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辰

關燈
談及此處,一塵忽的想起一事,開口問道:“你可知道,明日便是青蓮的生辰。”

聞言,霍七庭怔了一下,脫口而出道:“他不是孤兒嗎?”

一塵笑道:“他出生不久便被拋在了昆侖山門口,是我將他撿了回來撫養長大。因著對他的身世毫無所知,便索性為他取了青蓮的名字,又將那日定為生辰。”

雖是早已知曉一二,但此時聽一塵說出李青蓮的身世,霍七庭又思及自己亦是不明朗的出身,竟從心底生發了些許同病相憐的傷情,忙道:“既然知曉了,那明日我便為師父做生辰,以盡師徒之情。”

一塵聽霍七庭言辭懇切,轉臉看向她,只見她雙目含了真情實意,心中暗暗讚許這二人的師徒緣分,甚覺欣慰。

翌日,霍七庭照常作為,並無一絲異樣。待午後,霍七庭暗暗求了見雪來至淩波殿的小廚房,教自己做李青蓮平日裏喜歡吃的幾樣小菜。

足足折騰了半個多時辰,霍七庭才勉強學會擇菜、切菜和配菜。見雪說的口幹舌燥,見霍七庭依然是手忙腳亂,顧此失彼,不禁扶額道:“七庭,若能拿出練劍的百中之一的靈性,你便也做得一手好菜了。”

聽得奚落,霍七庭面上訕訕的,忙低聲哀求道:“見雪,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我必有重謝!”

見雪輕嘆一口氣,強打起精神,分辨道:“先說明了,我不是貪圖你的報答,只是想為青蓮師叔的生辰出一份力罷了。”

霍七庭忙拱手道謝,又聽著見雪的指揮,將鍋坐在火上,待燒熱了倒入菜油,在油劈啪作響時倒入青菜,小心的翻炒至九分熟時,灑了佐料出鍋擺盤。

折騰了一個下午,霍七庭總算是做出了三個熱菜,不顧滿面大汗,便長籲一口氣,癱坐在廚房的門檻上,又伸手抹了抹汗,滿懷期待的問道:“味道怎麽樣?”

見雪執著筷子,每嘗一口便皺一次眉,末了,實是無話可說,只得無奈的笑道:“其實青蓮師叔並不講究吃喝,只要是你做的,他便欣慰。”

聽出此話中的安慰意味,霍七庭頓時失了信心,卻也無法,只得好生道了謝,放見雪回紫霄宮去了。

不多時,便到了掌燈時分,聽得三下鐘聲響過,霍七庭知是飯點到了,忙起身去了東配房。進得院門,只見房間門窗俱是開著,李青蓮正手執一支蠟燭挨次點亮房內其他蠟燭。

霍七庭徑自往裏走著,看著他一身白衣被燭光鍍上了淡淡的光暈,仿佛本就帶著那樣出塵脫俗的光華,再打眼細瞧,又見他高挺的鼻梁與濃密的睫毛投了淡淡的影子在臉上,清冷之外又平添了許多柔和。

李青蓮耳力自是極好,聽得輕微的腳步聲後,忙擡頭望去,見是霍七庭緩緩行來,走至門口便向自己笑道:“徒兒恭祝師父生辰萬福,特意備了肴饌,請師父賞臉。”

聽她如此說,李青蓮先是一怔,又心內一暖,輕笑道:“既你已備下,那我便隨你去吧。”說著就走出房間,隨霍七庭往西配房去了。

一進院門,便看到薔薇花架旁設了桌椅,上面擺了三碟青菜並一小壇酒,李青蓮不禁連連搖頭,輕聲道:“七庭,你又壞了門規,竟敢私下藏酒。”

自行坐定後,霍七庭帶了嗔意,分辯道:“這可是我為了給師父慶生,今早四更時分便起身,下山去赤木鎮買來的!”

李青蓮見她神情懇切,不忍再加責備,語氣亦是軟了下來,輕聲道:“為師從不飲酒,若你想喝,便自己喝了吧。”

霍七庭聞此,知他能容忍自己破戒已是極限,必是不肯與自己同流合汙的,便忙拿了筷子遞給他,岔開話頭道:“師父,這是我為你做的菜,你快嘗嘗。”

李青蓮低頭一看,見三盤青菜都是失了水分,軟塌塌的皺成一團,且顏色焦黃不堪,已知味道必是難以入口的。

見他猶疑,霍七庭登時不悅,冷聲道:“怎的,你是不信我嗎?我霍七庭答應了你不再胡作非為的,便不會再行那下毒下藥之事。”

為消她疑心,李青蓮忙夾了一顆青菜送入口中,只覺鹹同鹽塊,又在另一盤夾了一顆,入口便覺如同嚼蠟,無甚味道。

瞧著他臉上陰晴不定,霍七庭甚為焦急,忙問道:“味道怎麽樣?”

擡頭對上霍七庭期待的雙目,李青蓮狠了狠心,慢慢咽了下去,點頭道:“味道甚好,只是為師今日不餓,恐是無福全然消受了。”

霍七庭聽得他誇讚,星眸立時亮了起來,笑道:“無妨,師父喜歡便好。”正說著,聽得身後傳來說笑聲,霍七庭轉頭,見是白祁墨與顧依依走了進來。

一進院門,便見此情狀,顧依依不禁笑道:“稀奇稀奇,青蓮道長怎的會在此?”

