慌張……沖美也完全不聽使喚……”

“可是!”沖美忽然向明美喊道,“是因為‘那個’來了!真的是因為‘那個’來攪局!我的身體根本不能動……那個惡心的……那個‘討厭的東西’,就在我的腦袋,操縱我的心,還有我的身體……‘吸血……’……”

由於沖美太過激動,說話時又夾雜哭聲,所以最後幾個字其實聽不太清楚,但她想告訴我們的詭異與可怕,已經確實傳達給我們了。

“事情就是這樣……”明美抱緊將頭埋在自己胸前的沖美,但她其實也顯得非常害怕,不斷大口喘氣。

我從明美看向我們的求助眼神中,感染了她的恐懼,不禁也覺得很不安。

“那是真的靈……是真的、真正……從地獄來的……靈……附到……沖美身上……影子……有人影……飄浮在天花板……我好怕……我也動彈不得……就算想尖叫……也發不出聲音……在那裏說話的……根本不是我……”明美顫抖著說,雙唇痛苦地時開時闔。

“好了,我都明白了。”蘭子喊停,讓她們不用再回答下去。看樣子,她對與幽靈有關的話題絲毫不感興趣。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蘭子似乎在思考別的事,手指卷起耳際的頭發,然後又松開。

“那麽——”蘭子再度將視線投向女巫們,“大權寺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你們來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

“我不知道……”明美好不容易才能出聲。

“沒關系,我不會處罰你們或將你們治罪的。”

“我沒說謊……我們只是……依照大權寺大人的指示做事。所以……我什麽都不知道。”明美努力地回答。

“至少有聽到什麽吧?”蘭子耐著性子問,“大權寺是不是打算以凈靈會為由,威脅這個家裏的某人呢?”

明美緊咬嘴唇,痛苦地閉上眼。

“說說看嘛!”蘭子口氣一轉,變得非常溫和。

“我偷聽過……他們兩人!大權寺大人與瀧川大人……的談話……”明美睜開眼睛,吞呑吐吐地說。

“什麽?”

“瀧川大人說,以前,這個家裏,有人被殺……”

“嗯,然後呢?”

“……他說,關於這件事,其實有某個證據……”

“什麽樣的證據?”

“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好像是什麽‘畫’……”

“‘畫’?什麽樣的畫?”蘭子質問的語氣變得更強硬。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明美搖搖頭,肩膀不停顫抖,最後將頭靠在沖美背上,兩人一起放聲大哭。

“中村警官,瀧川說的‘畫’究竟是指什麽?”村上刑警小聲地問。

“天曉得。”始終沈默不語的中村警官不悅地歪著頭,然後轉向我們,“黎人,蘭子,你們知道這個家裏有沒有什麽可疑的畫?”

我想了一下,卻毫無頭緒,我不曾在雅宮家看過除了掛軸以外的畫。

“這我也不知道……”蘭子也帶著思量的表情否定,然後再度註視女巫們,“明美小姐,你們車子的後車廂有氯化石灰,那是用來做什麽的?”

“……我不知道……不……瀧川大人說……他要利用那個,讓我們看有趣的東西……”

“有趣的東西?什麽東西?”

“他說……要讓這個家的人……見到幽靈……”

所謂的幽靈,是指凈靈會上的靈媒外質嗎?還是別的伎倆?

然而,之後不論我們再怎麽懷柔、安慰,都無法再從兩名女巫口中問出新的事實。她們非常激動,嚎啕大哭,甚至出現歇斯底裏的癥狀。

波川醫師見狀提出警告,中村警官於是決定結束對她們的詢問。

波川醫師將女巫們帶走後,我們之間只留下濃濃的倦怠與無力感,還有與之相反的焦躁心情。

氣氛相當沈重,一時之間都沒人開口。在鴉雀無聲的房裏,只有暖爐內傳出細微的火焰燃燒聲。

蘭子一只手靠在桌上托腮,另一只手則不停纏繞她的鬈發,似乎正在思考什麽。中村警官雙手交抱在胸前,村上刑警不斷地翻閱他的記事本,我則不停回想女巫們的證詞。

“話說回來……”

最先打破沈默的,是中村警官。我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麽可怕、詭異又宛如身陷五裏霧中的事件。我不是在說洩氣話,只是愈來愈覺得,這個家裏好像真的有什麽幽靈或怪物。”中村警官的臉色陰沈,仿佛突然變老許多。

“我們什麽線索也沒有。”村上刑警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線索與證據全在我們眼前。”蘭子直視兩名警官,斷言道,“透過女巫明美的證詞,我們知道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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