見了他二人,霍七庭愈加歡喜,忙招手道:“今日是師父的生辰,我做了菜與師父慶生。你們來的正巧,快來嘗嘗我的手藝!”

白祁墨與顧依依忙在兩側坐定了,各自夾了菜送入口中後,便都不再言語了。霍七庭見他二人面色有異,追問道:“味道怎樣?”

二人相視一眼,俱是連連點頭,心照不宣的誇讚道:“不錯,不錯。”

言罷,顧依依放下筷子,轉臉看向白祁墨,滿懷暗示意味的眨了眨眼,笑道:“可惜我們今日已用過晚飯,實在吃不下了。”

白祁墨會意,猛點著頭,熱切的附和道:“真是可惜極了。”

李青蓮方才已嘗過菜了,知他二人所感所想,只覺好笑非常,忙低頭繃住嘴唇,忍住了滿腹的笑意。

而霍七庭並未多思,興致勃勃的笑道:“既然如此不巧,那我們便喝酒吧,今夜不醉無歸!”

只見她手腳利落的斟了四碗酒,猶自捧起一碗,朗聲說道:“師父,你且破一次戒吧,只此一回,再無下例。”

白祁墨與顧依依也忙端了酒,齊聲道:“我們在此為道長賀歲,先幹為敬!”說罷,三人俱是擡頭飲酒,一滴不剩。

李青蓮見盛情實在難卻,只得端酒飲盡,笑道:“青蓮在此謝過各位了。”

三人連幹多碗,借酒助興,興致漸漸高了起來,便高談闊論,甚是開心。李青蓮自幼滴酒不沾,初次飲酒,只一碗便有了醉意,索性端坐不語。

談至劍法時,白祁墨說道:“七庭,我見你那日擊退達巴爾時,用的劍法極為精妙。”

霍七庭笑將起來,道:“若你喜歡,我再舞給你看便是。”說罷,起身拔劍,提氣縱至院中,調息運氣,手上挽了一個劍花起勢,一口氣將十三相舞將下來。

因著她內力深厚,劍上含力,竟將院中大樹的葉子帶了許多下來。一時間,樹葉紛紛揚揚飛舞起來,如同漫天雪花紛飛。

霍七庭舞的劍氣如虹,兼之一身白衣,且神色凜然正氣,身影翻飛於這落英繽紛之中,竟得了世外仙姝的意境。

白祁墨雖不通武功,但在軍營中混跡多年,也瞧得出身手好賴,坐著細瞧時,見霍七庭身姿綽約,步法沈穩,不禁拍手叫好。

顧依依是實打實的門外漢,只能瞧個熱鬧,也跟著輕呼喝彩。

李青蓮雖是有些眩暈,神智還是清醒的,見她劍法比之那日更為精妙,心內暗自讚嘆果是習武奇才。

霍七庭在最後一招的起勢時回身過猛,竟將束發甩掉,一時青絲盡散。霍七庭舞的興起,顧不得此事,索性將最後一招舞完,吐氣收勢畢,才撿了束發將長發草草挽起。

待回至桌邊坐定,卻見白祁墨看著自己出神,霍七庭忙摸了摸臉上,見無異常,才問道:“呆子,盯著我做什麽?”

白祁墨忙收回目光,神色躲閃的道:“沒什麽,沒什麽。”原來,在霍七庭長發披開時,白祁墨才驀地開始懷疑她是女兒身。

此時拿眼細瞧,白祁墨見她柳眉長挑,星目灼耀,再聯想到她身量不高,腰肢纖細,肩膀瘦削,心下頓時了然了。

白祁墨正暗自盤算著,聽得顧依依“哐啷”一聲趴在桌上了,嘴中猶喃喃道:“我沒醉,咱們再喝。”

霍七庭見顧依依醉倒,笑將起來,道:“都醉成這副模樣了還嘴硬,我且送你回去吧。”

白祁墨心內一活,忙故意說道:“還是喚文遠來接依依回去吧,畢竟你與依依有著男女之嫌,不便近身。”

因著醉意,霍七庭失了戒心,不以為然的笑道:“你送便不行,我送她便不妨事。”

聽得此話,白祁墨便終於確信了霍七庭是女扮男裝,不知怎的,心內竟是暗自歡喜。

此時,李青蓮忙起身道:“七庭,你送顧姑娘回去,便也安歇吧。”霍七庭點頭,扶起顧依依,右臂箍住她的身子,扶著她往淩雲殿去了。白祁墨拱手與李青蓮道別,跟著一起去了。

原來,李青蓮方才便瞧著白祁墨一直盯著霍七庭看,不知怎的,心內竟湧起些許酸楚,現在見他三人遠去了,便獨自往東配房走去。

洗漱完畢,李青蓮躺在床上,心內猶是白祁墨看向霍七庭的眼神,越想越是煩悶不堪,索性起身抄經,待二更時分方覺困倦,覆又躺下,朦朧間睡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